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市城郊西北方向,距离市区约二十公里的一片废弃居民区里,一栋外墙爬满枯藤的两层民房静静地立在黑暗中。民房的窗户全部被厚重的黑色窗帘封死,只有一楼大门下方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暗黄色灯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昏黄眼睛。
民房地下,藏着一间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
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墙壁上没有粉刷,裸露的灰色砖块之间渗着水珠,墙角长着几簇灰黑色的霉斑。正对着楼梯的那面墙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图腾——一只长着无数触手的独眼怪,触手缠绕着向下垂落,末端滴下的颜料在墙根积成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昏暗的灯光来自天花板上悬挂的两盏老式白炽灯,灯泡蒙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昏黄摇曳,将整个地下室的阴影拉得很长。
一张钢制工作台摆在地下室中央,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玻璃器皿——烧杯、试管、培养皿、注射器,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工作台旁边立着一个一人高的金属网箱,网箱用细密的纱网封得严严实实,里面嗡嗡地飞着几十只巴掌大小的深灰色蚊子,每一只蚊子的腹部都胀得鼓鼓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吸饱了某种浓稠的液体。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工作台前,脸上戴着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睛。他的左手戴着加厚的灵能橡胶手套,右手举着一把特制的灵能捕蚊器——那是一根细长的玻璃管,末端连着一个小型的灵能抽吸泵。
灰袍男人将捕蚊器的管口小心地伸进金属网箱的纱网缝隙里,对准一只趴在网壁上、腹部胀得最大的灰蚊。他的拇指轻轻按在抽吸泵的开关上。
“嗡——“
极其细微的抽吸声响起。那只灰蚊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拽进了玻璃管里。捕蚊器内部有一层细密的滤网,灰蚊被挡在滤网前方,六只细腿疯狂地蹬动,却无法挣脱。
灰袍男人的动作沉稳而熟练,他将捕蚊器从网箱里抽出来,调换方向,对准一个装着透明营养液的小烧杯,再次按动开关。这一次是反向吹气,灰蚊被气流从玻璃管里吹了出来,“啪嗒“一声掉进了营养液中,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一只又一只地将网箱里腹部鼓胀的灰蚊提取出来,扔进同一个烧杯里。前后一共提取了二十七只灰蚊,烧杯底部的营养液被蚊尸染成了淡淡的暗红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极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颗粒。
做完这一步,灰袍男人放下捕蚊器,从工作台下方取出一把微型解剖刀和一个高倍放大镜。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蚊尸,固定在放大镜下方的橡胶垫上,然后用解剖刀精准地划开灰蚊腹部最鼓胀的那一层薄膜。
暗红色的黏稠血液顺着切口涌了出来,里面混杂着比尘埃还细小的灰黑色颗粒——那些就是寄生爆炸孢子,只是现在还处于未激活的幼体状态,沉在血滴底部,一动不动。
灰袍男人用一支微型灵能注射器,将蚊尸腹部的血囊一滴不剩地抽取出来。二十七只灰蚊,总共提取了约十五毫升的混合血液,注射器的针管里,暗红血液中悬浮的灰色孢子颗粒像流沙一样缓慢流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感。
工作台的另一侧,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个长方体玻璃鱼缸。每个鱼缸的长宽高约四十厘米,里面盛着三分之二的清澈透亮的自来水,水温恒定在二十六摄氏度。每个鱼缸里,各有两条巴掌大小的红白锦鲤,鳞片光洁,鱼尾悠然地摆动着,在水中自在地游来游去,一派鲜活生机。
灰袍男人举着那支装满混合孢子血液的灵能注射器,走到第一个鱼缸前方,将针头悬在水面上方约五厘米的位置。他的拇指缓慢而均匀地推动注射器活塞。
一滴。
暗红色的血滴从针尖坠落,划破空气,“嗒“地一声砸进清澈的水面。
血滴入水的瞬间,像投入水中的一颗红色烟幕弹,迅速扩散成一团淡红色的雾状晕染,沿着水流缓缓飘散。那两条原本悠然游动的锦鲤,在血雾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同时剧烈地甩了一下尾巴,身体像是受到了某种轻微的刺激,鱼鳍猛地张开,快速游向了鱼缸的另一侧。
但仅仅三四秒之后,它们就恢复了正常。鱼鳍重新合拢,摆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继续在淡红色的水中缓慢游动,仿佛刚才那阵骚动只是一场错觉。
