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弄臣一般的结局

作者:boe 更新时间:2026/7/19 22:23:32 字数:5845

窗被推开一条缝,亚诺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靴子落地无声。

里面是一条窄廊,墙上挂着几幅画——全是黛利拉的肖像,画里的女人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你马上要倒霉了"的笑。亚诺冲其中一幅竖了个中指,然后贴着墙壁往前摸。

潜行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在二楼走廊拐角撞见第一个女巫。那女人背对着他,正对着一面落地镜整理头发,黑色裙摆拖在地上,后颈上缠绕着一朵暗红色的玫瑰花,花瓣像是活的,微微翕动。亚诺不打算惊动她——他是来杀女王的,不是来清小兵的。但他脚步刚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女巫突然从镜子里看见了他。

"什?”

她嘴里只挤出一个音。

亚诺左手上的印记蓝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虚影,从三丈外直接出现在女巫身后。精钢砍刀从她颈侧横着切进去,刀刃破开皮肉和气管的触感顺着刀柄传到掌心里,熟练得像切开一块放了一夜的黄油。女巫的尖叫被截断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咕噜咕噜的血泡,身子软下去的时候亚诺已经用牵引把她的尸体轻轻拽到了墙角,摆成一个看起来只是靠在墙上打盹的姿势。

"晚安,亲爱的。"他低声说,在面具后面咧嘴笑了笑。

第二个在楼梯间。那姑娘正往楼下走,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一只细瓷杯。亚诺从头顶房梁上倒挂下来,手起刀落,女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茶杯摔在地毯上,闷响一声,没碎。亚诺把尸体拖进旁边的储藏间,顺手把杯子捡起,拿起那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透过防护面具闻了闻,嫌烫,又放下了。

第三个在天台上,正对着雨幕发呆。亚诺本来想绕过去,但那女巫突然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

刀光闪过。

"嘘。"亚诺把尸体轻轻放平,用雨布盖住。

三个。干净利落。他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越靠近底层,墙壁上的鲸油灯就越稀疏,空气里那股腐臭的、混合着血腥和植物腐烂味道的气息就越浓。那帮女巫把顿沃塔的地牢和底层改造成了某种……花园?"花园"这个词大概不太准确。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荆棘藤蔓,粗得像人的手臂,上面开着一种颜色诡异的暗红色花苞,有些花苞裂开了,里面露出来的不是花蕊,亚诺凑近了看了一眼,那是某种骨质的东西,像牙齿,又像碎颅骨。

"真他妈恶心。"他嘟囔了一句。

前方二十步就是通往王城下水道的铁栅门。穿过那道门,从下水道绕到塔基另一侧,就能直通黛利拉的画室正下方。亚诺已经盘算好路线了——从地窖通风井上去,到达画室,悄悄地割开老巫婆的喉咙...

而此时此刻,他又停住了。铁栅门左边墙角的地上,摆着一颗颅骨。猎犬的颅骨,天灵盖被削掉了一半,断面被磨得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颅骨的眼窝里嵌着两颗绿色的晶石,正幽幽地亮着光。

他刚才路过的时候没注意到它。

因为它的光太暗了。暗得像一只萤火虫的屁股。

但现在那颗颅骨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绿光大盛,整个颅骨从地上浮起来,在半空中打着转。那些符文像活了的虫子一样从骨面上爬出来,钻进空气里,聚拢、扭曲、膨胀——

亚诺的砍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从绿色光雾中扑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象得快。那是一条猎犬,但绝对不是正常的狗——它没有皮,黑色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骨架从半透明的胸腔里透出来,泛着和那颗颅骨一样的绿光。它的牙齿有手指那么长,嘴里淌出来的唾液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烟,把石板烧出一个个小坑。

"操。"亚诺往后一仰,那畜生几乎擦着他的面具扑过去的,利齿咬合的声音像两把刀对砍。

猎犬四条腿在墙壁上猛地一蹬,转了个弯,又朝他扑来。速度快得不像话,绿光在雨夜里拖出一道残影。亚诺来不及用印记,这该死的东西扑得太快了。他只得反手抽出腰后的手铳,单手上膛,扣动扳机。

"砰!"

