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第一缕鱼肚白,山顶的风还带着夜里残留的湿冷。
姜何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前悬着那只银蓝色的灵能星盘。莹蓝色的光点在星盘上缓缓流转,像一片被她捧在掌心的微型银河。苏晴被居然安排在山坳背风处休息,她是向导,今天要带王小鸣绕外围陷阱,此刻正裹着一件居然从空间戒指里掏出来的军绿色毯子,背对着三人,不往这边看。
山顶只剩下居然、王小鸣、姜何三个人。
姜何深吸了一口气,十指结出那个熟悉的星轨印记。这是她来到青峰水库后的第二次完整推演——也是今日三次额度中的第二笔。救人前卜的“有惊无险“是今日全新额度的第一笔。
而这第二次,她要算的是三个人的生死。
“开始了。“姜何的声音很轻,落在晨风中像一片羽毛。
星盘骤然亮起!银蓝色的光点以远超平日的速度疯狂旋转,空气中浮现出一幅由莹蓝光纹勾勒出的巨大卦象,卦象的核心是青峰水库的俯瞰图——大坝、岩洞、水下溶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亲眼所见。光点忽明忽暗,暗的地方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明的地方又像骤然睁开的瞳孔。
姜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她的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岩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唇色从早上的淡粉色褪成了毫无血色的灰白。推演进行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的鼻子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滴在了星盘的边缘,银蓝色的光纹碰到血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居然站在她左手边,看到那滴血的瞬间,手指微微一动,想上前,但看到姜何结印的十指稳如磐石,硬生生忍住了。他知道推演被打断的后果——轻则推演失败,重则精神反噬,灵海受损。
王小鸣站在她右手边,握着乌木剑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他别过脸,不去看姜何苍白的脸,目光死死钉在山下水库大坝的方向,但剑鞘在他掌心被微微攥出了一道细微的灵能裂纹。
第五分钟。
星盘上的光纹,猛地炸开又聚拢!姜何十指一松,整个人向前晃了一下,居然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居然感觉到她全身都在轻微地发抖,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
“算出来了。“姜何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她接过居然递来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纸巾上沾了一大片殷红,“居然,你水下有三劫。“
居然蹲在她面前,目光平静:“说。“
“第一劫,变异体围攻。“姜何的呼吸还有点急促,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力气,“数量很多,具体是什么看不清,但都是水里的东西。第二劫,母囊自爆——它是活的,会在你靠近的时候主动引爆自保,时机大概在你接触它核心的那一瞬间。“
她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星盘的边缘,星盘上原本莹蓝的光纹黯淡了一大半:“第三劫……第三劫我算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片混沌,连卦象都看不全。“
王小鸣转过头,眉头拧得死紧:“算不出来?“
姜何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居然的眼睛,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骨子里:“但是你记住——如果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就往母囊最深处的那个裂痕里走。那里是生机,不是死路。“
山顶的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居然看着姜何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姜何的推演从来没有出错过——在废弃工厂是,在岩洞救人时也是。可她说第三劫算不出来,说明遮蔽天机的那股力量,比她的推演系二阶还要强。
居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站起身,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支装着橙红色液体的玻璃针管。那是白骑局配给的最后一支紧急抗异化血清,整个小队三支,用了一支给陈敬之,还剩两支。
他把针管硬塞进了姜何和王小鸣的手里。
王小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清,针管上的温度还带着居然掌心的温热。他抬起头,想说“你自己呢“,想说“你水下更危险“,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居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清晨的山风一样凉,却稳:“我对孢子有抗性,用不上。你在正面战斗,万一被孢子沾了,立刻打。“
王小鸣的目光落在居然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可是那目光里的东西——“我信你能赢“,沉甸甸的,比任何剑招都重。
“你也是。“王小鸣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把血清小心地收进了白袍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指尖碰了碰口袋的布料,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六点整,三路分兵。