灰袍男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滴一滴地,将十五毫升混合孢子血液均匀地滴入十个鱼缸。每个鱼缸里的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绯红色,像兑了极少量红酒的清水。锦鲤们最多只是在血滴入水时稍微躁动一下,很快就平静下来,孢子颗粒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它们的鳃丝上、鳞片缝隙里,随着水流进入鱼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灰袍男人放下注射器,从工作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实验记录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用钢笔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第四次载体实验,观赏鲤科,十条样本。孢子浓度D-7级,记录开始。“
他合上本子,关掉了两盏白炽灯中的一盏。地下室陷入更加昏暗的光线里,十个鱼缸在残余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水光,锦鲤们缓慢游动的身影在玻璃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墙上那幅独眼触手的邪神图腾,在阴影里愈发扭曲狰狞,像活过来一样。
……
第一天。
鱼缸里的水已经从淡红色恢复成了清澈的透明,孢子颗粒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它们要么附着在鱼的体内,要么沉入了底砂中。两条锦鲤的游动速度明显变慢了,尾巴摆动的幅度比第一天小了很多,原本光洁鲜亮的鳞片失去了光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暗沉,像是被人在表面撒了一层细灰。偶尔有一两条会忽然停在水中,一动不动地悬浮几秒钟,然后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继续缓慢游动。
灰袍男人每隔六个小时来观察一次,在记录本上写下:“进食量下降百分之四十,灵能波动异常,体表出现附着迹象。“
第二天。
其中六个鱼缸里的锦鲤,头顶正中央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凸起。凸起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像一颗黑痣长在了鱼的头顶。到了下午,凸起迅速变大,从米粒大小长到了指甲盖的三分之一,颜色也从浅黑变成了深黑,表面绷紧发亮,像一个微型的脓包,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外鼓胀。鱼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呆滞,对投入鱼缸的鱼食完全没有反应,只会沿着鱼缸壁机械地、一圈一圈地缓慢游动,撞了壁也不知道转弯。
灰袍男人在记录本上写下:“孢子定植成功,子实体发育中。预计二十四小时内破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罩边缘,黄褐色的眼底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第三天。
清晨五点,地下室的光线还昏暗如墨。灰袍男人比预定的观察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地下室,他的脚步很急,显然是太过兴奋睡不着觉。他打开其中一盏白炽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工作台——
十个鱼缸里,所有二十条锦鲤的头顶,都长出了一朵蘑菇。
那是一种灰黑色的小伞状蘑菇,伞盖直径约一厘米,表面湿润光滑,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粘液状的透明颗粒。蘑菇的菌柄直接从鱼的头顶皮肤里钻出来,连接处还带着少量暗红色的血丝,像一朵从尸骸里开出的诡异花朵。
鱼还活着。
它们还在游动,像行尸走肉一样,沿着鱼缸壁一圈一圈缓慢地绕圈。头顶顶着一朵灰黑色的蘑菇,鱼鳍偶尔抽动一下,眼珠浑浊发白,完全没有了活物的灵气,只剩下被孢子操纵着的、最基本的生理机能。最中间那个四号鱼缸里,有一条锦鲤头顶的蘑菇最大,伞盖几乎长到了两厘米,表面的粘液颗粒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
灰袍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凑近四号鱼缸,脸几乎贴到了玻璃壁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头顶大蘑菇的锦鲤,像是在欣赏一件得意的艺术品。他从口袋里掏出实验记录本,用颤抖的笔触飞快地写着——
“子实体完全成熟。二十四尾样本(注:笔误,应为二十尾)全部定植成功。感染率百分之百,致死潜伏期七十二小时。下一步:观测爆体参数。“
他写得太急,钢笔尖划破了纸页,留下一道不规则的裂痕。
……
第四天,清晨五点三十分。
灰袍男人照例准时进入地下室。和昨天一样,他先打开了工作台上方的那盏白炽灯,然后习惯性地先看向四号鱼缸——那条头顶蘑菇最大的锦鲤,一直是他重点观察的对象。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四号鱼缸玻璃壁上的瞬间——
那条头顶两厘米蘑菇的锦鲤,忽然停下了机械游动的身体。
紧接着,它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鱼鳍疯狂地拍打着水面,鱼尾在鱼缸里左右乱撞,“啪啪“的水花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灰袍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鱼缸。
锦鲤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鱼身,在几秒钟之内迅速胀大了一倍,鳞片被撑得向外翻卷,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血肉。头顶那朵灰黑色的蘑菇伞盖也随着鱼身的膨胀而迅速张大,伞盖边缘的粘液颗粒像汗水一样密集地渗出来。
