东侧大坝,十一点整。
王小鸣以一敌十五。
三名三阶异能者呈品字形站在最前方,每个人手里的武器各不相同——居中的异能者使一对精钢流星锤,链长丈二,锤头布满倒刺;左边的用两柄板斧,斧刃闪着暗红色的邪能光芒;右边的握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滴着发黑的毒水。十二名二阶精锐则围成一个扇形,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柄灵能短刀,刀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孢子粉,被剑意切开后会形成二次粉尘攻击。
剑意如瀑布倾泻,银白色的剑光在正午前的阳光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王小鸣的白袍在剑气中猎猎作响,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三名三阶异能者要合力才能挡下他的正面一击,十二名二阶精锐只能在外围游走,找机会偷袭他的后背和侧翼。
打了整整三十分钟。
王小鸣的剑意越劈越猛,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乌木剑的剑身上,被灼热的剑意瞬间蒸发成白雾。他的战术很明确——不求杀敌,只求拖时间,每一剑都劈得声势浩大,把十五个人死死地钉在东侧大坝,让西侧的居然有足够的时间潜入水底。
但是,连续三十分钟高强度的剑意催动,终于在这一刻触发了反噬。
右臂的肌肉和经脉因为过度透支灵能,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他打从进入独立任务以来,还没有过如此长时间、高密度的连续作战——一打十五,三个三阶异能者加十二个二阶精锐,每一剑都要灌注八成本源剑意才能镇住场面,精神海的灵能储备已经消耗了足足七成。
灵能枯竭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从后颈涌上来,王小鸣闷哼一声,握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颤了一下。
这一剑,劈慢了半拍,也偏了半尺。
原本应该劈向使板斧异能者脖颈的剑意,偏了半尺,擦着板斧的斧刃滑了过去。使流星锤的异能者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破绽,狞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抖,丈二长的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锤头上面的倒刺闪着寒光,直直砸向王小鸣的左臂!
“铛——!!“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兵器碰撞声中格外清晰。
王小鸣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侧弯折。白袍的袖子被倒刺撕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布料,碎裂的骨头碴子从破口处露了出来,白森森的,沾着鲜红的血。
“唔——“
王小鸣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大坝的水泥地面上。乌木剑拄在身前,剑刃插入地面半寸,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山顶制高点。
姜何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孔大小。
她的推演星盘已经黯淡无光了——三次完整推演额度早在分兵三路前就已经全部耗尽了,现在她只能用最基础的感知系推演碎片去看战场。当流星锤砸在王小鸣左臂上的那一瞬间,推演碎片里的银白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暗淡下去。
“撤!
她抓起通讯器,声音因为喊得太急太用力,声带被气流猛地一撕裂般地沙哑,“王小鸣你快撤!东侧后方两百米,三号泄洪闸门的位置,有一个缺口!现在冲出去!快!“
通讯器的电流杂音很大,但姜何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刀,刺破了杂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王小鸣的耳朵里。
王小鸣没有动。
他抬起头,左臂的疼痛像无数把烧红的刀在一寸一寸地割他的肉,碎骨头碴子在袖子里摩擦着经脉,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痛。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三个狞笑的异能者。他们举起了武器——流星锤抡到了最高点,板斧交叉着斩向他的脖颈,蛇矛刺向他的心口。
三道三阶巅峰的灵能波动,在他头顶汇聚成一张死亡的网。
视野,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像电影慢放一样,那三个异能者脸上狰狞的笑容,板斧上邪能的暗红色光芒,蛇矛矛尖滴落的毒水,甚至周围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然后,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第一幕,老工业区,废弃制药厂的车间门口。他亲眼看见——本来已经追出去半步的居然,硬生生扭转了方向,用后背替姜何扛下了铁尾那一道带着孢子囊的铁链,作战服后背瞬间被抽得破了一道大口子,血珠渗了出来。姜何红着眼圈,用袖口沾着净化水,一点一点擦居然后颈沾到的那层孢子灰痕,最后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许这样。“那是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平时看起来沉静温和、永远把锋芒藏在平淡之下的居然,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把自己最脆弱的后背,暴露在致命的攻击面前。
第二幕,青峰水库东北那座无名小山的山顶,夜风吹得人皮肤发紧。居然把最后一支抗异化血清硬塞进他的手里,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是他的眼睛里,那种“我信你能赢“的光,比任何剑意都灼热地烫进了他的心底。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人对他寄予厚望——家族的长辈、剑门的同门、白骑局的教官——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像居然那样,不是“你必须赢“,而是“我信你能赢“。
