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八分，白骑局东洲分部地下二层的见习队集合会场门外，三道身影并肩走了过来。
走在中间的是居然，身上穿着刚领到的深灰色见习训练服，胸口左侧的银白骑士头盔徽记在走廊冷光下折射出一抹淡银色的光泽；他左边是王小鸣，一身白衣依旧，只是外面多披了一件训练服外套，背上的乌木剑鞘稳稳贴在后背，每一步踏出的距离分毫不差；右边是姜何，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拿着那个浅米色的帆布包，眉眼温婉，步履从容。
三个人刚走到会场入口，执勤的监察组人员就主动迎了上来，核对完三人的身份识别码之后，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目光在三枚见习徽章上逐一扫过，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三个S级的徽章凑在一起，在整个白骑局的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三位请进，会议还有两分钟开始。“监察组人员收回目光，恭敬地侧身让开了通道。
合金门无声滑开的瞬间，会场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安静了一瞬。
三十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居然抬眼扫了一圈会场内部。下午组建会议时那个阶梯式的会议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主席台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央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四周环绕着十二组环形沙发卡座，每组卡座前的茶几上都立着一块小小的电子牌，上面标注着从“第一小队“到“第十二小队“的编号。各小队的人已经到齐了，每组卡座三个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第十一小队的卡座在会场最左侧靠窗的位置，离主席台最远，视野却最好。
居然三人刚迈步走进会场，就感觉到那三十三道目光里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戒备、有忌惮、有不服、还有几缕毫不掩饰的敌意。毕竟组建会议上三个S级同队的消息太震撼了，方慎言那番“十一队联手对付第十一小队“的提示更是把他们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哟，说曹操曹操到。“第二小队卡座方向，一个身材魁梧、光着脑袋的强化系异能者咧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会场听见，“三个S级的大佬来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是不是该起身迎接一下啊？“
他身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感知系女生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可那光头男生反而仰起头，挑衅似的朝居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王小鸣的脚步微微一顿，锋利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搭在了背后剑柄的位置，一股极淡的剑意从他周身逸散开来。
居然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在王小鸣搭着剑柄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找我们的位置。“
王小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剑意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重新迈开脚步。
姜何走在两人身侧，澄澈的杏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十一支队伍。她的指尖在帆布包内侧轻轻摩挲着，那是姜家祖传推演秘术起手的小动作——短短几秒之间，她已经把每支队伍三个人的灵能波动、气息特征、甚至彼此之间的站位亲疏都过了一遍，心里快速形成了一张简单的战力分布图。
第一小队三个人，火系A级主攻、辅助系B级治疗、物质系A级防御，标准的攻防辅铁三角，队长是那个火系异能者陈默，据说出身军中，作战风格硬朗，正面攻坚能力不俗。
第三小队队长是强化系A+级的古烈，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虬结，据说是地下拳场打出来的狠角色，身边两个队员分别是感知系和治疗系，明显是围绕他一个人打造的单核突进阵容。
第七小队比较特殊，三个人全是速度和感知类的异能者，没有强攻手，明显走的是情报刺探、游走骚扰的路线。
第九小队的队长是雷系S级的雷鸿，年纪轻轻已经达到了行星级三阶初期，是在场境界最高的人，也是十二支队伍里单对单战力最接近王小鸣的存在。他坐在卡座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银色硬币，目光落在居然三人身上时，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对手的冷静。
第十二小队的三个人则显得格外低调，队长是空间系A级的沈夜，能力偏向短距离瞬移和物品空间转移，两个队员一个毒系B+级、一个幻术系B级，配置偏诡异阴险，一看就不好惹。
至于剩下的几支队伍，配置中规中矩，战力在A级到B+级之间浮动，没有特别突出的单点，胜在均衡。
姜何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把这些信息整理归档。十一支队伍，三十三人，每一支都有自己的特长和战术倾向，没有任何一支是可以轻松碾压的软柿子。方慎言那天说的“十一队联手“虽然不一定会真的发生，但在多队竞争的环境下，他们第十一小队必然会成为所有人优先针对和提防的目标。