“砰——“
一声闷响,不算很大,却像一颗闷雷炸在灰袍男人的耳膜上。
锦鲤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
没有鲜血四溅的夸张画面,只有鱼的皮肉、鳞片、内脏,混着无数灰黑色的孢子粉尘,像一团突然炸开的灰色烟雾,“嘭“地一声撞在鱼缸的玻璃内壁上,然后反弹回来,弥漫了整个四号鱼缸的水体。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无数孢子颗粒在水中疯狂翻涌。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孢子粉尘没有局限在水里。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带着一部分孢子冲破了水面,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灰色尘雾,从鱼缸上方的敞口处涌了出来,像一阵有形的灰色阴风,朝着四面八方法扩散开来。
灰袍男人脸色骤变。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鱼身炸开的同一秒钟,就猛地抬起双臂挡在脸前,同时脚下急速后退。他今天戴了加厚的灵能口罩和护目镜,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孢子泄漏,做了最高等级的防护。但那团灰色孢子尘雾的扩散速度和穿透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它们不是普通的粉尘,而是带有灵能属性的改造孢子,可以轻易穿透普通的纤维织物,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腐蚀掉低等级的灵能屏障。
灰袍男人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的邪神图腾上。那团灰色尘雾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手臂、腰间、脚踝的缝隙钻了进来。他能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蚂蚁爬过一样的酥痒——那是极少量的孢子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该死!“
灰袍男人低骂一声,转身冲到工作台角落的一个不锈钢洗手池前,拧开高压水龙头,同时抄起旁边一瓶五百毫升装的净化水,拧开盖子就往手背上倒。冰冷的水流混合着净化水的灵光,疯狂地冲刷着他戴着灵能手套的手背和手腕。他冲刷了整整三分钟,直到整瓶净化水都倒完了,才关掉水龙头,颤抖着抬起手来。
灵能手套的表面完好无损,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灰袍男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刚刚放下去——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左手手背、手套袖口与手腕皮肤衔接的缝隙处。
那里,一块针尖大小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斑点,正悄无声息地趴在皮肤上。
斑点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刚才恰好仔细盯着那片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的存在,像一根冰冷的毒针,一下子扎进了灰袍男人的心脏。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孢子,在他的皮肤上定植了。
地下室的灯光依旧昏黄摇曳,十个鱼缸静静立在工作台上。四号鱼缸里的水浑浊如墨,另外九个鱼缸里,剩下的十九条头顶蘑菇的锦鲤,依旧像行尸走肉一样缓慢游动着。它们头顶的蘑菇伞盖,不约而同地微微转向了灰袍男人的方向,像是十九只睁开的、灰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灰袍男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实验记录本从他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纸页散开,被渗上来的水渍打湿了一角。
墙上的独眼触手图腾,在摇曳的灯光阴影里,仿佛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笑容。
扩散,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
同一时间,白骑局东洲分部,见习队宿舍区三楼东户。
居然醒得比闹钟还早。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淡青色的晨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居然从修炼舱里睁开眼睛,精神海内三个漩涡平稳运转,银白的时间漩涡、淡绿的毒雾漩涡、猩红的强攻漩涡,三股灵能在经脉里循环了一个大周天,昨天切磋消耗的灵能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昨天更凝实了几分。
他起身,冲了个澡,换好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见习训练服,将袖口和裤脚仔细收紧——这是昨晚临睡前姜何特意提醒的,出发前尽量减少皮肤裸露面积,降低孢子接触风险。
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苦的草木香气。