第三幕,见习考核评测结束后第三天,白骑局总部开放对战室的中央擂台上。他的剑招凌厉到了极致,每一剑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却被居然的时间停滞,硬生生定在了半空。居然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剑脊上,声音很淡,却像一颗种子种进了他的剑意里:
“你能更快。“
三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同时炸开。
像三颗流星,撞进了他沉寂了多年的剑意本源。
“呵……“
王小鸣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变成了仰天的狂笑!那笑声里没有痛,没有惧,只有一种破开一切桎梏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三名异能者的武器,已经落在了他的头顶三尺处,灵能的风压压得他的额头渗出了血珠。
王小鸣以剑拄地,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左臂断了?没关系。
右手,还能握剑。
他的全身,银白色的剑意,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原本行星级二阶的剑意强度,在一瞬间翻了三倍!剑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灵能波动,而是凝练出了实质——一条长达三十米的银白色巨龙虚影,从他的剑身之上盘旋而起,龙鳞清晰可见,龙角峥嵘,龙目如炬,银白的龙身缠绕在乌木剑的剑身,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
大坝上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呆住了。
三名异能者的武器,被剑意的余波硬生生震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十二名二阶精锐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几个人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剑意凝成实质,化形为龙——这是行星级二阶巅峰突破至三阶的标志!只有把剑意修炼到本源、刻进骨子里的剑修,才能在生死绝境中踏出这破境的一步!
“王家百年——“
王小鸣的声音,裹着龙吟,传遍了整个青峰水库。他的白袍被剑意撑得鼓胀起来,染血的左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右手上的乌木剑与剑龙虚影融为一体,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一剑劈出。
剑龙长啸!
“我王小鸣——今日破境——行星级三阶!”
轰——!!!
银白色的剑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十五人的方向猛扑过去!三名异能者首当其冲,流星锤、板斧、蛇矛在剑龙的利爪之下,像纸糊的一样碎成了千百片!使流星锤的异能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剑意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大坝的钢铁栏杆上,溅起一片血花。
使板斧和蛇矛的两名异能者同时被剑龙的余波扫中,胸口被撕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狂喷,倒飞出去几十米远,撞塌了管理区的一堵围墙,埋在了碎石之中,生死不知。
剑龙去势不减,扫过那十二名二阶精锐的阵营。最前面的两名二阶教徒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剑龙的尾刃扫中,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剩下的十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尖叫,转身就跑,连武器都扔了,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招,十五人,死三,伤四,逃八。
王小鸣拄剑而立。
他的白袍,半边被鲜血浸透,从左臂延伸到腰侧,像一朵在白雪上绽开的红梅。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地上的血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他的头发里,有几根被剑意透支而变得雪白的白发,混在黑色的发丝里,格外刺眼。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最锋利的剑,在磨砺了二十年之后,终于出鞘,开刃,斩破苍穹。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灵能波动,从行星级二阶巅峰的那层薄膜上,硬生生地撞出了一道口子,然后稳稳地跨过了那道困扰无数剑修十年甚至一辈子的门槛,停在了行星级三阶的层级。灵压比刚才暴涨了三倍不止,连大坝坝体的钢筋混凝土表层,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压下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
山顶制高点。
姜何瘫坐在岩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全部浸湿了。她扶着岩石,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像棉花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刚才那一下,她的精神力因为强行推演碎片,几乎被抽空了大半,再加上清晨的鼻血和推演,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还好,他破境了。
然而,下一秒——
她的精神海深处,那道最基础的推演感知碎片,突然剧烈地炸了一下!
