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测结束后的这几天，居然难得过了几天平静的校园生活。
S级时间异能的评测结果虽然被马致教授压在了最小的知情范围内，但时间系S级的评级还是在白骑局内部高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东洲分部近五年来只出过居安队长一位S级新人，更何况居然只是一个刚刚入职、还在东大读大二的学生。居安私下跟他提过，这几天局里的人事部门快被各支队的推荐信挤爆了，几乎所有在编的支队队长都通过各种渠道递了话，想把这位时间系S级新人挖到自己麾下。
居然对这些消息置若罔闻，依旧按时上课、泡图书馆、下课后去马致教授的基因实验室帮忙整理数据。张子涵几个室友隐约察觉到他最近好像在忙些什么，但问起时他只说是在准备课题论文，几人虽有疑虑倒也没有深究。
这天上午第三节课间，居然正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厚重的基因学专著，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发出一阵极细微的、连续三次的短促震动。
居然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种三短震动的频率，是白骑局内部加密通讯的专属提醒模式，和普通民用通讯的提醒完全不同。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将通讯器从口袋里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加密的文字，经过专用解码器翻译后清晰地显示在眼前——
“东洲分部地下二层，见习小队组建会议，下午两点，收到即回执。“
下面还附了一个带有白骑局骑士头盔徽记的身份识别码，作为通行凭证。
居然微微皱了皱眉。见习小队？他入职之后只完成了评测，还没收到正式的岗位分配通知，原本以为会先进入某个支队做实习队员，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见习小队组建的消息。他没多耽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个字：收到。然后把通讯器重新塞回口袋。
阶梯教室里人来人往，几个同班同学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下节课的分组任务，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油墨香混着窗外樟树叶的清香，一片平和的校园气息。居然望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基因图谱，思绪却已经飘到了白骑局那栋沉默的黑曜石主楼里。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居然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连帽衫，从东大东门步行出校，拦了一辆无人载客车，输入了军区总医院的地址。
白骑局东洲分部的对外标识就是军区总医院附属的特殊诊疗中心，所有外来人员都只能在总医院门口下车，再通过内部通道进入分部主楼。这是居安反复叮嘱过他的注意事项——哪怕有内部通行权限，也不能直接把车开到分部大门口，那是最基础的保密纪律。
两个小时后，载客车稳稳停在军区总医院门口。居然下车，顺着熟悉的侧门通道穿过两道身份核验关卡，再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居然愣了一下。
地下二层是他从未来过的区域。不同于地下三层封闭评测区的纯白金属质感，这一层的整体色调是沉稳的深灰色合金，走廊宽阔，两侧墙壁上每隔数米就镶嵌着一枚银白骑士头盔徽记，徽记边缘泛着微弱的冷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合金门，门边的显示屏上滚动着“见习队伍组建会场“几个大字，旁边还站着两名身穿白骑局制式作战服的执勤人员，胸前挂着“监察组“的铭牌。
居然走上前，将通讯器上的识别码在门禁上扫了一下。
“居然，编号S-C-DY-0106，S级见习成员，身份核验通过。“门禁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厅，呈阶梯式布局，前方有一个高出地面半米的主席台，台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座位。会议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气氛算不上紧张，却也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肃然。居然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三四十人的样子，年纪大多在二十岁上下，个个气息沉稳，灵能波动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显然都是通过评测的异能者。
他挑了后排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刚坐稳，旁边就有几个人投来打量的目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低声交换着什么。居然知道自己的S级身份在新人里格外扎眼，索性闭目养神，不去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
两点整，会议厅的合金门重新关闭，前方主席台上走上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国字脸，身穿白骑局高级指挥官的暗黑色制服，肩章上两枚银星熠熠生辉，应该是分部的高层领导。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名中校衔级的干事，怀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中年男子站定后，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所有人，开口时声音浑厚，自带一种久经沙场的威严：
“各位下午好，我是东洲白骑局分部人事处主任，方慎言。今天召集各位来，是为了宣布见习队伍组建的相关事宜。“
他顿了顿，让场下所有窃窃私语全部停息，才继续说道：
“白骑局的规则，想必各位在入职培训时都有了解——正式支队编制为每队六人，设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队员四名。目前东洲分部共有五个在编支队，满编三十人。根据联邦灵能局今年的最新编制批复，东洲分部将增设第六特勤支队，编制同样为六人。“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增设新支队，就意味着会有六个正式编制的空缺，对这些见习新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会。
