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陈敬之

作者:猫九CANDY 更新时间:2026/7/20 0:06:22 字数:7193

夜色依旧如墨,密竹林里一片死寂。

三人藏在废弃居民区外围的一片毛竹林里,竹林很密,遮天蔽日,站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地面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干枯竹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没有任何声响。蚊虫嗡嗡地在耳边盘旋,但三人都是行星级异能者,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普通蚊虫根本咬不透皮肤——只是姜何脚踝肿着,不方便走动,只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偶尔用手轻轻按一下脚踝的位置,眉头微皱。

她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伸手揉一下肿胀的脚踝,然后继续盯着居民区方向的动静。

居民区在竹林的东北方向,大约两百米远。那栋爬满枯藤的两层民房就藏在居民区最里面,和出发前人事处下发的任务简报里附的现场照片一模一样——外墙爬满了枯褐色的藤蔓,窗户被黑色窗帘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大门缝隙里偶尔会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暗黄色灯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昏黄眼睛。

三人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三个多小时。

夜色越来越浓,气温也降了下来。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夜间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孢子腥甜味。姜何的脚踝还是肿的,她用手轻轻按了一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一只小巧的木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姜何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居然蹲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约掌心大小的檀木盒子。盒子是深棕色的,做工很精致,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消肿的。“居然的声音很低,怕惊动了远处可能存在的暗哨,“涂在脚踝上,凉的,涂完就不痛了。“

姜何接过盒子,指尖碰到盒盖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灵能波动——淡淡的绿色,带着极细微的毒属性能量。她愣了一下,这个波动的感觉,和居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有几分相似。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整块淡绿色的膏状物,质地像凝固的蜂蜜,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莹绿色光晕,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气,和香囊里净灵草的味道有几分像,但更浓郁,也更厚重。

这不是普通的消肿药膏。姜何在心里默默想着,能把毒属性能量运用得这么温和,消肿止痛的同时还能净化皮肤表面的残留孢子,这种炼制手法……绝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成品。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涂在红肿的脚踝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先是凉,然后是微微的麻,最后那些钻心的疼痛感就像被冰雪覆盖了一样,迅速消退了下去。

真的不痛了。

姜何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居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但又不忍心戳破的复杂眼神。她的直觉和推演能力都告诉她,居然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这个药膏只是其中之一。但她没有问。

居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盯着居民区的方向,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这个药膏是他用之前吸收赵慧毒系记忆时、从那些繁杂的知识里提炼出来的一个配方,原料是几株常见的毒草加上净灵草的汁液,用自己的毒系灵能温养了三天才炼成的——这件事,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王小鸣坐在旁边的一根竹根上,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毛竹,手中的乌木剑横放在膝盖上。他眼神始终牢牢锁定着那栋爬满枯藤的民房,剑意收敛在剑锋之下,一丝外泄都没有——标准的剑修警戒姿态。刚才居然递药膏的那一幕,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居然蹲坐在姜何身侧不远处,靠在另一根竹根上闭目养神。后背作战服的破口还在,被铁链抽破的布料边缘已经被他简单处理过、塞了一小片绒布进去,但透过边缘的缝隙,还能看到下面皮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道极淡的粉色印子——行星级异能者的肉身恢复力本来就远超常人,再加上姜何刚才给他处理伤口时上了分部配发的愈合药剂,三个多小时过去,除了大幅度动作时还有些牵扯感之外,已经基本痊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那栋民房的灯光始终亮着,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任何灵能波动。姜何已经用推演星盘试探了三次,都没有发现异常,铁尾似乎也没有回到这里——可能是去了别的据点,也可能是躲在地下没有出来。

就在三人都以为今晚可能要白蹲的时候,凌晨两点整,那栋民房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后溜了出来。

是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背驼得很厉害,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摔倒。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下面隐隐透出灰黑色的痕迹,脸色发黑,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浑浊发黄,像是蒙了一层雾。即使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姜何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浓郁的孢子气息——这个人被深度感染了,而且感染时间至少在三天以上。