姜何已经起来了。
她坐在客厅的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堆淡青色的锦缎布料、一捆银灰色的灵能丝线、还有十几株新鲜的净灵草——就是她之前给过居然的那种,叶片翠绿欲滴,每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晕。她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正低着头,十指灵活地穿针引线,将切碎的净灵草叶片和一张画着朱红色符箓的黄纸仔细缝进锦袋里。
她的指尖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灵能波动,那是在将自己的推演系灵能注入锦袋之中,激活防疫灵符的效力。
“起这么早?“居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已经做好的两个淡青色锦袋上。锦袋约掌心大小,表面绣着简单的云纹图案,针脚细密平整,看得出缝制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
“嗯,香囊要赶在出发前做好,灵力注入要在清晨阳气初升的时候最有效。“姜何头也不抬地答道,指尖又穿了一针,“还差最后一个,再等我五分钟。“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间卧室的门也被推开了。王小鸣走了出来,身上还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纯白色练功服,背上的乌木剑鞘稳稳地贴着后背,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修炼室出来,练了至少两个小时的剑。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净灵草和锦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薄如蝉翼的透明符纸,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丝银白色的剑意,开始在符纸上快速勾勒着什么。
符纸太薄了,近乎透明,他的动作极轻,指尖的剑意细如发丝,在符纸上留下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姜何那边是清苦温和的草木灵光,王小鸣这边是锋锐凛冽的肃杀剑意,两股气息在客厅里交织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没有丝毫冲突。
五分钟后,姜何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拿起最后一个缝好的淡青色锦袋,凑到唇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一道极其微弱的、莹蓝色的灵光从她的指尖注入锦袋,三个锦袋同时亮起了一层肉眼难见的淡青色光晕,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看上去就是三个普通的绣着云纹的小布囊。
“做好了。“姜何将三个锦袋推到三人面前各一个,语气认真地讲解着用法,“每个香囊里装了三片我自己培育的三阶净灵草,混着一张姜家祖传的防疫净秽符。我用推演灵能激活了符纹,你们挂在腰间,能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约十厘米厚的净化屏障——虽然挡不住高浓度的孢子直接冲击,但普通空气里漂浮的低浓度孢子,基本上能百分之百过滤掉。“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效期大约三周,三周之后净灵草的灵气耗尽,需要更换。我在每个空间戒指里都放了备用的净灵草和空锦袋,如果任务中遇到紧急情况需要临时更换,直接打开香囊换草叶就行,符纹是永久有效的。“
居然伸手拿起那个淡青色的锦袋,入手带着一丝她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净灵草特有的清苦香气。他将锦袋挂在了腰间训练服的皮带上,刚好在灵能空间戒指的旁边。王小鸣也拿起自己的那个,同样挂在了腰间,动作简洁干脆。
香囊刚放好,王小鸣那边的三张剑气预警符也完成了。
他将三张薄如蝉翼的透明符纸分别递给居然和姜何,自己留了一张。符纸几乎没有重量,捏在手里像捏着一片空气,表面隐隐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剑意凝在符纸里的痕迹。
“用法很简单,“王小鸣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直接贴在领口内侧,贴皮肤上就行。剑气符我用王家的'锁剑诀'封了三道微型剑意在里面,只要周围一厘米范围内出现孢子颗粒的灵能波动,它就会自动弹一下示警,同时释放一道微型剑意,把接触到的孢子全部切碎。三道剑意,可以触发三次。用完了跟我说,我再炼。“
居然接过符纸,手指微微用力——看似薄如蝉翼的符纸,竟然韧性极强,普通的力道根本撕不烂。他将符纸贴在了自己左侧领口内侧的皮肤上,凉丝丝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姜何也同样贴好了,指尖在领口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确保符纸贴合稳固。
三人互相检查了一遍对方的香囊和剑气符佩戴情况,确认无误后,居然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六点三十分,和物资部约定的采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先吃点东西。“居然起身,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三盒提前准备好的高压缩能量棒,分给两人,“物资部出来之后,直接出发去云溪市,路上不一定有时间停下来好好吃饭。“