方慎言抬手压了压，台下立刻恢复安静：“但正式编制不是那么好拿的。经过分部高层讨论决定，第六支队的组建将采用见习队竞争模式。所有通过评测的见习成员，共三十六人，将以三人一组的形式，组成十二支见习小队。“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十二支见习小队将接受统一训练、完成指定任务、进行综合考核。考核内容包括灵能强度增幅、实战协同能力、任务完成度、纪律遵守情况等多个维度，每一项都有对应的量化评分。三个月期满后，综合评分排名第一、第二的两支见习小队，将进行合并，组成正式的第六特勤支队。“
“也就是说——十二支队伍，三十六个人，最终只有六个人能留下来，正式入编。“
方慎言的话掷地有声，台下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六分之一的淘汰率，竞争不可谓不激烈。不少人脸上的轻松之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索的神情。
“现在，由人事科周干事宣读分组名单。“方慎言退到一边，将主席台中央的位置让出来。
左边的中校干事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开始宣读：
“第一见习小队：陈默，火系A级；林秀，辅助系B级；方远，物质系A级。“
“第二见习小队：周野，强化系A级；苏晴，感知系B级；吴涛，强化系B+级。“
……
居然坐在后排，安静地听着。队伍的分配明显经过精心考量，每支小队基本都遵循“一名主攻、一名辅助、一名功能性/第二输出“的搭配模式，兼顾攻防和应对不同场景的灵活性。能来这里的新人，最低评级也是B级，A级并不罕见，个别甚至有A+级的强者。
他耐心地听着，一支又一支队伍的名单从耳边掠过，始终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直到读到第十组之后，周干事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念出了第十一组的名单：
“第十一见习小队——“
居然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王小鸣，剑系S级。“
名字念出的瞬间，台下直接炸了锅。前排左侧传来好几声清晰的抽气声，有人压低声音惊呼：“剑系S级？王家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剑系出S级？这他妈还是新人评测？“剑系异能在强攻系里本就属于最顶尖的稀有属性，S级的评级意味着在同境界内几乎无敌手，更何况背后还有剑系世家百年传承的功法加持。
周干事等了几秒，待台下的骚动稍稍平息，才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姜何，推演系S级。“
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方才还要剧烈十倍的哗然。
推演系？S级？
居然也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姜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望向主席台。但周干事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继续念出了第三个名字，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厅里，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头顶：
“居然，时间系S级。“
“第十一见习小队，以上三人。“
会议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居然坐在椅子上，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S级？同一支小队？
剑系强攻、推演因果、时间控制——这他妈什么配置？
他和姜何同班近两年，只知道她出身异能世家、对基因学科有浓厚兴趣、家里藏有古籍，姜老爷子是联邦有名的占星推演大师，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姜何自己也觉醒了推演系异能，更不知道她居然是和他、和王小鸣同级别的S级天才。
推演系S级——这已经不是“辅助系里相当不错“的程度了。推演因果吉凶，意味着她能提前预判任务风险、看穿对手布局、规避致命陷阱，甚至能在战斗前就推演出最佳战术路线。这种能力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是堪比战略核武器的存在。
居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震惊。他忽然想起之前姜何单独找他谈基因实验室举荐的时候，曾经隐晦地提过家里长辈的事，还知道混血异能这种绝密信息，现在想来，她的家世背景和天赋底蕴，远比他当初以为的还要深不可测。
而此刻，台下的哗然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三个S级？开什么玩笑？“第一排一个身材魁梧的火系异能者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一支三人小队里塞三个S级？这还怎么比？剩下十一支队伍加起来都不够他们一只手打的吧！“
“就是！太超标了！“旁边好几个人跟着附和，“剑系S级正面强攻无敌，时间系S级控制全场，推演系S级提前预判一切——这配置直接去打深渊教会的据点都够了，跟我们这些A、B级的抢编制？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方主任！这不公平！“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站了起来，语气激动，“评分规则里明明写了队伍配置均衡原则，三个S级凑在一队，完全打破了竞争的公平性！我要求重新分组！“
“要求重新分组！“
“对！重新分组！“
抗议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三十六名见习成员里有超过一半的人站了起来，群情激愤。三个S级在同一支队伍，对其余三十三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除非他们也能凑出三个S级，否则从纸面实力上来看，这支队伍已经提前锁定了一个晋级名额，甚至两个名额都有可能被他们包揽。