东侧远处,两公里外的盘山公路上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王小鸣的方向急速飞来!那道身影的灵能波动,像一片翻涌的血海,所过之处,空气里的孢子颗粒全部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血色的轨迹划破天空。
行星级四阶。
青巫!
姜何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白。
三次完整推演额度,已经全部用完了。分兵前的那三次推演——生死、陷阱、窗口期,是今日能拿出来的全部底牌。现在的她,连推演碎片都维持不了十秒。
但是——
她不能让王小鸣死。
绝对不能,这可是他们小队的首次作战。
姜何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噗——“
剧痛传来,满嘴的腥甜。她一口精血,从舌尖喷了出来,全部喷在面前那只已经黯淡无光的银蓝色星盘上!精血接触到星盘的瞬间,星盘像被点燃了一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红色光芒!莹蓝色的光点再次疯狂旋转,但是这一次,光点旋转的速度越快,姜何的脸色就越白,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强行透支精神力推演,超阶敌人的轨迹!
“三……三秒……“姜何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砂纸在粗糙的地面上来回摩擦,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涌出一股血腥的味道,她抓起通讯器,用尽力气嘶吼,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左后方……三尺……高度……与你咽喉……齐平——小鸣!立刻低头!“
通讯器那头的王小鸣,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没有验证,没有怀疑——在姜何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头,狠狠地低了下去!
零点一秒之后——
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斩断了他的几缕白发。白发沾着血线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瞬间被灼烧得碳化发黑,只留下一小撮灰烬。血线去势不减,直直地打在王小鸣面前那根半米粗的钢铁栏杆上。
“嗤——!!“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那根合金钢锻造的、能挡行星级三阶全力一击都不变形的钢铁栏杆,在血线穿透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深达半米的焦黑色灼烧痕迹!槽口边缘的钢铁被高温融化成了铁水,滴落在地上,冒出一缕缕白烟。
王小鸣惊出了一身冷汗。
冰冷的汗水混着额角的血珠,从他的脸颊两侧流下来,滴在地上。如果刚才晚了零点一秒——那道血线,会从他的咽喉穿过去,把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成碎片。
他抬起头,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后怕。那是他从小到大,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谢了,姜何。“
通讯器那头,没有声音。
姜何瘫倒在山顶的岩石上,星盘从她的掌心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光芒彻底熄灭。她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嘴唇干裂得出血,七窍的血丝已经凝固成了细细的血痂,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东侧大坝的方向,不肯闭上。
她的手指,还紧紧地攥着通讯器,指节泛白。
不能昏。
再撑一会儿。
居然还在水下。
王小鸣还在大坝。
她不能昏。
……
水下二十八米,十一点二十分。
居然已经砸了第七条变异水蛇的脑袋。
猩红色的强攻灵能裹在他的掌心,在漆黑的水底,没有任何光线能够透出水面——水里漆黑一片,灵能的光芒被水体彻底吸收,没有人能看见他掌心那团猩红色的光。第七条水蛇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在他掌心炸开,孢子粘液混着蛇血,在水里扩散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很快被水流冲散。
毒素免疫的被动让他完全不怕那些喷出来的高浓度孢子毒水——毒水接触到空气膜的边缘,就像普通的水一样滑开,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他的时间停滞场,已经快撑不住了。
水下的水压让停滞场的范围从刚下水时的半径五米,缩小到了现在的半径三米。三米之外,水蛇可以从任何方向攻击他的后背、头顶、脚底。更糟糕的是,母囊在不断地召唤着水里所有的变异体——他的感知里,还有至少二十条水蛇、十几只变异水鼠、还有几只更大的、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变异水生生物,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第八条水蛇从他的左后方窜了上来,毒牙闪着浑浊的灰白色光芒,狠狠地咬向他的后颈!
居然的时间停滞场在这一瞬间极限收缩,将这条水蛇的身体,在距离他后颈还有十厘米的地方,被定住了半秒。居然反手一拳,猩红灵能炸裂,水蛇的上半身直接化为血水!
