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队的制式装备很简单。
一件特制的深灰色灵能训练服，胸口左侧绣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骑士头盔徽记，背部织有细密的灵能导能纤维，可以在实战中小幅抵消敌方灵能冲击；一个空间戒指，内部容积约三立方米，专门存放随身物资；外加一本厚厚的《见习队员纪律手册》与《三个月综合考核评分细则》。
三人领完装备出来，休息厅里的其他见习小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姜何翻看着评分细则手册，指尖在“战术决策分占比30%“那一行停了停，抬眼看向身旁的两人，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王小鸣先一步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上乌木剑鞘的长剑随着动作微微晃了晃，剑鞘上的银色王家剑徽在休息厅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锋利的冷光。
“刚才说要切磋，择日不如撞日。“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居然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现在吧。“
居然挑了挑眉。
姜何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合上了手里的细则手册：“现在？物资还没送到宿舍，训练场地也没预约……“
“不用那么麻烦。“王小鸣抬眼扫了一圈休息厅东侧的方向，“那边尽头有个见习队的开放对战室，专供新人热身切磋用，空着也是空着。“
他顿了顿，锋利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属于剑修的、直来直去的战意：“顺便——赢的人，暂时当这支小队的队长。“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安静了一秒。
居然看着眼前白衣胜雪、气势如剑的青年，心里并没有太多意外。王小鸣是剑系世家百年难遇的S级天才，从小到大都是同辈中的第一人，骨子里自带强者的傲气。让他心甘情愿地服从一个刚见面、境界还比他低一阶的时间系异能者当队长，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那个人能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或者拿出让他心服口服的东西。
“决斗定队长？“居然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可以。“
“等一下。“王小鸣却在这时候抬手打断了他，锋利的眉头微微蹙起，“时间系的最大优势是远程控场。你如果一上来就在场地四周铺满十倍减速场，一直游斗不跟我正面接战，我这个近战剑修根本碰不到你。就算你最后靠磨时间赢了，我也不服——那种胜利，不叫实力，叫异能属性克制。“
这句话说得非常直接，也非常在理。
控制系打近战强攻系，只要控制系铁了心放风筝、不正面交锋，哪怕强攻系再强，也只能被慢慢磨到灵能耗尽。这是异能体系里公认的属性克制链。
居然看着他较真的眼神，反而笑了。
“你说得对。“他爽快地点头，主动开口给自己加上了限制，“那我加三条。第一，前五分钟，我不踏出场地中央五米直径的圈子半步；第二，大范围控场类的时间减速、时间屏障我一概不用，只用近身范围内的时间微操接你的剑招；第三，前五分钟我只守不攻，你可以尽情施展剑招——五分钟之后，我再反击。“
这三条说出来，姜何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是推演系，对战斗格局的判断远超常人——居然给自己加的这三条，等于把自己本系最大的优势全废掉了：不能移动意味着不能放风筝、不能用大范围控场等于自断一臂、前五分钟只守不攻更是给了王小鸣肆意进攻、寻找破绽的机会。
时间系打剑修，本来就只有控场游斗这一条胜算大的路，现在居然亲手把这条路堵死了，选择了最危险的近战硬接剑招——王小鸣可是行星级二阶的剑系S级，近战是他的绝对主场！
“你疯了？“姜何忍不住脱口而出，秀眉紧蹙，“你是控制系，近战跟剑修正面拼？这样太吃亏了，不行……“
“没事。“居然回头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十足的笃定，“队长不是靠异能属性占便宜当的。如果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我都接得下他的剑，那这个队长的位置，他才会真正心服口服。“
王小鸣看着居然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刚才那点审视、挑战、试探的意味，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属于武者对武者的最高尊重——甚至带着一丝遇到知己的灼热。
剑修一生求剑，最敬重的，从来不是天赋多高的人，而是敢于在对手的主场、堂堂正正接战的人。
“好！“王小鸣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遇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时，才会有的激动，“我也给你一个承诺——王家三大杀招的最后一式'万剑归宗'我不会用。那一招灵能散得太开，控制不好会波及五米圈子外的范围，对战室的防御阵也扛不住三成威力。“
“那就承让了。“居然微微颔首。
姜何见两人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主动站到了对战室入口的裁判位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她没有动用推演异能去预判结果，因为她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不是靠推演吉凶就能判断的了。
……
开放对战室的面积比居然想象中大。
长宽各三十米的正方形场地，地面铺着厚达半米的灵能缓冲合金板，四周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能防御阵法，亮着淡淡的莹蓝色微光。场地两侧各有一个武器架，上面摆着制式训练剑、训练匕首、灵能护具等基础装备，王小鸣径直走过去，没有取任何东西，只是反手将背上的长剑连鞘一起摘下来，放在了场地边缘的地面上。