苏晴从山坳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脚踝的伤经过居然那管淡绿色药膏的外敷,已经消了大半肿,走路一瘸一拐但还算稳。四个人站在山顶的分岔路口,脚下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往西,通往废弃泄洪道的入口;一条往东,通往大坝东侧的佯攻突破口;还有一条往上,通往山顶那个姜何要待的制高点。
姜何忽然抬手,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根红绳。红绳是最普通的那种编绳,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一看就戴了很多年。红绳下面拴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铜制八卦,铜面上的八卦纹路被摩挲得发亮,边缘还有几处细小的磕碰痕迹,泛着温润的旧铜色。
她把铜八卦递到了居然面前。
“我从小戴到大的。“姜何的声音不大,目光落在那枚铜八卦上,不看居然的眼睛,“姜家祖传的推演护身法器,能挡一次致命的精神冲击。你水下情况最复杂,带着。“
居然愣了一下,没有接。
他小时候,见过街坊邻居的老奶奶们给自己家小孩戴这种红绳铜钱,说是能辟邪压惊。那时候他羡慕过——不是羡慕铜八卦,是羡慕有个愿意把护身符摘下来给你的人。后来居安给他编过一根红绳,拴着居安精挑细选的一颗玻璃珠子,他戴了好多年,直到珠子碎了,红绳也磨断了。
“拿着啊。“姜何见他不接,有些急了,伸手就去拉他的手。居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姜何踮起脚,红绳从居然的头顶套了下去。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姜何的指尖,在红绳系紧的那一刻,不经意地蹭过了居然的下颌。她的指尖很凉,像山间清晨的露水。居然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像晒干的草药和松针混合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里,像一种让人安心的药。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居然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耳尖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悄悄地泛红。姜何的手指停在他的脖子旁边,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推演后遗症的头痛都忘了。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居然的头发丝被风撩起,轻轻扫过姜何的手背。
一秒。
两秒。
姜何先收回了手,猛地别过脸,看着山下的方向,像是要在那片灰蒙蒙的水库里看出花来。她的耳朵尖烫得吓人,连脖子根都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镇定的、恶狠狠的语气说:“不许摘。“
居然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他抬起手,隔着训练服的布料,攥住了胸口那枚铜八卦。铜八卦被他的体温焐热,隔着布料烫得他掌心发烫,他攥了半天,直到指节都泛白了,才慢慢地松开。
王小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从白袍的领口内侧,把三道剑气预警符一张一张撕了下来。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细密的剑纹,每一道都是他亲手炼的,能在感知到高浓度孢子或灵能攻击时自动释放一道微型剑气自保。
他拿起两道符纸,走到居然面前。
居然刚听完姜何讲水下三劫的应对,正把第三劫「母囊自爆前的临界点」要点在心里过第三遍,转过脸就看到王小鸣站在他跟前,手里捏着两张符。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居然作战服的领口往外轻轻拉了一点——然后把两道符纸,一张贴在了居然领口内侧的左边,一张贴在了右边。
两道符的位置,刚好对称地护住了他两侧锁骨上方的颈动脉。
“多贴两道,加量。“王小鸣的声音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贴符纸的手指,动作比平时要慢半拍,“你要下水库水下母囊核心,那地方孢子浓度是岸上的几十倍,符一炸,你能多撑半秒拉开距离。“
居然愣住了。他想说“我毒系异能,孢子在我皮肤上根本定植不了“,想说“你自己呢,你正面扛青巫,最该多贴几道“,但看着王小鸣那张面无表情的、锋利的侧脸,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小鸣贴完符纸,转身走到苏晴面前,把最后一道剑气预警符塞给了她。
苏晴接过那道淡黄色的符纸,符纸上面还带着王小鸣掌心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剑修特有的松木香。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白袍胜雪、眼神冷得像冰一样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你是向导,不能死。“王小鸣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你死了,村民白救,我们也白跑。“
苏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符纸小心地叠好,放进了水文站工作服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像珍藏什么宝贝一样。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谢谢。“
王小鸣没再说话,转身拎起了乌木剑,白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朝东侧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和苏晴先走,十点半准时动手。“
“小心。“居然在他身后说。
王小鸣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举了一下,做了个“收到“的手势。白袍的身影和苏晴蓝色工作服的身影,在山间的小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晨雾之中。