三人走到第十一小队的卡座旁坐下。刚落座，隔壁第十小队卡座的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就探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三位好，我是第十小队的队长林辰，精神系A级，以后多多关照。“
居然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互相关照。“
林辰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笑了笑就缩回了自己的卡座。姜何侧过头，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这人刚才故意把精神力探到我们这边来，被我挡回去了。第十小队的配置是精神系控制、冰系强攻、辅助治疗，偏控制流，刚才那一下应该是想提前摸我们的底。“
王小鸣冷冷地扫了隔壁一眼，没说话，只是周身的剑意又凝实了几分。居然却摆了摆手，示意无所谓：“让他们摸，能摸到多少算多少。真刀真枪碰上了，也不差这点情报。“
他话音刚落，会场前方的全息投影幕布骤然亮起，方慎言的身影出现在了幕布前方。他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暗黑色大校制服，肩章上的两枚银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场。
会场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下午好，各位见习队员。“方慎言的声音浑厚低沉，透过会场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距离下午的组建会议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想来大家应该已经和自己的队友互相认识过了，队长人选也都确定了，我就不浪费时间逐一确认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军用手表，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十二组卡座：“四点整，时间刚好。现在，我正式宣布白骑局第六特勤支队见习考核的第一阶段安排。“
全息投影幕布上跳出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见习考核。
“见习考核总周期为三个月零三周，分为两个独立项目，两个项目的评分累加即为最终综合得分。“方慎言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第一个项目，独立任务考核，为期两个月，占考核总分的百分之四十。“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任务评级表，从D级到B级三个档位的字样清晰可见。
“白骑局人事处根据各队的综合战力评估，为十二支见习小队分别准备了一份独立外勤任务，任务难度从D级到B级不等，D级任务基础分为六十分，C级七十分，B级八十分。任务完成度越高，附加分越多——也就是说，抽到B级任务的队伍，如果能完美完成，理论上能拿到满分一百分的项目成绩；而抽到D级任务的队伍，就算完成得再好，基础分上限也只有六十分，再怎么加附加分也很难突破八十分。“
这番话说完，会场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呼吸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任务难度和基础分直接挂钩，这就意味着，抽到什么难度的任务，几乎就已经决定了这个项目的分数下限。谁都想抽到B级任务拿高分，可谁都清楚B级任务的危险性——B级任务在白骑局的外勤任务体系里，已经是需要行星级三阶以上异能者带队、甚至需要多支队协同才能完成的难度了，给见习队派B级任务，稍有不慎就是重伤甚至减员的下场。
高回报与高风险并存，这个道理谁都懂。
方慎言扫了一眼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继续说道：“任务领取方式为随机抽取，从第一小队开始，按编号顺序逐一上台抽取密封任务函。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许调换，不许申诉，有异议可以当场弃权，弃权即视为见习考核不合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居然那一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当然，考虑到个别队伍的配置确实超出常规，B级任务对他们来说可能也只是入门级别的热身——所以这次的B级任务，我们准备了不止一份。“
这句话说出来，好几支队伍的队长脸色都微微变了。不止一份B级任务？意思是不止一支队伍会抽到高难度？那第十一小队是不是百分之百会抽到B级？如果是那样的话，万一自己也抽到B级，在难度上就没了劣势，甚至可以靠完成度反超？
不少人心里快速盘算着，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紧张。
“第二个项目，禁区综合试炼，在两个月独立任务结束后进行，为期三周，占考核总分的百分之六十。“方慎言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项目的信息，“所有十二支小队在完成各自的独立任务后，统一前往东洲境内的小型禁区'落霞谷'汇合，在谷内进行为期三周的综合试炼。试炼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禁区生存、异兽猎杀、资源采集、多队竞争对抗、限时目标争夺等。具体的规则和评分标准，会在两个月后出发前统一公布。“
禁区综合试炼，占比百分之六十。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六成的分数占比，意味着就算独立任务考核拿了满分，如果禁区试炼表现不好，照样会被刷下来；反过来，如果独立任务分数不高，但在禁区试炼里大放异彩，也完全有可能逆风翻盘。
更重要的是——多队竞争对抗，限时目标争夺。