方慎言站在主席台上，脸色平静，没有开口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的骚动。直到抗议声达到顶峰，他才缓缓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诡异的是，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台下的喧哗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方慎言的目光沉稳地扫过所有人，浑厚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抗议完了？那我说两句。“
“第一，分组名单是分部高层综合了每个人的能力属性、出身背景、性格适配度、战术互补性，经过三轮推演之后最终敲定的，没有任何暗箱操作，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抗议而更改。第十一小队的三个人，剑系强攻、时间控制、推演预判，三大核心位置完美互补，这是十二支队伍里配置最合理的一组，没有拆分的理由。“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谁说考核只能靠单队硬拼？“
台下的众人一愣。
方慎言缓缓说道：“综合考核的评分细则里，有一项叫做“战术决策分“，占比30%。这一项的评分标准，不仅仅看你们单独完成任务的质量，更看你们在多队竞争环境下的战术选择——包括但不限于：情报共享、临时结盟、协同作战、资源置换、甚至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合理淘汰。“
他环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丝高级指挥官特有的、洞悉人心的睿智：“直白点说——如果你们觉得第十一小队太强，单队打不过，那你们可以十一支队伍联合起来，把他们先淘汰出局。规则允许小队之间的一切合作行为，只要不违反见习纪律、不造成致命性伤害，任何战术决策都会被计入评分。能在绝对劣势下，通过结盟、布局、战术配合，成功淘汰掉纸面实力最强的队伍，这本身就是一种比硬实力更重要的能力。“
方慎言的话音落下，台下的骚动彻底平息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还在愤怒抗议的人，此刻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是啊，考核比的不只是实力，还有脑子。十一支队伍联手对付一支三个S级的队伍，就算打不过，难道还不能通过任务竞争、情报封锁、资源围堵等方式，把他们的评分压下去吗？甚至如果战术得当，真的把第十一小队提前淘汰了，那这一项“战术决策分“拿满，反而能大大提升自己队伍的排名。
原本铁板钉钉的“必输局面“，此刻仿佛又出现了无数种可能。
居然坐在后排，看着台下众人眼神的变化，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好一个方慎言。
一句话就把原本属于第十一小队的“不公优势“，变成了架在他们脖子上的“众矢之的“。十一支队伍三十三人的联手压力，全部压在了他们三个人的肩上。这哪里是打消疑虑，这分明是火上浇油，把竞争的激烈程度直接拉到了最满。
但不可否认——这个规则，很公平。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怕被围攻。
方慎言的目光掠过后排居然的方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周干事，继续宣读。“
“第十二见习小队：李峰，雷系A级……“
后面的名单，居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三个名字——王小鸣、姜何、居然，以及那个震得全场鸦雀无声的配置：剑系S级强攻、推演系S级预判、时间系S级控制。三个S级在同一支队伍里，强攻、控制、战略预判三大核心要素完美无缺，这已经不是“数一数二的种子队伍“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十二支队伍里独一档的超级梦幻阵容，也难怪其他人会当场炸锅。
但问题是，姜何为什么会在这里？
名单宣读完毕后，方慎言又补充了几条见习期间的纪律要求和作息安排，宣布会议到此结束，各小队成员可以前往东侧走廊尽头的集合区互相认识，领取见习队制式装备和任务手册。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席，居然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厅，顺着指示牌朝东侧集合区走去。
东侧集合区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厅，摆放着几组黑色的沙发和小圆桌，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十二支小队的编号和成员名单。休息厅旁边有一排物资领取窗口，已经有好几支小队的人凑在那里排队领东西，互相低声介绍着自己。
居然走进休息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姜何。
她坐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浅色的帆布包，乌黑的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的不是校园里常见的白衬衫百褶裙，而是一身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腰间别着一枚白骑局的见习成员徽章。她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小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清亮的杏眼恰好和居然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何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居然。“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和在学校里时一样，清润动听，“我等你一会儿了。“
居然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加入白骑局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姜何合上手里的小册子，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册子的封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评测是上周悄悄做的，保密要求很严，连我家里除了爷爷以外都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居然，澄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和坦荡，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少女独有的执拗：“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觉醒了异能，也知道你加入了白骑局。“