……
七点整,白骑局分部地下一层的物资部采购大厅。
采购大厅是一个宽敞开阔的长方形空间,数十个玻璃柜台整齐地排成几列,每个柜台里都摆放着不同类别的物资——从基础的能量干粮、净水滤芯,到进阶的灵能药剂、防护装备,再到特殊的野外工具、通讯器材,应有尽有。一大早,采购大厅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不少见习小队都赶在出发前来领取或采购物资。
第十一小队的三人刚走进大厅,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三个S级的组合在见习队里实在是太扎眼了,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有人低声交换着眼神,有人干脆直接投来毫不掩饰的打量。
居然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第一个柜台——基础生存物资区。
“你好,领取见习队B级任务的标准配给。“居然将银色的任务函和三人的见习徽章递了过去。
柜台后面的物资管理员是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女性,她接过任务函扫了一眼,看到“B级“两个字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在终端上操作起来。几分钟后,她从柜台后方的储物架上推出一个中型的转运箱,打开箱盖,一样一样地清点给三人看——
“高压缩能量干粮,每人每月六十条份,两个月量,共三百六十条,每条可以提供一名行星级异能者一天所需的全部基础能量和营养。“
“军用级便携净水滤芯,每人十五支,共四十五支,每支可以过滤五百升普通水源,滤芯内置低浓度净化灵能,可过滤大部分已知毒素和微生物。“
“野外露营套装三套,每套含灵能帐篷一顶——帐篷布料是三阶灵能纤维编织,可以抵御D级及以下强度的灵能攻击,内部自带恒温阵和空气净化阵;睡袋三条,同样是灵能材质,防潮防寒。“
居然和姜何一起,将这些基础生存物资逐一清点,然后分门别类地塞进了各自的空间戒指里。三立方米的空间戒指,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领完基础配给,三人又走到了药品和特殊装备区。
“标准灵能恢复药剂,十支。“居然对着柜台里的清单说道,“紧急抗异化血清,三支。“
灵能恢复药剂是行星级异能者执行外勤任务的标配,每支可以快速恢复约三成的灵能储备,关键时刻能救命。紧急抗异化血清则是针对邪教生化武器、深渊污染等特殊情况的应急药品,注射后可以在十二小时内压制体内的异化反应,为送医救治争取时间——这是B级及以上任务的强制配给。
管理员从冷柜里取出药剂和血清,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保温防震盒装好,递给居然。居然接过,仔细地放进了自己空间戒指里最靠近内层的位置,方便紧急情况下第一时间取出来。
“加密定位通讯器,三部。“姜何补充了一句,“要最新款的,山区无信号地区可以通过灵能卫星传输的型号。“
“好的。“管理员转身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通讯器,每一部都带着白骑局的骑士头盔徽记,“最新款的加密通讯器,有效通信距离一千公里,内置北斗灵能卫星定位模块,就算在黑山山脉深处也能保持信号,电池续航三十天。已经绑定了你们三个的专属加密频道,按1键直接队内通话,9键是紧急求救信号,直接连通分部指挥中心。“
三人各自拿了一部,揣进了训练服内侧的口袋里。
最后是地图。居然领取了三张云溪市、青河县、玉山镇的一比五万军用级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目前已知的所有感染者住所、出现过孢子灵能波动的区域、以及每个城市的疾控中心和白骑局派驻的联络点位置。他将三张地图分别展开,和姜何一起快速过了一遍,将标注点的位置大致记在了脑海里。
采购的过程中,其他小队的身影也陆续出现在大厅里。
第六小队的三个人拎着两个大包,正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他们也抽到了B级任务,调查邪教献祭失踪案,出发时间比居然他们还早。队长看到居然,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才带着队员快步离开。
第九小队的雷鸿和他的两个队员也在,雷鸿正站在武器区的柜台前,挑选着什么。他的目光扫到居然三人的方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手,对着居然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算是致意。居然也微微颔首回应,两个B级任务种子队的队长,隔着大半个采购大厅,完成了第二次无声的交流。
第十小队的林辰和两名队友凑在药品区的柜台前,低声商量着该买什么型号的净化药剂。林辰似乎察觉到了居然的目光,侧过头来,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容,隔着柜台遥遥举了举手里的药剂瓶,像在示好,又像在示威。居然没什么表示,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整理手里的地图。
八点零五分,所有物资清点完毕,全部装入了三个人的空间戒指。
居然拎着最后一盒备用的净化水绷带,正准备转身离开——
“居然,留步。“
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从采购大厅的侧门方向传了过来。
居然回过头,就看到方慎言站在侧门口,身上还是那一身笔挺的暗黑色大校制服,肩章上两枚银星在大厅的冷白色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居然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走进了侧门旁边的一间小型接待室。