姜何的精神一振,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居然。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透过竹林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灰袍男人。

男人没有走远。他出了后门,沿着居民区后面的一条小路,摇摇晃晃地走了大约五十米,走到了密竹林边缘的一个小土坡前。土坡上立着一块简陋的石头墓碑,墓碑是用普通的花岗岩凿的,上面没有刻名字,只有一行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上去的字——“囡囡之墓“,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男人走到墓碑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蹲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照片,用颤抖的手指一点点展开。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红色的裙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男人捧着那张照片,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呜咽,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声顺着夜风传过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灰袍的布料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囡囡……爸爸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爸爸不该信他们的……他们说能给你治病……说你的血液病能治好……爸爸太蠢了……爸爸太蠢了啊……“

他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号啕。但是他不敢哭太大声,怕惊动了民房里的人,只能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节都泛了白,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冰冷的墓碑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竹林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姜何的眼圈红了,她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王小鸣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居然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那个佝偻的背影上,眼神复杂——他见过很多邪教的受害者,但没有一个人像这个男人一样,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男人的胸口,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松开了捂住嘴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一只破风箱在拉风箱。灰袍的领口处,原本就发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黑斑从胸口爬上来,越过脖子,爬上脸颊,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和疾控中心那个爆体的年轻妈妈一样,灰袍下的躯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被撑得发亮,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气球。胸口的位置,黑斑的中心,一朵灰黑色的小蘑菇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伞盖张开、张开、再张开,已经长到了硬币大小。

要爆体了!

姜何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居然的胳膊。王小鸣已经站了起来,剑意凝聚在剑锋之上,准备冲出去——他必须在男人爆体之前将他斩杀,不然孢子扩散开,整个居民区都会被污染。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居然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竹林里窜了出去,银白的时间灵能裹在脚下,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他冲到墓碑前的瞬间,精神海内的银白时间漩涡骤然爆发!

嗡——

一圈极其精准的银白色时间波纹扩散开来,范围只有一米,刚好笼罩住那个灰袍男人的全身。不是外部的时间停滞,而是更精妙的运用——直接作用在男人体内的孢子活性上,将那些即将被引爆的、疯狂增殖的孢子,硬生生定住了十秒。

只有十秒。这种直接作用于微观层面的时间禁锢,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外部停滞的十倍。居然的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口鼻之间涌上了一股熟悉的腥甜。

十秒,足够了。

他左手一翻,从空间戒指最内层的位置取出了一支紧急抗异化血清——橙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这是白骑局B级任务的强制配给,整个小队只有三支。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捏掉针管的保护套,左手按住男人的脖子找准颈动脉的位置,一针扎了下去!

活塞推到底,橙红色的血清全部注入了男人的血管之中。

时间禁锢同时解除,十秒刚好用完。

血清的效果立竿见影。男人膨胀的身体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皮肤上疯狂蔓延的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胸口那朵刚冒头的小蘑菇也枯萎变黑,从皮肤上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化成了一滩灰黑色的脓水。

男人瘫倒在墓碑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的脸色依然发黑,黑斑也没有完全消退,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血清只能延缓异化的速度,不能根治。以他体内孢子的定植深度,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的活头。

居然站在他的面前,没有戴口罩,身上甚至沾了几片刚才蘑菇脱落时溅出来的灰黑色碎屑,但他毫不在意。毒素免疫的被动让他根本不用担心被感染,这是他敢直接冲上来近距离接触的最大依仗。

竹林里的姜何和王小鸣也跑了过来。姜何看到居然身上沾着的灰黑色碎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帮他拍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差点忘了,居然说自己有“家传的抗毒功夫“。虽然她不太信,但她选择相信他。

男人喘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缓过气来。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个陌生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骑局的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喉咙,“终于来了……我等你们……等了好久了……“