居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记得之前东大那次安全演习吗？白骑局的人封了整栋实验楼，你失联了整整一下午。“姜何轻声回忆着，指尖无意识地拧着针织衫的袖口，“那天我在香樟树下等了你很久，最后没办法，动用了推演异能，算了一卦你是不是身陷险境——结果得出'中平'，吉凶参半。“
她抬眼看向居然，眼底带着一丝回忆的后怕：“就是那次，我百分之百确定你已经踏入了异能者的世界。推演系异能不会骗人，一个普通大学生如果没有卷入超凡事件，卦象上不会缠着那么多血光与异族的因果线。后来没过多久，马致教授亲口告诉我，你在参与白骑局的专项外勤任务——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要加入白骑局了。”
“你噩梦缠身精神受创的时候，我只能偷偷配一瓶安抚药剂放在你手里；那时候我根据你身上灵能紊乱的微弱迹象，以为你觉醒的是偏毒素净化类的辅助系异能，没想到居然是时间系的控制型异能。我不想每次你出事，都只能事后着急，还有，我从小就听家里长辈讲异能者的故事，讲那些古籍里记载的秘辛，一直对那个世界充满好奇。但更重要的是——”，姜何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眸，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粉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倔强和期许，“上回只能躲在校园的树荫下算卦、偷偷准备一些治标不治本的东西。你既然已经踏入了那个世界，我也不想只做一个站在原地等消息的旁观者。”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居然，清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所以我拜托了爷爷——他是家族长老，在联邦灵能局有些旧人脉，帮我运作了见习评测的名额。我觉醒的是姜家祖传的推演因果异能，评测的时候给出了S级的评级，正式进入了这批见习名单。“
居然沉默了几秒，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堵得有些发慌。
他想起那个在香樟树下让张子涵去找赖序报信的纤细身影，想起走廊拐角处她塞给自己的、瓶身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精神安抚药剂，想起她递净化草药时轻描淡写地说“家中长辈随手配的“——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碰巧“出现在他最需要时刻的草药与药剂，从来都不是巧合。她一直在用他看不见的方式，偷偷推演着他的吉凶，默默帮他挡掉细碎的隐患。
姜何不是一时冲动才来的，是在背地里关注了居然很久很久、做足了所有准备之后，才一步步走到这里，站到了他的身边。
“推演系异能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居然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记得姜老爷子是联邦有名的占星推演大师，但从来没听说过他的晚辈里有人能继承这门天赋。“
“高二那年。“姜何如实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背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一开始只是偶尔能做一些特别准的噩梦，梦到家里长辈出事，第二天就真的应验了。后来爷爷发现我天生精神力远超常人，是姜家三代人里唯一适合继承祖传占星盘传承的人，就亲自教我推演因果吉凶的秘法。我目前境界还低，只能推演一些短期的因果走向，比如几个小时到几天之内的任务凶吉、敌人的埋伏方位、战术成功概率之类的——再长的时间跨度就扛不住精神力消耗了。白骑局的评测员说，推演系本身就是最稀有的战略级异能，同阶无敌，所以直接给了S级。“
居然点了点头，心里对姜何的能力有了一个全新的、沉甸甸的判断。
推演因果吉凶——这哪里是辅助？这是战略级的外挂。无论是任务执行还是队伍竞争，提前知道吉凶走向、预判对手布局、规避致命陷阱，这种能力的价值，甚至比他自己的时间停滞还要可怕。更何况她还有姜老爷子这个名师指导。
有姜何在，这支队伍就相当于开了全图透视挂。
“对了，我之前给你那几株净灵草，“姜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居然面前，“早上出门前特地推了一卦你今天的灵能状态，卦象不稳，就带上了。这是新摘的几株，灵气比上次的更足一些，可以取一片叶子含在舌下，能快速平复灵能波动。“
居然接过锦盒，入手带着一丝凉意，还有她指尖残留的、极淡的草木清香。盒盖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片翠绿欲滴的草叶，每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晕，一看就是精心培育的灵草。他没有推辞，合上锦盒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声音温和了不少：“谢谢。“
“我们是队友嘛。“姜何笑了笑，眉眼弯弯，语气轻松了不少，“以后还要请你这位S级控制位队长多多关照。“
“队长还不一定是我。“居然摇摇头，“剑系S级的强攻手，又比我先一步跨入行星级二阶，论资历和正面战力，比我更有资格竞争队长位置。“
话音刚落，休息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居然和姜何同时抬头望去。
一个身穿纯白色宽松练功服的青年，正迈步走进休息厅。
他的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大概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一头乌黑的短发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眼，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气质清冷，像是一柄还未出鞘的利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挎着的那柄长剑——剑鞘是古朴的乌木材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鞘口处嵌着一枚细小的银色剑形徽记，徽记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王“字。