“你用武器吗？“他回头问居然。
居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作战方式从来不是靠武器，入梦夺能继承的战斗记忆里，赵玉用拳脚近战、赵慧靠毒雾与银针远程牵制，没有一个是用刀剑的。时间系更是不需要外物——时间本身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不用。“居然摇了摇头，走到场地另一侧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赤手空拳就行。“
王小鸣没有再劝。他弯腰，右手握住乌木剑鞘的剑柄，缓缓将长剑抽出了剑鞘。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在对战室内回荡。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股锋锐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意，从王小鸣周身骤然炸开。他手中的剑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王家制式的家族传承佩剑，剑身是泛着冷光的寒铁色，剑身宽约三指，长约三尺三，剑脊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但就是这样一柄看似普通的剑，在王小鸣的手中，却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剑身上流淌着淡淡的银白色灵能，空气被剑意切割，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响。
行星级二阶的灵能底蕴，加上S级剑修的剑意凝形，这一刻王小鸣的气势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直指居然。
对战室入口处，姜何安静地站着，澄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她能感觉到，王小鸣这一剑的剑意，已经凝形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这在剑修中，属于至少浸淫剑道十年以上才能达到的境界，而王小鸣今年才二十岁。
另一边的居然，气势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先走到了场地的正中央，抬起右脚，用灵能在脚下的缓冲合金板上画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圈——圆圈的线条不深，却清晰得肉眼可见。画完之后，他站在圆圈的圆心位置，再没有移动过半步。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能护体，甚至连时间系的波动都被他压到了最低，身上只有行星级一阶最基础的灵能流转。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看上去和一个没觉醒的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王小鸣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越是高手，越能感觉到这种平静之下的可怕。居然就像一座没有任何破绽的冰山，你明知道它藏在水面之下的体积是水面的十倍百倍，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嘴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王小鸣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战斗时绝对的专注。
“随时可以。“居然淡淡一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小鸣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直扑居然，手中长剑一抖，七道银白色的剑影在空中同时绽放，覆盖了居然全身上下所有的闪避角度。
王家七大基础剑式第一式——“七星点寒芒“。
剑影快到极致，空气被七道剑尖撕裂的爆鸣声连成一串，化作一声震耳的嗡鸣。三十米的距离，在行星级二阶的速度下，连0.2秒都不需要。
对战室入口，姜何的瞳孔微微一缩。
太快了。
快到她这个推演系S级，都只能看到七道残影。如果换她站在居然的位置，别说闪避了，连灵能运转都来不及。
然而场中的居然，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闪避——或者说，他根本不能闪避。他的双脚牢牢钉在脚下直径五米的圈子里，脚后跟甚至连离地的迹象都没有，只能靠上半身极其细微的侧移、后仰、拧腰来调整姿态。七道剑影覆盖的范围极大，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控制系，第一反应都是向后暴退拉开距离，用大范围控场把对手挡在外围。但居然没有——他守约了。
就在七道剑影距离他的身体还有不到十厘米，王小鸣甚至能看到居然额前碎发被剑风吹得飘动的瞬间——
七道剑影，同时顿了一下。
不是王小鸣主动收剑，而是他的剑，砍进了一团极其黏稠的、像是凝固蜂蜜一样的东西里。不，不是东西——是居然身周三米范围内的时间流速，被硬生生放慢了十倍！
时间系基础运用之一——近身局部时间减速场。
严格遵守了第二条约定：不用大范围控场，只用近身范围内的时间微操。
这就是居然继承了赵玉记忆里的战斗经验之后，对时间系最微观的掌控。他不需要动辄动用三秒全场地时间停滞，只需要在自己身周三米的范围内，把时间流速放慢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就足以把王小鸣行星级二阶的极速攻击，变成慢镜头里的动作。
十厘米的距离，在十倍减速下，需要花原来十倍的时间才能刺中。
十倍的时间，对居然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脚下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几乎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左平移了半尺——这个位置，刚好是七道剑影覆盖范围的死角。