这几个关键词一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第十一小队的方向瞥了一眼。方慎言说的那句“十一队联手“，此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愈发清晰了。禁区试炼，十三支队伍同处一个封闭空间，资源有限、目标有限、竞争规则明确，那简直就是为联手围剿“超级队伍“量身打造的舞台。
居然感受到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姜何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低头在上面快速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轻不可闻。王小鸣则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微闭，仿佛会场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只有背后剑柄上那枚细小的银色王家剑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以上两个项目的规则，有没有人有疑问？“方慎言站在投影幕布前，沉声问道。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第九小队的队长雷鸿举起了手，声音冷静：“方主任，请问禁区试炼期间，允许小队之间的临时结盟和资源置换吗？规则有没有限制合作的规模？“
“没有任何限制。“方慎言言简意赅，“只要不违反见习纪律、不对队友造成致命性伤害，你们可以做出任何战术决策——结盟、背刺、交易、围堵，只要你们能想到的，规则都允许。战术决策的合理性与成效，本身就是禁区试炼评分的核心维度之一。“
雷鸿点了点头，放下手，手指继续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银色硬币，只是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分。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那任务抽取现在开始。“方慎言抬手一挥，投影幕布旁边的一个金属台子里缓缓升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透明抽宝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个贴着编号的银色金属信封，“第一小队，陈默，上台抽取。“
抽取的过程比居然想象中要快。
第一小队的队长陈默是个脸色刚毅的寸头青年，走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抽了最上面的一个信封，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鞠了一躬就转身下台。经过居然他们卡座时，居然听到他低声跟队员说了一句：“C级，东洲南方边境异兽袭扰村镇的调查，两个月够了。“
C级，中规中矩，不好不坏。
第二小队抽到的是D级，东洲境内一个异能者连环盗窃案的追查，难度不高，那个光头男生拿到任务函的时候脸上还笑了一下，但随即意识到D级的基础分上限，笑容又垮了下去。
第三小队抽到了C级，第四小队D级，第五小队C级，第六小队抽到了第一个B级——任务是调查一起疑似邪教献祭的失踪案，地点在东洲南部的一个偏远县城。第六小队的队长拿到任务函的时候，脸色白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抽到B级，但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把信封收了起来。
“还有B级。“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紧张。
第七小队C级，第八小队D级，第九小队——抽到了第二个B级。
雷鸿拿着任务函站在台上，低头看了整整五秒，嘴角才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没念内容，直接把信封揣进了口袋，走下台的时候，目光和居然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雷鸿微微颔首，居然也淡淡点头。两个种子队的队长，隔着大半个会场，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交锋。
第十小队C级，第十一小队。
“第十一小队，居然，上台抽取。“方慎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居然站起身，在全场三十多道目光的注视下，迈步走向金属台。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分量——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期待，也有紧张。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第十一小队会抽到什么级别的任务。三个S级的配置，总不会给个D级吧？至少也是个B级起步，会不会是更高的？可白骑局的见习考核任务上限就是B级啊。
居然走到抽宝箱前，没有犹豫，伸手直接从箱子最底部抽出了一个银色信封。
信封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前面几支队伍抽到的信封都要厚上一些。
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任务函，展开。
任务函的抬头是红色的“机密-B“字样，右下角盖着白骑局东洲分部人事处的鲜红印章。居然的目光从上往下快速扫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任务等级：B级。
——任务名称：东洲边境“寄生爆炸孢子“事件调查。