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
居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精神海里的银白时间漩涡转速已经快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直跳,口鼻之间涌上了一股熟悉的腥甜。灵能消耗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这样下去,不等他靠近母囊,他就会先被灵能耗尽拖死在水里。
十二条水蛇从八个方向,同时冲了过来。
居然咬紧牙关,时间停滞场在这一刻全力爆发,硬生生将十二条水蛇同时定住了一秒。他一拳砸飞最前面的三条,然后身体旋转着躲过另外五条的毒牙——
但是有八条水蛇,在停滞场解除的那一瞬间,同时撞上了停滞场的边缘!
“嗡——“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在居然的精神海里响起。时间停滞场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玻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波纹剧烈地晃动,然后——
碎了。
空气膜在同一瞬间消失。冰冷刺骨的湖水灌进了居然的领口、袖口、鼻腔,水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全身。一条最大的、足足有两米半长的变异水蛇,抓住了这个空档,毒牙张开,朝着居然的左肩,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毒牙穿透了训练服的布料,深深地扎进了肌肉里。
居然的左肩,一阵冰凉。
……
东侧大坝上空。
暗红色的血光落下。
一个女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大坝的钢铁栏杆上。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留着一头墨青色的长发,长发像流动的夜色一样挽成繁复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颈侧,发梢系着细细的暗红色丝绦,像染过血一样。身上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长裙,袍袖宽阔,袖口和领口用暗红线绣着密密麻麻的血色巫纹,裙摆拖在地上,边缘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远远看去像一滩未干的血,这也是她外放的灵能气场总裹着一层淡暗红色光晕的缘故,隔远了只会觉得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脚下踩着一双细跟的深青色高跟鞋,鞋尖纤细,稳稳地钉在不过两指宽的钢铁栏杆上,没有一丝晃动。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像刚饮过鲜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妩媚却冰冷的笑容。她的眼睛是竖瞳,像蛇的眼睛一样,冰冷、残忍、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在王小鸣的身上来回扫视,像在看一件完美的祭品。
行星级四阶,青巫。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竖瞳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夜莺在唱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错的剑意……刚好,母囊还差一个剑修的魂魄当祭品。“
王小鸣拄着乌木剑,剑龙虚影已经散了——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破境后大半的剑意。左臂的碎骨头在袖子里摩擦着,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右肩的肌肉在微微地颤抖。
但他还是笑了。
嘴角的血珠滴落,他的笑容里,是剑修宁折不弯的傲气。
“想要我的魂?“王小鸣抬起头,迎上青巫冰冷的竖瞳,声音嘶哑却锋利如剑,“那就来拿。“
青巫的竖瞳微微眯起,暗红色的灵能在她的指尖凝聚成一枚血红色的珠子,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她抬起手,血珠在指尖缓缓旋转,她的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本来想先玩一会儿的……可惜,母囊那边好像有点不安静呢。那就——速战速决吧。“
她的话音刚落的瞬间——
整个水库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圈一圈黑色的波纹。
沉闷的、震耳欲聋的闷响,从水下十八米的深处传了上来,像有一头远古的巨兽,在水底发出了咆哮。整个大坝的混凝土结构,在这声闷响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所有的玻璃同时震碎,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青巫竖瞳猛地一缩。
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掺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的、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惊恐。
“不可能!“她猛地转头,看向水库水面的方向,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母囊是活的!不可能被触碰!“
水下。
居然看着自己左肩上的那个血洞,毒牙还嵌在肉里,蛇的毒液和孢子毒水混在一起,顺着伤口往他的血液里钻。
但是居然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毒素免疫。
那些毒液和孢子,在进入他血管的同一瞬间,就被彻底失活了,像普通的水一样,被他的血液循环冲刷出来,混在伤口的血液里,渗进衣服布料。
他抬起右手,按在了那条咬着他左肩不放的、两米半长的水蛇头上。
精神海里,那一个沉寂了很久的、猩红色的漩涡,在这一刻,像感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疯狂地转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