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推开白骑局金洲分部医疗区三楼病房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金洲矿区围剿战最后那一波双系异能联合爆发，不仅在三名五阶护教长老身上留下了致命重伤，也把他精神海内沉积了许久的境界壁垒彻底震碎。昨晚从赵玉的钟表铺出来、独自走回金洲分部的路上，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能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精神海中银白时间漩涡、绿色毒雾漩涡与猩红强攻漩涡并行旋转，三个漩涡边缘均凝实了一颗实质的光晕星辰，行星级与觉醒级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的境界，已经正式步入行星级一阶。
居安正坐在他的病床边，手里捏着他昨晚留的那张字条，眼眶通红，指尖攥得发白。看到居然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居安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扬手就朝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居安的声音又气又急，带着哭腔，“一整夜不回来，留张字条就敢往外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把整个金洲分部掀过来找你？！”
居然被拍得龇牙咧嘴，却乖乖站着没躲，等居安的手落下来，才低声道歉：“对不起居安，让你担心了。”
“你去哪了？”居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身上没有伤，灵能波动也平稳——不是去打架，那你这一整夜去见谁了？”
居然沉默了两秒，没有隐瞒：“见赵玉了。黑鹰局副局长，赵玉。”
居安的瞳孔猛地一缩。赵玉——就是那个昨天在矿区地下一招斩杀三名五阶护教长老、行星级七阶的恐怖强者？居然怎么会认识他？居然怎么敢一个人去见他？
“他约我谈了点事。”居然知道居安在担心什么，主动补充，“没危险，他对我没有恶意。谈的都是关于金江口二十年前的旧账，还有……关于我异能的一些事。姐，具体的我现在没法跟你细说，但赵玉前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居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居然都有点发毛了，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从小就爱把事闷在心里不说。你不想说，姐就不问了。但下次再敢一声不吭跑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居然赶紧点头：“听见了，居安。”
金洲矿区围剿战的收尾工作用了整整一个白天。赖序带着金洲分部的人清理地下矿区残留的教廷人手、清点缴获的祭品和物资；夜莺异能核心需要温养，马致教授强令她留在金洲本部休养，不许跟队折腾；沈凡等人伤势也都处理完毕，只剩静养。
傍晚时分，从东洲远道赶来支援金洲的第二支队全员，加上居然和马致教授，一同登上了返回东洲白骑局总部的专机。
三个半小时后，专机平稳降落在东洲国际机场。
居安要带第二支队众人回总部做任务汇报和后续安排，居然本来要跟着一起去，却在出机场的时候被马致教授单独拦了下来。
“居然。”马致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醇厚温和，“明天上午九点，东洲白骑局分部地下三层，异能评测中心。你一个人来。记住，是地下三层新建的封闭评测室，别走错地方。”
居然点了点头。入职当天失控损毁了所有评测仪器之后，负责的检测员临走前就跟他明确说过——人事档案等级栏先填“待定”，等下一批从联邦总院订的新检测仪器送到，就立刻给他补做完整的能力评估。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是马致教授亲自来通知，而且规格这么特殊。
“这次评测的仪器是专门从联邦总院调来的超规格高精度设备，不是上次那批普通货能比的。”马致教授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郑重，“但更重要的是——这次评测必须私密完成。你姐也会在场，除此之外，白骑局内部没人知道这件事。”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把你在矿区爆发过的所有本事，都给我准备好。”
居然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什么——马致教授是要单独测他的双系异能和猩红漩涡，而且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
“好的，教授。”居然点头。
马致教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别吃早饭，空着肚子来。测灵能的时候血液里有葡萄糖会影响数据的精准度。”
居然：“……”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居然准时站在了东洲白骑局分部地下三层的金属大门前。
地下三层是上个月才刚刚竣工的封闭评测区，据说用的是联邦最新的反精神探测、反空间探测合金材料，别说外面的人探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算里面毁天灭地，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居然之前只在总部新人培训的时候听教官提过一句，说地下三层是用来评测行星级四阶以上的特殊异能者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来。
他刚站定，厚重的金属大门就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纯白色的金属走廊，墙壁上嵌着淡蓝色的能量灯带，把整条走廊照得纤毫毕现。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居安穿着白骑局二支队的队长制服，正皱着眉来回踱步；马致教授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什么。
“小然子。”居安看到居然，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没休息好？眼睛里有红血丝。”
“没事，有点认床。”居然笑了笑。
马致教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人齐了，进来吧。”