——任务描述：近一个月内，东洲边境毗邻黑山山脉的三个县级市——云溪市、青河县、玉山镇，接连出现多起市民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共同特征为：胸口正中央长出直径约三厘米的诡异黑斑，黑斑初起时瘙痒无痛，三至五日内迅速扩散至拳头大小，随后死者身体从内部爆开，释放出大量肉眼不可见的微细孢子，孢子具有极强的空气传播性与皮肤渗透性，目前已确认感染人数四十六人，死亡七人。白骑局研究部门初步怀疑该孢子为人工改造的生物灵能武器，与已知邪教组织“深渊教会“的生化实验风格高度吻合。
——任务目标：一、查明孢子的来源与传播路径，切断感染链；二、定位并清除孢子的制造/散播据点；三、如有邪教人员涉案，抓捕或击毙主犯。
——任务时限：两个月。
——备注：该任务涉及未知生化灵能武器，具有极强的不可预测性，孢子本身对行星级三阶以下异能者具有感染风险，请任务小队务必做好防护措施，每日提交灵能与身体检测报告，如发现队员感染迹象，立即上报并撤离。
居然看完最后一行备注，把任务函重新折好，收回了信封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站在台下的三十多个人都看不出他抽到的是什么难度。方慎言站在他旁边，目光在任务函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恢复如常。
“第十一小队，任务等级B级，任务详情会后下发至队内加密终端。“方慎言朗声宣布，“最后一支，第十二小队，上台抽取。“
居然转身走下台，回到卡座坐下的时候，王小鸣已经睁开了眼睛，姜何也停下了笔，两人同时看向他。
“B级。“居然把银色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两人中间，“孢子事件，东洲边境三个城市，几十人感染，七人死亡，怀疑和深渊教会有关。“
王小鸣伸手拿起信封，抽出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紧锁。剑修对这种阴毒的生化武器天然没什么好感，那些无辜市民被孢子寄生、爆体而亡的描述，让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太歹毒了。“王小鸣的声音冷得像冰，“拿普通市民做生化实验，这群邪教的杂碎。“
姜何没有急着看任务函，而是先闭上了眼睛，指尖在眉心轻轻点了三下——这是姜家推演秘术的起手式，她在用推演异能提前预判这个任务的因果走向。
三秒后，她睁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澄澈的杏眼里蒙着一层沉重的阴影。
“怎么了？“居然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低声问。
“卦象很凶。“姜何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只推了任务整体的吉凶趋势，就看到了大片的血光——不是那种普通战斗见血的程度，是那种……遮天蔽日、几乎要把整个因果线都淹没的血腥味。而且卦象很乱，很多因果线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其中有几条线的走向我根本看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最奇怪的是，我在因果线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那种气息……非常古老，非常邪恶，像是从很多年前的旧因果里硬生生扯出来的一根线，缠到了现在的孢子事件上。“
居然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金洲矿区地下那座祭坛、那三名说着“邪神血脉“的护教长老。姜何说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邪恶气息“，难道和邪神血脉的事有关？
“能看清那根线的具体走向吗？“居然问，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姜何摇了摇头，眉心微蹙：“推不动，那根线外面裹着一层很强的遮蔽力量，我现在的境界只能摸到一点边，再深入的话，精神海会受反噬。等真正到了边境三市，接触到实际的孢子感染者或者现场痕迹，有了具体的因果坐标，应该能推得更深一些。“
居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有些事，急不得。
最后一支第十二小队的抽取结果也出来了——C级，东洲境内一个走私异兽器官的地下团伙调查。至此，十二支小队的任务全部分配完毕。B级任务共三份，分别给了第六、第九、第十一小队；C级任务六份；D级任务三份。整体分布和各队战力评估基本匹配，没有人抽到明显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任务。
方慎言最后又强调了一遍纪律：独立任务期间，各小队每周必须提交一份进度报告，遇有突发危险随时申请支援；见习队之间不得互相干扰任务执行，违者扣基础分五十分；任务函上的所有内容一律保密，不许外泄给任何非白骑局人员，违者直接取消见习资格并追究刑事责任。
四点四十分，会议正式结束。
各小队的队长陆续上前领取了各自任务的详细资料包和加密终端，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会场。居然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第九小队的队长雷鸿刚好和他们走了个并排。
“第十一小队的B级任务，是孢子事件吧？“雷鸿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抽到的是另一项B级，追查深渊教会在东洲北部的一个秘密据点。说不定我们两个队查到的线索能碰上。“
“也许。“居然淡淡应了一句。
“禁区试炼的时候，希望能和你们堂堂正正打一场。“雷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居然，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王小鸣，“三个S级的队伍，如果不亲自交手验证一下，总觉得不甘心。“
王小鸣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雷鸿一眼，锋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战意：“随时奉陪。“