居然和姜何对视了一眼。
“我上山了。“姜何指了指身后那条通往最高点的羊肠小道,声音还有一点哑,“通讯器全程开着,有任何异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居然点头:“救人前卜吉凶、清晨算生死、分兵前又算了最后一遍大坝死角陷阱——今日三次完整推演额度都清空了,别再硬撑。“
姜何嗯了一声,转身往上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居然一眼。居然正站在分岔路口,深灰色的训练服在风里微微鼓荡,脖子上那根红绳露在领口外面一点,铜八卦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他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错开。姜何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快步往山顶走去,没有再回头。
分岔路口,只剩下居然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铜八卦,伸手把它塞进了领口里面,贴着自己的皮肤。铜八卦的温度和他的体温融在一起,像一颗小小的、滚烫的心脏。
居然转身,朝西侧废弃泄洪道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静静地积蓄着所有的力量。
……
上午十点三十分,东侧大坝。
王小鸣站在大坝东侧五百米外的一座土坡后面,苏晴蹲在他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最后一遍陷阱分布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苏晴的指尖在三个画着骷髅标记的地方点了点,“是孢子触发地雷,踩上去方圆五米内都会炸。我们从这边的排水沟绕过去,排水沟是五十年代修的,里面只有半米深的水,邪教的人不会在那里放陷阱——因为他们觉得没人会傻到从排水沟钻进来。“
王小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图,把每个陷阱的位置都刻进了脑子里。他把乌木剑从剑鞘里抽了出来,剑身寒芒闪烁,银白色的剑意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脚边的枯草被剑意吹得向两边倒伏,像被无形的手分开。
“你在排水沟后面等我,“王小鸣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剑意却像火一样灼热,“战斗打响之后,不许露头。“
苏晴用力点头,把脖子往工作服领子里缩了缩,退到了排水沟的死角里。
王小鸣深吸了一口气,白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他脚下的土坡,被剑意压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下一秒——
呛啷——!!
剑鸣如龙吟,响彻整个青峰水库的上空!
一道银白色的剑虹,从土坡后面冲天而起,长达数十米,像一把劈开天地的巨剑,带着摧枯拉朽的剑意,朝着大坝东侧的方向狠狠劈落!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砰——!!!“
巨响震耳欲聋。大坝东侧的三层带刺铁丝网,连同一辆停在铁丝网后面的巡守越野车,被这一剑劈了个对穿!铁丝像面条一样软断,越野车被剑意从中劈成两半,油箱炸开,熊熊的火光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像一道黑色的柱子直冲云霄!
剑意的余波横扫而出!
大坝东侧岗哨上的七名行星级一阶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余波掀飞了出去!他们身上的灰袍被剑意切成了碎布条,胸口都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王小鸣的身影,从火光中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色白袍,手中握着那把乌木剑,剑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他脚下踩着被火焰烤焦的土地,一步一步走向大坝,每一步落下,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剑意印记。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助剑意的扩散,传遍了整个大坝营地,像一把冰锥扎进每一个邪教徒的耳朵里:
“把你们这里最强的叫出来。“
大坝上,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岗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帐篷里的教徒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灰袍黑压压的一片,手里握着短刀、孢子囊投掷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东侧的守卫全部涌了过来——十名行星级二阶的精锐教徒,手里都握着灵能武器,灵能波动比一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紧接着,三名身穿深灰色衣袍、胸口绣着黑色队长级图腾的行星级三阶高手,也从管理区的建筑里走了出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地颤动。
十五个人,呈合围之势,从三个方向朝王小鸣包了过来。
鱼饵,咬钩了。
……
同一时间,西侧废弃泄洪道。
居然站在泄洪道尽头的水口边缘,脚下就是漆黑冰冷的水库水。泄洪道已经废弃了十多年,混凝土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水锈味。水口离水面大约有三米高,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什么都看不见。
东侧那边的巨响传了过来,连这边的水面都起了一圈细微的波纹。居然知道,王小鸣动手了,邪教的主力被他引到了东侧——时间窗口已经打开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水里。