居然微微蹙眉,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方慎言要谈什么。他转头对王小鸣和姜何低声说:“你们先去停车场,三号停车位,那辆黑色的越野是我们的专用车,车钥匙在我这里——我去去就来,十分钟。“
“好。“王小鸣点头,没有多问。姜何的目光在方慎言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也只是轻声说了句“我们等你“,就和王小鸣一起拎着剩下的物资走出了采购大厅。
居然推开接待室的门走了进去。
接待室不大,大约十来平米,靠墙放着一套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壶里的水刚烧好,冒着袅袅的白汽。方慎言坐在沙发的主位上,伸手示意居然在对面坐下。
居然坐下,没有开口,安静地等着。他知道方慎言这种级别的领导,主动找他私下谈话,要说的内容,绝不会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慎言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玻璃杯壁烫手,居然没有端,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人事处主任。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方慎言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比在公开场合时柔和了不少,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沉甸甸的——
“你的B级任务函,是我亲自定的。“
居然的眼皮微微一跳,没有说话。
方慎言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孢子事件的案卷我看过三遍。那种人工改造寄生孢子的实验风格——无差别感染普通人、潜伏三到五天后爆体释放孢子、用生物作为中转载体扩大传播范围,这种手法,和深渊教会生化实验的风格,如出一辙。“
他说到“深渊教会“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放得更轻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居然的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些什么。
居然的表情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方慎言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说道:“我要说的第一点,你自己心里有数。既然手法是那批邪教的路数,那么这次任务里,极有可能出现一些……能认出你身上某些'东西'的人。到了边境,你的底牌该藏的要藏好,不该露的绝不能露。白骑局的体制,还容不下太出格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但居然听懂了。
方慎言知道他的秘密——至少知道一部分。不是表面上那个时间系S级的秘密,而是更深层的。这位人事处主任在分部工作了二十多年,是高层之一,他能看出些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居然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水流滑过喉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谢谢方主任提醒,我会注意。“
方慎言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第二点。“方慎言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如果任务中遇到你们三个明面上的能力都处理不了的情况——比如孢子大规模爆发超出控制范围、或者出现行星级三阶以上的邪教高层,不要硬撑。立刻联系驻扎在东洲边境的白骑局第三支队,请求支援。“
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笺,推到居然面前:“这是第三支队的专属加密联系方式,比你们通讯器里的公共应急频道响应速度快至少三倍。第三支队队长郑和西,行星级五阶,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需要动用底牌的时候,他在,不会有人乱说话。“
居然伸手拿起那张便笺,折叠好,放进了制服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方慎言特意提他,等于给他递了一把可以开后门的钥匙——这是在给他上双保险。
“我说完了。“方慎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下摆,语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公正的人事处主任,“时间不早了,出发吧。两个月后落霞谷见,我等着看你们第十一小队的成绩。“
居然也站起身,对着方慎言微微欠身:“一定不辜负方主任的期望。“
他转身走出接待室,反手带上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方慎言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声叹息——
“当年没做完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声音很轻,被厚重的门扉阻隔,听不真切。居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