下一秒，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叮、叮、叮、叮——“
七道剑影全部刺空，剑尖斩在居然身后的灵能缓冲合金板上，溅起七串刺眼的火星。王小鸣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时间减速而微微一怔，力道落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居然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一柄无形的短剑，精准无比地点向王小鸣握剑的右手手腕内侧——那里是手臂灵能运转的经脉节点之一，一旦被点中，握剑的力道至少会泄掉三成。
王小鸣的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在居然指尖抬起的同时，左手猛地横拍出去，掌风带着锋锐的剑意，直接拍向居然的太阳穴，竟是围魏救赵的打法。如果居然坚持要去点他的手腕，那么在点中的同时，自己的太阳穴也要挨上这一掌——剑修的掌风附带着剑意，就算居然是行星级一阶的肉身，挨实了也得眩晕两秒。
居然不闪不避。
他抬起的右手，指尖在距离王小鸣手腕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方向，顺势一翻，掌心向外，迎向了王小鸣拍过来的左掌。
“砰——“
掌与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居然的身体向后滑出了两米，鞋底在缓冲合金板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划痕；王小鸣也被震得退后了一步，左手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居然的掌心，刚才有一瞬间，时间流速被加快了三倍，那三倍速的灵能震荡，直接透过他的掌心灵能防御，震得他经脉微微发麻。
一招交手，居然以行星级一阶的底蕴，硬扛了行星级二阶剑修的一掌，竟然不落下风！
“有意思。“王小鸣稳住身体，眼中的战意愈发浓烈，“时间减速、时间加速……微观时间操控，你对时间系的理解，不像刚觉醒的新人。“
他说的没错。
如果只是靠居然自己觉醒的时间系，他最多只会用“时间停滞三秒“这种大招。但他继承了赵玉完整的战斗记忆——赵玉作为行星级七阶的老牌S级强者，对自己的时间系异能有着长达二十年的入微级掌控经验。那些微观层面的时间流速调整，比如局部减速、局部加速、甚至是灵能震荡瞬间提速三倍这种技巧，都是赵玉用了几千次、几万次，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你也不赖。“居然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掌心，语气轻松，“王家七大基础剑式第一式，我刚才差点没躲开。“
“那就再来。“
王小鸣笑了——这居然是他第一次在居然面前笑。清冷的面容如冰雪初融，眼底只有纯粹的、遇到对手的兴奋。他脚下一踏，再次冲了上来，手中长剑抖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剑花，剑影如雨，覆盖了居然前方整整五米的范围。
七大基础剑式第二式——“骤雨打青荷“。
接下来的三分钟，对战室内只有剑刃破空的锐啸声、掌剑相撞的闷响声，以及时间流速不断改变带来的、空气细微的扭曲爆裂声。
王小鸣将七大基础剑式从第一式一路用到第七式，剑招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凝实，到最后一式“白虹贯日“时，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完全被银白色的灵能剑芒包裹，剑芒长达五米，一剑斩出，空气都被劈成了两半，地面的缓冲合金板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的剑痕。
而居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全场的时间停滞。
他只用了最基础的时间流速操控。
局部时间减速——用来化解王小鸣剑招的速度与威力；
局部时间加速——用来提升自己闪避与反击的节奏；
甚至他还把赵玉记忆里最精细的技巧——“时间流速层叠法“用了出来：在王小鸣剑尖前方一厘米的位置，叠加三层不同速度的时间减速场，让剑尖在穿过那三层减速场时，会分别经历三次诡异的顿挫。这种顿挫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察觉不到，但对于剑修来说，剑势讲究的就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次极其细微的顿挫，就足以让他最锋利的剑招威力打个对折。
三分钟交手，王小鸣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他心里的震惊，也越来越浓。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每一剑，居然都像是提前知道会从哪个角度斩出去一样——每次都能精准地在最关键的位置，布下时间减速场，把他的剑势化解于无形。
这不可能。
他的剑招是王家传承数百年的正宗剑法，剑招之间的衔接毫无破绽，就算是同阶的剑修来了，也不可能提前预判他的出剑角度，更何况居然只是个控制系，用的还是时间系！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他余光扫过居然脚下，那个用灵能画出来的直径五米的圆圈，居然的双脚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踏出过圈子半步。甚至连脚后跟都没有离地移动过，所有的闪避全靠上半身的细微姿态调整完成。
他说的三条限制，他真的一条都没有破。
除非……
王小鸣一边挥剑，脑海里一边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念头——除非，居然不是预判，而是观察。
他在用时间流速给自己争取观察的机会！每一次王小鸣的剑招被放慢十倍的时候，居然就用那多出来的时间，以快到极致的动态视觉，观察他手臂肌肉的每一丝收缩、他灵能在剑身上流动的每一个细微转向、他脚下步法的每一次重心偏移——然后在时间恢复正常的那一瞬间，根据这些观察到的数据，精准地给出应对方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的战斗观察力与计算力，到底有多恐怖？