冰水像无数根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皮肤里。水温低得可怕,大约只有三四度,是高山融雪汇集而成的水库,即使是盛夏,水底的温度也终年不高。水压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耳膜里传来“嗡“的一声闷响,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居然的精神海里,银白的时间漩涡缓缓转动。一圈极薄的、银白色的时间波纹从他的身体表面扩散开来,在他的皮肤和衣服之间,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空气膜——不是阻隔水流,而是在水流接触他身体的那一瞬间,将时间停滞万分之一秒,让水分子无法穿透那层停滞场。
他可以正常呼吸。
居然睁开眼睛,在水下调整身体的姿态,朝更深的地方游去。水下漆黑一片,能见度不到半米,他只能依靠时间系微弱的灵能波动来感知周围的环境。周围的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的颗粒——孢子颗粒,密密麻麻的,像灰色的雾霾一样充斥在每一寸水体之中。
毒素免疫的被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那些孢子颗粒碰到空气膜的边缘,就像碰到了普通的障碍物一样,自动滑开,没有任何一颗能穿透进去。就算穿透了,居然的体质也会让它们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全部失活——那些灰黑色的致命颗粒,对他来说和普通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别。
十八米。
十九米。
二十米。
水压越来越大,空气膜的消耗也越来越快。居然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海里的银白漩涡转速加快了一成。他继续往下潜,手脚的动作很慢,尽量节省灵能——水下作战,时间停滞的消耗是岸上的三倍,他必须精打细算。
二十三米。
就在他下潜到二十四米左右的深度时,时间停滞场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能波动异常活跃的物体。
居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潜了两米,那个物体的全貌,终于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是孢子母囊。
它静静地悬浮在水下二十八米的最深处,水底岩溶洞的正上方。直径大约三米,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肉囊,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像体液一样的半透明液体。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蘑菇伞盖,像疮疤一样长在肉囊的每一寸表面上,每一朵伞盖都有巴掌大小,菌褶一张一合,像无数只在呼吸的嘴巴,不停地吐出细小的灰黑色孢子颗粒。
它是活的。
居然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巨大的肉囊,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扩张、收缩——它在呼吸。蘑菇伞盖的开合不是随机的,而是随着肉囊的呼吸同步进行,每一次扩张,就吐出一大片孢子云,每一次收缩,就从周围的水体里吸收一点什么东西。
灵能波动在母囊周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水里的孢子颗粒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围绕着母囊缓缓旋转。这是一个活着的、在不断增殖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异化生命体。
居然悬停在母囊十米外的水中,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震撼了。如果他没有毒素免疫,如果他不是提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在漆黑的水底突然看到这么一个东西,恐怕连呼吸都会乱。
东侧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阵灵能波动的震荡。王小鸣还在和邪教的人交战,灵能的涟漪穿过几十米的水层传到这边,像遥远的雷声。
居然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态,准备向母囊靠近。
然而,就在他移动的那一瞬间——
母囊,忽然停下了呼吸。
它表面上那几百朵灰黑色的蘑菇伞盖,在同一秒,齐刷刷地转向了居然的方向。菌褶全部张开,露出发白的、像口腔内壁一样的组织,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菌丝从伞盖下面伸了出来,像蛇信子一样,在水里挥舞着。
它发现了他。
周围的水,开始剧烈地波动。
居然的时间停滞场感知到了——从水底溶洞的深处,从母囊的背后,从四面八方的水底泥沙里,十几道巨大的、充满敌意的灵能波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过来!
两米长的蛇身,全身长满了灰黑色的蘑菇,蛇鳞下面渗出粘腻的孢子粘液,蛇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完全没有生命的光泽,只有纯粹的攻击本能。十几只被孢子深度感染异化的巨型水蛇,从水底的每一个角落窜了出来,像十几支黑色的箭,张开长满毒牙的嘴,齐刷刷地咬向居然!
而东侧大坝那边,十几道剑意冲天而起,随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王小鸣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一丝狂放的笑意传了过来,右臂经脉隐隐作痛的沙哑里,是剑修的万丈豪气:
“就这点本事?把青巫叫出来!“
通讯器那头,姜何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居然,母囊活了,小鸣那边压力很大——你快动手!“
水下,十几张嘴已经到了眼前。
居然抬起了右手。
猩红色的灵能,悄无声息地裹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