雷鸿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带着自己的两个队员先走一步。居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这个雷鸿，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不像其他人那样藏着掖着，坦坦荡荡的，合他的脾气。
……
见习队的宿舍区安排在分部东侧的一栋独立六层小楼里，三人一间，每支小队刚好分配一套三室一厅的独立公寓。第十一小队的公寓在三楼东户，推开大门进去，客厅宽敞明亮，朝南的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阳台，能看到分部后院的训练场。三间卧室大小一致，基本设施齐全，每间房里都配了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型修炼舱。
三人把各自的东西简单放好，就一起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那份厚厚的B级任务详细资料包，还有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感染者病历与现场照片。
姜何先拿起那份感染者名单，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四十七个感染者，七个死亡，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城市，最早的一例出现在四十天前，云溪市的一个农贸市场摊贩；死亡的七个人里，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才八岁……都是最普通的市民，没有任何异能者背景。“
“也就是说，孢子的传播是无差别的，专挑普通人下手。“王小鸣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茶几上的现场照片上点了点——那张照片是第一例死者爆体后的现场，拍摄距离很远，用马赛克遮掉了最血腥的部分，但依然能看出那种从内部炸开的惨状，“邪教拿普通人做实验，要么是在测试孢子的感染效率，要么就是故意制造恐慌吸引白骑局注意力，掩护真正的目的。“
居然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快速整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三个城市、近一个月的时间跨度、无差别感染普通市民、人工改造的灵能孢子、深渊教会的影子、还有姜何推演时看到的、缠在因果线上的“古老邪恶气息“。
这些线索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目前还看不出完整的图案，但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任务，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份B级的见习任务，却牵扯到了邪神血脉的旧因果，这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事。
“先分工吧。“居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任务两个月，时间不算太紧，但前期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
他看向姜何：“姜何，你负责任务的战略层面。第一，每天早中晚各推一次孢子事件的整体因果走向——毕竟你几天前刚突破行星级二阶，每日因果推演次数从一次增加到了三次，刚好把这个优势用足，重点盯那些和'旧因果'有关的线，哪怕只摸到一点边也要记下来；第二，我们到了边境三市之后，每接触一个新的感染者、每去一个新的感染现场，你都要做一次针对性的细节推演，预判孢子下一步的扩散方向和可能存在的危险点；第三，推演我们三个各自在任务中的吉凶变化，尤其是我和小鸣冲在前面的时候，你一定要提前预判致命风险，哪怕是模糊的预感也要立刻说出来，不能有任何犹豫。“
“明白。“姜何认真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小本子，刷刷地记着。
居然又转向王小鸣：“小鸣，你负责正面战斗和保护。第一，到达任务地点后，我和姜何去查线索、看现场的时候，你负责外围警戒和近身保护，遇到任何突发的战斗情况，你顶在最前面；第二，你的剑系灵能对邪恶属性的灵能波动有天然压制，如果遇到邪教徒或者被孢子深度感染的异化者，由你作为第一主攻手速战速决，不要给对方扩散孢子的机会；第三，留意我们三个人身边的空气流动，孢子是空气传播的，如果有异常的灵能波动出现在空气里，你第一时间用剑意把那片空气切碎，隔离传染源。“
“没问题。“王小鸣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背后的剑柄，“剑修的剑意，本来就是一切阴邪秽物的克星。那些孢子如果真的带着邪神气息，我的剑能斩得它们连渣都不剩。“
居然最后指了指自己：“我来统筹指挥，外加时间系控场。具体来说三个职责——第一，所有线索的整合、行动路线的规划、每一步战术的决策，由我来拍板，你们有任何意见和发现都随时提，商量着来，但一旦决定了就必须执行；第二，战斗时的时间系控场，局部减速、时间停滞、加速我们的攻击节奏，这些我来负责，配合小鸣的剑招和你的推演预警，把时间系的优势最大化；第三——“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沉了几分，这部分是他自己的底牌，不需要跟两人说太细，但职责必须划分清楚：“如果遇到我们三个明面上的能力都处理不了的特殊情况——比如孢子大规模爆发、或者出现行星级四阶以上的强敌，我有一些应急的备用手段，可以兜底处理。但那些手段副作用比较大，能不用我尽量不用，真到了要用的时候，你们不用多问，配合我就行。“
这句话说得有点含糊，但居然相信姜何和王小鸣都能听懂。王小鸣是剑修世家出身，知道每个异能大家族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姜何更不用说，她自己的推演秘术就是姜家代代单传的底牌，当然能理解“有些能力不能公开“的规矩。