王小鸣的眼底，闪过一丝锋锐的决意。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七大基础剑式奈何不了他，那就用杀招。
他猛地收剑，身体向后暴退十米，与居然拉开距离。随后他双手握剑，剑身斜指地面，周身的银白色灵能在这一刻疯狂地向剑身汇聚，原本五米长的剑芒瞬间暴涨到十五米，剑身上发出“嗡嗡“的震鸣声，连四周的防御阵法都被这股气势激活，亮起了一层浓郁的莹蓝色光芒。
王家三大杀招第一式——“一剑断山河“。
姜何站在对战室入口，脸色终于变了。
她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见习对战室的防御上限。如果真的斩实了，就算有防御阵法抵消一部分，余波也能震伤半个对战室内的人。
场中的居然，脸上的轻松之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这一剑，是王小鸣的真正底牌之一。单凭局部时间减速与加速，已经挡不住了——行星级二阶的全力杀招，灵能底蕴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大台阶，十倍减速场只能让剑芒的速度慢一瞬，下一秒就会被庞大的灵能强行冲垮。
他必须动用绝对时间停滞。
但不是现在。
“轰——“
十五米长的剑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居然当头斩下。剑芒掠过的轨迹，空气被碾压成了真空，发出一连串震耳的音爆声。
就在剑芒距离居然头顶还有不到三米的时候——
居然终于动了。
他没有释放时间减速，也没有闪避，而是直接抬起头，双眼直视着斩下来的剑芒，瞳孔深处，银白色的时间系符文骤然亮起。
时间停滞。
“嗡——“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十五米长的银白色剑芒悬在居然的头顶，距离他的发丝只有不到五十厘米，剑身上流转的灵能纹路、剑芒边缘因速度太快而凝聚的空气冲击波、甚至王小鸣双掌上因为灌注过量灵能而暴起的青筋——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原地。
三秒钟。
正常情况下，这三秒钟足够居然绕到王小鸣身后，一拳打碎他的灵能防御，直接结束战斗。
但如果他这么做了，王小鸣绝不会服气。
因为这不叫战胜，这叫利用异能特性的偷袭。
所以居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抬头凝视着那道凝滞的剑芒，眼睛眨也不眨，银白色的时间系符文在瞳孔里疯狂地旋转。
他在看。
第一秒，他看清楚了剑芒内部的灵能流转结构——剑身上的灵能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沿着剑脊上的云纹，分成了七条细小的灵能支流，七条支流在剑尖前方一米的位置汇聚成一点，那是剑芒威力最强的爆心点。
第二秒，他看清楚了王小鸣握着剑柄的双手，十根手指的肌肉紧绷程度、灌注灵能的先后顺序——左手拇指、右手食指和无名指灌注的灵能最多，这三根手指是控制剑芒转向的核心。
第三秒，他看清楚了这一剑的破绽。
不是招式的破绽，而是灵能结构本身的破绽——七条支流汇聚成爆心点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大约0.03秒的“真空窗口“。在那个窗口里，汇聚点的七条支流还没有完全拧成一股，彼此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缝隙。如果，能在那个0.03秒的窗口里，把哪怕一丝极其微小的外力，注入到缝隙里——
整个杀招的灵能结构，会从内部自行崩溃。
“咔。“
第三秒的最后一刻，居然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时间停滞的效果骤然解除。
世界重新流动。
十五米长的剑芒带着未消的气势，继续当头斩下，速度与停滞之前没有半点差别，仿佛刚才那三秒钟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小鸣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异常——时间停滞的三秒，对他来说是完全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战室入口的姜何，也只是觉得眼前的画面闪了一下，剑芒就已经落下了，她甚至没察觉到时间被停滞过——这就是居然对时间停滞范围的精细控制：他只停滞了对战场内的时间，对战室入口裁判位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所以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剑芒距离居然头顶还有一米。
居然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调动大量的时间灵能，只是将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查的一丝时间加速灵能，凝聚在右手食指的指尖。
然后，他对着剑芒爆心点的方向，轻轻一弹。
“嗤——“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流光，以三倍于正常时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进了剑芒爆心点的七条支流缝隙里。
时间，卡得分毫不差。
正好是，那0.03秒的真空窗口。
下一秒——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从内部炸开的爆响，在剑芒的核心位置骤然响起。十五米长的银白色剑芒，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的蛇一样，从爆心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七条灵能支流从缝隙处被强行冲开，像七道脱缰的野马一样四散飞溅，原本凝实到极致的杀招，竟是在斩到居然头顶之前，就自行崩散了！
“这——怎么可能？！“
王小鸣瞳孔骤缩，脸色第一次变了。