评测室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圆形空间，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是同一种暗银色的未知合金，墙面上嵌着上百个密密麻麻的探测头，天花板中央吊着一台一人多高的灵能测试仪，仪器表面的符文不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封闭评测室已经启动，所有对外信号全部屏蔽，所有探测记录只存在我手里这台平板的加密硬盘里。”马致教授敲了敲平板，“我先说规则——今天的评测分三轮，每轮测你一种异能。第一轮，时间系；第二轮，毒系；第三轮……”
他顿了顿，眼镜后面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居然的胸口，“就是你在矿区最后爆发的那道猩红色的东西。我不管它是异能还是血脉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今天都给我老老实实测出来。明白吗？”
“明白了，教授。”居然点头。
“那就开始。”马致教授抬手在平板上一划，天花板中央的灵能测试仪“嗡”地一声启动，淡金色的光幕从上而下笼罩了居然整个人，“第一轮，时间系。先释放你的基础异能——时间停滞，范围半径十米，持续五秒就行。”
居然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精神海内，银白时间漩涡缓缓旋转，无数细密的银白时间光丝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停！就停在半径二十米！”马致教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灵能输出数值……百分之七？！才百分之七的灵能输出就停滞了半径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能量粒子？！”
他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戳穿屏幕：“持续时间……五、六、七、八、九、十秒！十秒！才百分之七的输出就撑了十秒！居然，你跟我说实话，你全力催动时间停滞的话，范围能到多大？持续多久？”
居然收回灵能，老实回答：“矿区那次是我第一次把银白时间场域和猩红血脉力量同时爆发，两股力量绞在一起的时候消耗特别乱，我没法精准估算纯时间系的数值。双系交织的状态下我只撑了三秒就彻底脱力了，整个人差点栽倒，精神海抽干到双眼翻白。”
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如果纯用时间系，不加持猩红光晕的话，地下空间大概有直径百米出头，实际覆盖起来绰绰有余。我估算纯时间系全力扩张到半径一百五十米的范围，应该能撑个二十秒上下，灵能大概用掉三分之一左右。”
马致教授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断了。
“双系交织，三秒脱力——合理，两股本源碰撞有额外冲突消耗，能理解。但你说纯时间系？半径一百五十米……持续二十秒……三分之一灵能……”他喃喃自语，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行星级一阶的纯时间异能者，基础极限范围撑死了半径五米、持续三秒、一次耗尽大半灵能。你这……你这根本不是行星级一阶该有的数据！你这是把时间系的场域效率，翻了整整两个量级！”
他深吸一口气，在平板上重重地敲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继续，时间光弹。朝左边那堵合金墙打全力一击。”
居然抬手，银白时间光丝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轰向左侧的合金墙。
砰——！
一声闷响，光弹在合金墙上炸开，炸开的位置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裂纹范围半径两米，深度大概半厘米。
马致教授快步走过去，用手指量了量裂纹的深度，又用平板扫了一遍合金的强度数据，脸色越来越凝重：“全力一击的时间侵蚀烈度……接近行星级三阶巅峰的灵能输出。居然，你时间系的攻防数据，最低也是行星级三阶的水准，再加上范围性时间停滞的恐怖控制……”
他顿了顿，在平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评级：「时间系异能：S级。」
但居然清楚地看到，在那个S级的后面，马致教授的笔尖顿了一下，极快地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笔锋，在S的右上角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号。
“第二轮，毒系。”马致教授平复了一下呼吸，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评测室地面的一块合金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测试槽，里面放着十几个透明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放着不同的东西——一块新鲜的牛肉、一株活的绿植、一只小白鼠、一块合金钢锭、甚至还有一块行星级二阶妖兽的兽核。
“先释放你的毒雾，范围半径五米，毒雾浓度保持在中等就行。”
居然抬起手，淡绿色的毒雾从指尖蔓延开来，无声地覆盖了半径五米的测试区。
马致教授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眼睛一眨不眨。
十秒后，第一个数据跳了出来——绿植，枯萎速度，正常枯萎速度的173倍。
二十秒后——小白鼠，麻痹停滞率，100%；神经腐蚀烈度，行星级二阶异能者的神经防御强度无法抵御。
四十秒后——合金钢锭，表面腐蚀深度0.3毫米；兽核，内部能量衰减速度提升240倍。
马致教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复合型毒系异能！麻痹、神经腐蚀、能量侵蚀、物质腐蚀四种属性混合！毒雾稀释了十倍还有这种烈度……全力催动的话，行星级三阶以下的异能者吸入一口就得当场丧失战斗力！”
他低头在平板上写第二个评级，写的时候笔尖又顿了一下，最后落笔还是：「毒系异能：未予评定。」
居安皱了皱眉：“教授？为什么不测了？”
“多异能核心，太容易被盯上。”马致教授头也不抬地说，“而且这个数据太吓人，传出去会有麻烦。先放着，最后一起处理。”
他抬起头，看向居然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此前是沉静中带着审视与探究，此刻却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郑重的期待：“第三轮。猩红色的那个。别藏着掖着，全力催动，对着右侧合金墙打一击。”