他在实验室这大半年,无数次听青巫和其他灰袍人咬牙切齿地提到这个名字,说这是深渊教会在墟始星最难缠的对手、是专门猎杀邪教徒的“银色骑士“。

“你叫什么名字?“居然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平静。

“陈敬之……“男人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四十二岁……原本是云溪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验科医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女儿的照片上,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女儿……陈囡囡,八岁……去年查出来得了罕见的血液病……医院说没有匹配的骨髓,最多还有一年……我不甘心啊……“

“后来……有两个人找到了我……穿灰袍的……他们说深渊教会有办法,说他们的神药可以治好囡囡的病……我当时鬼迷心窍……我真的是鬼迷心窍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斑又有了扩散的迹象。居然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输入了一丝温和的时间灵能,帮他稳住体内紊乱的生理机能。陈敬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下去:

“他们让我去那个地下实验室当实验员……说只要我帮他们做满三个月的实验,就给囡囡用神药……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囡囡上个月……被当作'人类载体'带进了实验室……他们说那是治疗的一部分……我亲眼看着……亲眼看着孢子植入她的身体……看着她身上长蘑菇……看着她……“

他说不下去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哭不出声——眼泪已经流干了。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死亡的平静:

“囡囡走了之后……我就被感染了……就是第四天鱼炸的那次……孢子沾到了手上……“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但我不能就这么死……囡囡不能白死……那些人……那些畜生……“

他突然挣扎着跪了起来,双手抓住居然的衣袖,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像一个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有东西……我藏了东西……给我的囡囡报仇……求你们……“

他转过身,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在墓碑底座旁边的泥土里拼命地挖。他的指甲断了,指尖渗出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疯狂地挖着。挖了大约半米深,他从土里掏出了一个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塑料布一共包了三层,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实验记录本——不是居然在储物室里找到的那种写了一半的,而是完完整整的、从头记录到尾的日志。封面上没有印邪教的图腾,而是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第四次至第七次载体实验完整记录,陈敬之。“

居然接过记录本,快速翻了翻。里面的记录比储物室里找到的那本详细了十倍不止——从孢子的原始菌株、基因改造的每一步参数、鲤科载体实验的完整数据、到人类载体实验的每一例样本记录,全部写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了实验失败的原因分析和改进方案。最后几页,还详细记录了孢子的空气传播参数、感染阈值、以及各种浓度下的扩散范围预测。

这是一本价值连城的记录——有了它,白骑局的研究部门至少能省下很大部分的研究时间,对孢子的了解会产生质的飞跃。

还有那个黑色的U盘,陈敬之说里面是全部实验过程的视频记录,从第一条鱼的植入到最后一个人类载体的爆体,全程都有拍摄。

“还有……“陈敬之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的嘴唇开始发紫,黑斑再次从脖子的位置蔓延上来,“还有两个关键的……你们一定要记住……“

他抓住居然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肉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第一个……他们在青河县上游的青峰水库……水底……藏了一个巨大的孢子母囊……三日后……就是后天……正午十二点……会有人炸开母囊……污染整个青河县的供水系统……“

“青河县……几十万人口……如果母囊炸开……整个县……一个都活不了……“

居然的瞳孔骤然一缩。实验记录本最后那页被撕掉的“水库……三日后……“,原来指的是这个!

“第二个……“陈敬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细若游丝,“教会在玉山镇的据点……黑山主峰山脚……废弃的神殿里……实际管事儿的是一个穿青袍的祭司,我们这些底层实验员都叫她『青巫』……行星级四阶……心狠手辣……她就是这一片人类载体实验的总负责人……你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这两个关键信息,陈敬之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墓碑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到囡囡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扎着羊角辫,笑着朝他跑过来,嘴里喊着“爸爸“。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女儿的照片——不是刚才那张,是囡囡生日那天拍的,她抱着一个大熊玩偶,脸上沾着奶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把照片递到居然的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求……求你们……别让囡囡……白死……“