一剑断山河是他三大杀招里的起手式，虽然不是威力最大的一式，但胜在结构稳定、破绽极少。家族里的长老说过，这一剑的唯一弱点，就是爆心点汇聚瞬间的0.03秒真空窗口——但那个窗口存在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就算是行星级四阶的强者，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精准地找到缝隙并注入外力。
他怎么做到的？！
剑芒崩散带来的反噬之力，顺着剑身猛地传回王小鸣的双臂。他闷哼一声，双手虎口瞬间崩裂，渗出血丝，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缓冲合金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而他对面的居然，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一丝——三秒的全场地时间停滞，加上最后那一下精准到极致的指尖弹动，消耗了他行星级一阶大量的灵能储备。
他赢了。
但他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王小鸣稳住身体、擦掉虎口的血迹、重新握紧剑柄，没有多说一个字。
对战室里安静了十秒。
王小鸣低着头，看着剑身上崩散的灵能残流，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他知道，再战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一剑的崩溃不是意外，不是巧合——居然是真的，从灵能结构层面，破解了他的杀招。这比靠时间停滞偷袭赢他，要让他心服口服一百倍。
“我输了。“
王小鸣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一丝不甘，只有纯粹的、认输的坦荡。他甚至对着居然，微微低下了那一向高傲的头颅——这是剑修对战胜自己的强者，最高的敬意。
“你刚才最后那一下，不是靠时间停滞强行打断的。“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居然，“你在停滞的那三秒里，看出了这一剑爆心点汇聚时的0.03秒窗口，对不对？“
居然没有否认。
“是。“他平静地说，“那一剑的七条灵能支流，在汇聚瞬间的缝隙，约摸在剑尖前方一米零七厘米的位置，窗口持续时间是0.029秒。我那一下时间加速流光的注入时机，误差不到千分之一秒。“
0.029秒。
一米零七厘米。
误差不到千分之一秒。
王小鸣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数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剑断山河“有个极短的汇聚窗口，却不知道窗口精确到了0.029秒，更不知道位置在一米零七厘米——这些是王家剑谱里根本不会记载的、属于每一个剑修自己在实战中慢慢体悟的细节。
而居然，只用了三秒钟，就把他练了整整五年、斩出了不下十万次的一式杀招，从结构到细节，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样的战斗观察力？
更重要的是——从三分钟交手到现在，他一条都没有违背过自己加的三条限制。没踏出圈子半步、没铺过一次大范围控场、前五分钟全程只守不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实打实做到了。
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
这是对战斗、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境界的范畴。
“我服了。“王小鸣松开了握剑的手，“哐当“一声，长剑插回了脚边的地面。他抬眼看向居然，眼神里所有的审视与挑战都消失了，只剩下真正的、对队长的服从与认可——
“队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居然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青年眼底真挚的光芒，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小鸣的肩膀。
“不是我比你强。“他真诚地说，“你才是行星级二阶，正面硬打，我撑不过你三招。今天这一战，我只是占了时间系观察能力的便宜，再加上以前接触过一些类似的剑修战斗经验，才投机取巧赢了。等你再过半年，突破到行星级三阶，剑意再凝练一层，我未必打得过你。“
这话不是客气，是实话——居然心里清楚。
王小鸣的剑修天赋，百年难遇。他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摸到了剑意凝形的门槛，等他真的把剑意修炼到“随心所欲、剑随心动“的境界，自己只靠时间异能的话，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当然前提是，居然那时的境界仍然是行星级一阶。
但王小鸣只是摇了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他的语气无比坚定，“剑修的世界里，只看结果，不找借口。今天你赢了我，不管是靠异能还是靠观察力，你都是赢家。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遇到真正知己才会露出的笑容。
“能有人在三秒钟里，把我练了五年的剑招，看透到这种程度。跟着这样的队长，不亏。“
对战室入口处，姜何看着场中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也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动用推演异能，却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这支三S级梦幻小队一路披荆斩棘、从十二支队伍里脱颖而出的画面。
她轻轻推开对战室的门，走上前去，递出了两张纸巾——一张给虎口流血的王小鸣，一张给脸色微微发白的居然。
“好了，两位大高手。“她的声音清润动听，眉眼弯弯，“队长也定了，切磋也打完了。该去宿舍放东西了吧？下午四点，十二支小队第一次集体集合，听第一阶段训练计划安排，迟到可是要扣基础分的哦。“
居然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细密的冷汗，和王小鸣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