八点二十分,白骑局分部东大门。
一辆黑色的大型改装越野车静静地停在三号停车位上,车身是哑光黑色的防刮装甲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车头格栅的位置,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银白骑士头盔微雕。车门是加厚的灵能防弹材质,轮胎是防爆军用胎,车顶行李架上固定着备用油桶和应急工具箱——这是白骑局外勤小队的标准配车,行星级以下的异能攻击基本打不穿车身,最大续航里程两万公里,可以直接开去东洲边境的任何一个角落。
王小鸣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把背后的乌木剑鞘取了下来,横放在双腿之间,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银色剑徽。姜何坐在后排右侧,膝盖上摊着那本姜家祖传的推演古籍,指尖在书页上某一道古老的卦象上轻轻摩挲着,神色专注。
居然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孔。越野车的柴油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稳稳地启动了。他扫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目光在后排姜何身上停留了一秒:“准备好了?“
姜何合上古籍,抬起头,对着后视镜里的居然微微一笑:“准备好了。“
王小鸣也侧过头,锋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战意:“出发吧。“
居然点了点头,松开刹车,轻踩油门。黑色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黑豹,缓缓驶出了白骑局东洲分部的大门,汇入了清晨市区的车流中,朝着东边边境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风声呼啸的声音。越野车开出市区,驶上了通往边境的高速公路,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远处连绵的青山。朝阳正从东边的天际线缓缓升起,金灿灿的晨光穿过挡风玻璃,在车内三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开了大约半小时,居然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姜何,用今日第一次推演,算一下云溪市未来三天的整体吉凶。“
“好。“
姜何早就准备好了。她闭上眼睛,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某种古老星轨印记的手印——这是姜家推演秘术的正式起手式,和她之前那种简单的指尖点眉心的预判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一丝莹蓝色的推演灵能从她的眉心处溢散出来,在空中形成了无数细小的、如星辰般闪烁的光点,光点在她面前快速排列组合,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的星盘。
王小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是第一次见到正式的推演系秘术施展开来,目光紧紧盯着那面微型星盘,连握着剑柄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星盘旋转得越来越快,莹蓝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有些地方亮起刺目的红光,有些地方则是深沉的黑色,还有几处闪烁着微弱的、代表生机的绿色光点。姜何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行星级二阶的灵能波动在她周身缓缓流转,维持着星盘的运转。
整个推演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最后一颗莹蓝色的光点熄灭,星盘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姜何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不少,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显然,这一次推演的消耗不小。
“怎么样?“居然问,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高速公路,右手却不动声色地调低了车内空调的风量。
姜何接过居然递过来的一瓶水,喝了两口稳住气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推演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卦象是'凶中藏吉'。“
“云溪市未来三天,整体局势是大凶。孢子的扩散速度会比我们预想的快很多,会出现我们意料之外的传播渠道,感染人数会激增,甚至有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公众恐慌。“
“但是凶中藏着一线生机。“她顿了顿,指尖在自己膝盖上那本古籍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指的是东北方向,“生机在云溪市的东北方位,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可能是某个人,可能是某个关键的线索,也可能是某个能帮我们切断传播链的物品。这线生机很弱,稍纵即逝,如果我们到了云溪市之后三天之内抓不住它,整个局势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就算第三支队过来支援,也只能是善后,救不了多少人。“