居然犹豫了一下。
他的猩红漩涡不是普通的异能，是从赵玉身上复制的神祇血脉强攻本源转化来的，邪神意志虽然被他的精神海过滤了，但爆发出来的破坏力连他自己都有点没底。
“放心打。”马致教授敲了敲右侧的合金墙，“这面墙用的是联邦战舰主装甲的合金配方，行星级五阶全力一击都只能砸出个浅坑，你打不坏。”
居然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精神海内，猩红色的漩涡缓缓旋转，一股狂暴、炽热、充满毁灭气息的灵能从漩涡深处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到右拳。他的右拳瞬间被猩红色的灵能火焰包裹，火焰温度高到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居安站在警戒线外，瞳孔猛地一缩——金洲矿区她就在居然身边，亲眼看着他引爆猩红力量一拳轰穿了冥骨长老的胸口，也亲眼看着他双系交织三秒脱力、精神海抽干到双眼翻白、反噬得嘴角鲜血直流。但她从来没见过居然用这种状态催动这股力量——矿区那次，猩红灵能和时间灵能绞在一起，两股能量彼此冲突消耗，狂躁的气息翻涌得连站在他身后的她都觉得心神震颤；而现在，他只是单独催动猩红色的漩涡，没有时间系的干扰，没有双系冲突的反噬，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被他稳稳地收敛在拳头周围，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溢散出来，猩红色的灵能里没有邪神意志的压抑感，也没有矿区失控时那种狂躁翻涌的混乱气息，只透露出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强攻烈度——比她见过的任何行星级四阶异能者都要恐怖。
“喝！”
居然低喝一声，右拳轰然砸出。
一道猩红色的、长达十米的巨型灵能拳芒，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轰在了右侧的合金墙上。
轰——！！！
整个封闭评测室都剧烈地晃了一下。
猩红色的拳芒炸开，冲击波横扫整个测试区，居然被反震力逼得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烟尘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右侧合金墙上的景象——
一个直径五米、深度半米的拳形凹坑，赫然印在合金墙的正中央。凹坑周围的金属全部融化成了铁水，又在一秒内被余温凝固成了不规则的形状，表面焦黑一片。
马致教授握着平板的手猛地一紧，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白。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凹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坑壁上还带着余温的金属，又低下头，目光在平板的数据面板上飞速扫过，瞳孔骤然收缩：“灵能输出烈度……行星级四阶巅峰？一击！一击就打穿了战舰主装甲半米深……这数据，简直超乎常理……”
居安也彻底愣住了。行星级四阶巅峰的强攻——沈凡的全身硬化加居安的物质重构联合爆发，也就堪堪摸到行星级四阶的门槛，她弟弟居然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一拳就砸出了四阶巅峰的破坏力？
马致教授站在凹坑前，久久没有说话。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放在合金墙面上的手，缓缓站直身体。他看着平板上三组数据——时间系、毒系、猩红强攻，三组数据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联邦现有异能评级体系的上限。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拿起触控笔，在评测报告的最终评级那一栏，写下了一个大写的S。
然后，和时间系的那一次一样，他在S的右上角，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笔锋，画了一个极大、极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号。
然后他划掉了毒系和猩红强攻的所有记录，只留下了时间系的基础数据和S级评级。
“教授？”居安皱着眉问，“为什么删掉另外两个？”
“因为不能留。”马致教授的声音异常凝重，他把平板里那块加密硬盘拆了下来，放进自己公文包最内层一个贴着最高机密封条的金属盒子里，锁上了三道锁，“时间系是联邦已知的异能属性，S级虽然罕见但还压得住。但毒系复合异能加上那个猩红色的强攻异能——这三个加在一起，根本不是S级，是超S级，是联邦建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超规格异能者。”
他抬起头，看着居然和居安，语气沉重：“居然的事，一旦传出去，要么是联邦高层把他当成战略级武器雪藏起来，一辈子见不得光；要么是教廷、深渊教会、各大地下势力疯了一样来抢人、来杀他——一个能威胁到行星级五阶甚至六阶的新人，谁都不会让他顺利成长起来。”
“所以，对外，你只是一个拥有时间系异能的S级新人。”马致教授拍了拍居然的肩膀，“毒系和那道猩红色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包括你最信任的队友，除非到了必死的关头，明白吗？”
居然攥紧了拳头，重重地点头：“明白了，教授。”
居安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伸手握住了居然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小然子。姐在呢。”
封闭评测室的金属大门无声地滑开，外面依旧是纯白色的走廊，淡蓝色的能量灯带安静地亮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致教授拎着那个锁了三道锁的公文包走在最前面，居安和居然并肩走在后面。居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砸出四阶巅峰拳芒的右手上，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他的精神海里，银白时间漩涡、淡绿毒涡、猩红漩涡，三道漩涡安静地缓缓旋转着，像三颗互不干扰的星辰。
超S级。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明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