居然接过照片,照片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以及潮湿的泪水痕迹。他看着陈敬之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放心。只要我居然还活着,邪教欠你女儿的,欠所有受害者的,我会一分不少地全部讨回来。“

陈敬之笑了。

那是一个解脱的笑容,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安详。他的头慢慢地歪了过去,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眼睛轻轻地闭上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看到了囡囡在朝他招手,看到了她在某个没有病痛、没有邪教的地方,快乐地长大。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父女低声呜咽。

三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凌晨的月光从竹梢间洒下来,照在陈敬之安详的脸上,照在那块简陋的墓碑上,照在那张沾满泪水和泥土的照片上。

王小鸣默默地转过身,走到旁边的一棵毛竹前,拔出乌木剑,手腕翻转,剑光闪烁。一片茶杯粗细的竹根被他削了下来,然后他坐在石头上,用剑锋小心翼翼地削着那块竹根——剑修的手很稳,剑锋细如发丝,在竹根上刻下一道道深浅均匀的痕迹。

十分钟后,他削好了一块小木牌。

长方形的木牌约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剑痕刻着一行字:“陈敬之女陈囡囡八岁“。每一个字都刻得很认真,笔画端正,笔锋锐利,像是把所有的愤怒和惋惜都刻进了那些剑痕里。

王小鸣把小木牌插在了墓碑的旁边,和“囡囡之墓“那几个字并排。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墓碑前,默默地鞠了一躬。

姜何也蹲了下来,解开腰间的香囊,从里面取出了最后一片备用的净灵草——那是三片里面最厚实、灵光最盛的一片,她本来打算留给自己应急的。她把那片翠绿的净灵草,轻轻地放在了小木牌的底下,草叶上的莹白光晕在月光下轻轻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红红的。

居然将那张沾着奶油的生日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笔记本的最里面一页——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是他从白骑局领的,平时用来记录任务要点和调查线索,之前从没有夹过任何私人的东西。他合上笔记本,收进空间戒指的内层,和那本完整的实验记录本、U盘放在一起。

这三份东西,是陈敬之用生命换来的,也是囡囡用生命换来的。他会好好保管,直到血债血偿的那一天。

……

凌晨三点半,三人回到了停在老工业区入口的黑色越野车上。

居然直接坐进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了几声,车头灯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柏油公路。他没有掉头回云溪市市区,而是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调转,朝着东北方向——青河县的方向,驶去。

姜何坐在副驾驶位上,脚踝的伤已经完全不痛了,那管淡绿色的药膏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效。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老工业区轮廓,那些破败的废弃厂房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她想起陈敬之临死前说的话,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说的三日后……就是后天正午。我们赶得及吗?“

青峰水库在青河县上游五十公里的山区里,从云溪市过去,正常开车需要四个多小时,中间还要走一段盘山公路。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后天正午十二点,算下来他们还有不到三十三个小时。时间不算太紧,但也绝对不宽松——而且邪教肯定已经在水库周围布下了重重防线,要在几十个邪教徒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水底毁掉母囊,难度可想而知。

居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稳稳地放在三点和九点的位置。仪表盘上的车速指针稳稳地钉在一百二十公里的位置,没有丝毫波动。他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延伸至天际的公路,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赶得及。“

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水库的母囊必须毁。不然整个青河县几十万普通人……就没了。“

王小鸣坐在后排,手中的乌木剑横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银色剑徽,锋利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青巫、孢子母囊……这些名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刻在他的心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催动着体内的剑系灵能,银白色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在剑身上流转,像一头正在磨砺爪牙的凶兽,等待着撕裂敌人喉咙的那一刻。

姜何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了推演星盘,放在膝盖上。莹蓝色的光点在星盘上缓缓旋转,她闭上眼,开始进行今日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完整推演——算一算青峰水库之行的吉凶,算一算那几十万普通市民的生机。

星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三个年轻人的身上。越野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刺破浓重的夜色,朝着东北方向的青河县,一路疾驰而去。

风暴还在升级,但他们没有退路,也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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