居然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凶中藏吉,东北有生机。
他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云溪市的地图——云溪市的东北方向,是市郊的一片老工业区,有几座已经废弃的制药厂和化工厂,再往东北走十几公里,就是那片藏着邪教秘密据点的废弃居民区。当然,现在的居然还不知道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存在,但东北方向的老工业区,已经被他在心里默默划成了第一个重点排查区域。
“知道了。“居然沉声说道,“到了云溪市,我们先去市疾控中心看最新的感染者资料,然后直接去东北方向的老工业区排查。三天之内,必须抓住那线生机。“
“嗯。“姜何点头,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恢复推演消耗的精神力。
副驾驶座上的王小鸣,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他手中的乌木长剑,被晨光映得剑身雪亮,一道银白色的锋锐剑意,在剑身上悄无声息地流转而过,像一头沉睡中的凶兽,正在耐心地等待着出鞘的时机。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距离云溪市的距离越来越近。仪表盘上的里程表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一百八十公里,按当前的车速,两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
车内的气氛重新沉静下来。居然手握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延伸至天际的黑色柏油公路,朝阳的金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紧如刀削。他的心底,有一股平静的战意正在缓缓凝聚——他知道,他们正在驶向一场风暴的中心,而这场风暴的规模,可能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但是,他没有退路。
四十七名感染者,七条已经逝去的生命,还有云溪市、青河县、玉山镇三个城市里,数十万毫不知情的普通市民——这些人,等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越野车开出了山区路段,进入了丘陵地带,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村庄和农田。就在距离云溪市还有大约五十公里的时候,一直静默着的车载收音机,忽然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打断了原本正在播放的轻音乐。
居然伸手调了一下频道旋钮,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急促而严肃的女声,是当地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今天凌晨五点四十分,云溪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感染科病房,发生一起不明原因的突发爆炸事件。一名昨日收治的、疑似感染新型皮肤黑斑病的男性住院患者,在病房内突然爆体,爆炸产生的不明粉尘已造成三名在场医护人员手臂、颈部等暴露部位出现黑斑症状,目前三名医护人员已被紧急隔离观察。“
“云溪市疾控中心已于第一时间启动二级应急响应,感染科病房所在的整栋住院楼已被全面封锁,专家团队正在紧急调查感染原因。请云溪市广大市民近期尽量减少外出,注意佩戴口罩,如身体出现不明黑斑请立即前往指定医院就诊……“
收音机里的女声还在继续播报着后续的注意事项,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密闭的车厢内。
姜何猛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秒钟,她腰间那个淡青色的孢子防护香囊,毫无征兆地、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骤然升高了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灼了她的皮肤一下。姜何的脸色瞬间变了,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紧紧抓住了腰间的香囊——香囊在快速发烫,里面的净灵草正在疯狂地运转净化效力,这意味着……
空气中已经有孢子存在了。
这里距离云溪市还有五十公里。
主驾驶座上,居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节处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仪表盘上显示的车速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他没有减速,反而脚下轻轻往下踩了一点,车速缓缓提升到了一百三十五。
黑色越野车像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云溪市的方向,急速冲去。
副驾驶座上的王小鸣,缓缓握紧了双腿之间的乌木剑柄。他的眼神冷得像冰,锋利的瞳孔里,映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和远处天空中,那片正无声无息蔓延过来的、灰黑色的阴霾。
风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