“好。“姜何和王小鸣同时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居然看着眼前这两个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已经和自己形成了默契的队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之前他做任务都是单打独斗，要么就是跟着居安的第二支队当普通队员，从来没有自己带过队、做过这么清晰的团队分工。而现在，他是队长，身边有一个百年难遇的剑系天才主攻手，还有一个战略级的推演预判师——这支队伍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还有两个细节。“姜何补充道，指尖在小本子上划了两道，“第一，出发之前，我需要准备一批净化类的草药和防疫灵符，给我们三个每人做一套随身的孢子防护香囊。任务函的备注里说孢子对行星级三阶以下有感染风险，我前几天才刚突破行星级二阶，境界还不稳，你是一阶，小鸣虽然是二阶但剑修的肉身防御偏外不偏内，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大意。第二，我们三个每天睡觉前必须做一次全身的灵能自检，尤其是胸口的位置，一旦发现任何黑斑的迹象，不管多晚，立刻叫醒我，我可以先用净化秘术压制住，再联系分部的医疗部门。“
“同意。“居然说。
“我也同意。“王小鸣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出发前我给每人炼三道剑气符，佩在身上，如果孢子接触到皮肤，剑气符会自动弹一下示警，同时释放一道剑意把接触到的孢子切碎。我王家的剑气对灵能类的微生物有克制效果，虽然挡不住深度感染，但早期预警应该没问题。“
分工方案就这样定了下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把出发前需要准备的物资清单列了一遍，什么空间戒指里要放的干粮净水、医疗急救包、灵能恢复药剂、野外露营装备……事无巨细，全部列在了清单上，约定明天上午一起去分部的物资部采购。
等所有事情都商量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夜色笼罩下来，远处分部主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辰。
姜何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整理东西，王小鸣也拿着剑去了公寓配套的小型修炼室，说要熟悉一下这里的灵能浓度。客厅里只剩下居然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默默运转精神海内的三个漩涡，恢复下午切磋时消耗的灵能。银白的时间漩涡、淡绿的毒雾漩涡、猩红的强攻漩涡，三道漩涡在精神海里并行旋转，彼此之间互不干扰，边缘处的三颗光晕星辰比评测那天又凝实了几分。
不知道运转了多久，精神海内的三个漩涡终于恢复了平稳，消耗的灵能也补充了七七八八。居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B级任务函上，红色的“机密-B“字样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在任务函上那行“怀疑与深渊教会生化实验风格高度吻合“的文字上划过，指尖的温度仿佛透过纸面，触碰到了某种冰冷而邪恶的东西。
深渊教会，寄生爆炸孢子，边境三市，姜何推演时看到的、缠在因果线上的“邪恶气息“。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细密的丝线，看似零散，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拧成了一股。
居然微微蹙眉，收回了指尖。
现在还不是深入思考的时候。两个月的任务期，明天上午要去物资部采购，出发前姜何要准备净化香囊、王小鸣要炼制剑气符，还有一大堆前期准备工作要做。至于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陈年旧账，总会在边境三市的调查中，一步步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了半扇窗帘。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远处分部主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下岗哨上的探照灯还在缓缓旋转，白色的光束偶尔扫过远处黑山山脉的轮廓，照出那些连绵起伏的、像蛰伏巨兽脊背一样的剪影。
黑山山脉，东洲边境，云溪、青河、玉山——三个已经被孢子阴影笼罩的城市。
居然的目光久久落在那片沉睡的山脉方向，眼底映着夜色里淡淡的星光。
两个月后，十二支小队还会在落霞谷禁区汇合，进行最后三周的综合试炼。而他们第十一小队，要先带着一份B级的孢子任务，踏足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边境土地。
他能感觉到，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调查。
但那又如何？
队长是他，强攻手是王小鸣，战略预判是姜何。三个S级组成的梦幻铁三角，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居然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拉上了窗帘。
转身回房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精神海深处，那枚猩红色的强攻漩涡，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漩涡最中心的位置，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类似孢子形状的暗黑色微尘，悄无声息地一闪而逝，随即重新沉入了猩红色的涡旋深处。
像是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时光，轻轻地打了一个招呼。
夜色，更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