他走进休息厅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打量寻找队友，而是直接抬眼望向墙上的电子大屏幕，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第十一小队的名单，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居然和姜何的方向走了过来。
整个过程中，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节奏丝毫不乱，每一步落下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看得出来是经过严格剑道训练培养出来的行走习惯。周围有好几名异能者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道路，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戒备——剑系王家的传说级天才，百年难遇的S级剑修，行星级二阶的顶尖强者，在场三十六名见习新人里，论单对单的正面战力，他如果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青年走到两人面前停下，目光先落在姜何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居然。
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锋利而直接的审视意味，像是要透过居然的表层灵能波动，看到他真正的底蕴。这种目光不算失礼，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属于强者的挑战意味。
“王小鸣。“他开口，声音清冷，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清晰分明，“剑系，行星级二阶。“
居然站起身，和他对视：“居然，时间系，行星级一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锋了一秒。王小鸣的眼神像出鞘的剑尖，锐利直接；居然的眼神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沉稳，看不出深浅。
一秒之后，王小鸣率先收回目光，表情依旧清冷，只是眼神里那股审视的意味稍稍收敛了一些，似乎对居然的沉稳还算认可。他转向姜何，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半分，是世家子弟对世交长辈的尊重：“姜何小姐，以后请多关照。“
姜何站起身，温婉地笑了笑：“王公子客气了，以后我们是队友，互相关照。“
三人重新落座后，气氛有几秒钟的微妙沉默。
居然坐在中间的位置，左边是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如剑、剑系S级的强攻手；右边是眉眼温婉、却眼底藏着倔强、推演系S级的战略预判师；再加上他这个对外公布的时间系S级控制——三个背景完全不同、能力天差地别的S级天才，硬生生地凑在了同一支三人小队里。
说荒诞，确实荒诞。三个彼此之间交集甚少，甚至可以说几乎陌生的人，要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还要对抗其余十一支队伍可能随时发起的联手围剿，最后从三十六人中脱颖而出，抢下那六个正式编制的名额——想一想都觉得像是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豪赌。
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却隐隐生出了一丝滚烫的期待。
王小鸣虽然傲气，但眼神清正，灵能波动稳如磐石，显然是那种对剑道有着极致追求、绝不会耍阴谋诡计的人；姜何虽然出身优渥，却没有半点世家小姐的娇纵，温婉外表下是敢作敢为的韧性，推演因果的能力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能决定胜负走向的战略级外挂。
这样的两个人，做队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时间系S级。“王小鸣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侧过脸看着居然，锋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战意，“我在家族修炼的时候，和不少控制系的异能者交过手，但时间系的S级，还是第一次遇到。“
居然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以后有机会可以切磋。“
“好。“王小鸣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笃定，“我不会因为你是S级就手下留情。“
“我也希望你不要留手。“居然淡淡一笑，“切磋才能看出彼此的短板，真到了战场上，短板是会要命的。“
王小鸣的眼神微微一动，看向居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同。他原本以为S级的天才多多少少会有些架子，或者喜欢藏着掖着，但居然的态度坦荡直接，完全符合他对合格队友的期待。
一旁的姜何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却又透着莫名默契的对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打破了那点微妙的紧绷感：“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要切磋也要等领完装备、安顿下来再说。我们先去把见习队的物资领了吧，听说还有统一的训练计划和第一阶段的任务手册。“
居然和王小鸣同时点头，三人起身，朝物资领取窗口走去。
休息厅里，其他小队的成员也都陆续找到了自己的队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谈着，气氛热烈中带着紧张。十二支见习队伍，三十六名异能者，每个人的眼底都燃烧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竞争的觉悟。
三个月后，只有六个人能留下来。
走在去领物资的路上，居然望着前方王小鸣挺直如剑的背影，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姜何温婉却坚定的侧脸，心中那份荒诞与期待交织的感觉愈发浓烈。
这支队伍，会走到哪一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属于这支三人小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