消音手铳发出一声闷响,比正常人拍巴掌响不了多少。子弹精准地打在猎犬的颅骨正中,那颗骨头上"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绿色晶石碎成粉末。猎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整个身形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崩解开来,绿色的光点四散飘落,消失在雨里。

亚诺举着手铳,喘了口气。

"好狗。"他把手铳插回腰后,"乖狗。死狗。"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味道。甜的、腻的、像放了三天的蜜糖泡烂了花。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尖细、黏稠、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慵懒腔调,像是猫玩弄老鼠之前喉咙里滚出来的呼噜声。

"今夜夜色烂漫——"

亚诺转过头。

"——姐妹们,我们找到今晚消遣的小玩具了。"

四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她们像是直接从墙上的荆棘藤蔓里长出来的,黑裙子、惨白的脸、眼窝下面画着那种该死的暗红色玫瑰花纹。四个女人站成一个菱形,把他围在中间。雨水落在她们身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弹开了,在她们身周一寸的地方就变成水雾散掉。

为首的那个最高,比亚诺还高出半个头,手里没拿武器,但左肩上攀着一根活的黑荆棘,像一条蛇一样缓缓游走,枝条末端的尖刺闪着湿漉漉的光。她看着亚诺,咧开嘴,露出两排又尖又黄的牙,笑得像在欣赏一道菜。

"瞧瞧这是什么?一只小老鼠穿着蓝衣服,还戴着面具。"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裂了,有黑色的根须从裂缝里钻出来。"我们的狗没咬着你?可惜了,我挺喜欢那条狗的。它咬人之前从来不吵,比你安静多了。"

亚诺把砍刀横在身前,左手印记微微发烫。他环顾四周——四个。四个女巫,对他一个人。一把刀、一把一次只能上一发的单发手铳、左手腕上的手弩还拉满着弦,但那东西对付女巫大概率只能扑个空。

他在面具后面笑了。

"我比较烦安静的狗,"他说,"这种狗一般随主人,咬人一点征兆都没有...现在狗被收拾了,那它的主人应该也要好好收拾一下了。"

最高的那个女巫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没变,但肩上那根荆棘猛地绷直了,像一条弓起身子的蛇。

"有意思。你比那些在路灯上哭爹喊娘的废物有意思多了。我喜欢有意思的人。"她舔了舔嘴唇,"所以我决定留你久一点。不急着弄死你。"

"哦——我可太感动了。"亚诺故意把声音拉得又长又腻,"我都要哭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动手的时候喜欢知道名字,好给墓碑刻字。哦等等——你们这帮臭娘们配不上墓碑,我到时候在你们石块儿上撒泡尿得了。"

另一个女巫动了。她从亚诺左侧扑上来,十根手指的指甲暴长成黑色的尖刺,像十把匕首朝他脸上抓过来。亚诺左手印记蓝光一闪,瞬移到她背后,砍刀横斩。刀锋切入她后腰,从左肋穿出来。那女巫惨叫一声,黑色的血喷了半面墙壁,倒下去的时候身体还在抽搐,地上那摊黑血里冒出细小的气泡,腥得呛人。

"一个。"亚诺甩了甩刀上的血。

"你——!"第二个女巫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双手猛地一甩,十指间凭空凝出七八根黑色的荆棘短刺,每一根都有手指长短,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幽光,像淬了毒的针。她甩手朝亚诺射过来,那些短刺破空声尖利。

亚诺横刀格挡,三根短刺被刀刃弹飞,擦着火星溅到墙上。剩下几根——他整个人往侧边一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根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夹克布料,另一根扎进他刚才站的位置,入石三分,末端的刺尖还在微微震颤。

"哇哦,大姐你脾气比手法火爆多了。"亚诺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上半空,踩着墙壁横移两步,从那个矮个子女巫头顶翻过去。那女巫刚抬高手腕准备再射一轮,半空中亚诺左手一探——虚空中那只"不可见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扯了个趔趄。她惊呼一声往前扑倒,手中的骨刃脱手甩出去老远。她往前扑倒的瞬间,亚诺落地,刀刃朝下,从后颈窝里直砍进去,贯穿颅底。

第二个女巫趴在地上不动了,像一只被钉住的蛾子。

"两个。"

第三个人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亚诺刚把刀从尸体里拔出来,一条黑色荆棘从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暴窜而出,缠住了他的右脚踝,猛地往后一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面具的滤罐撞在石头上,震得他眼前发黑。他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个第三女巫已经扑到面前,双手十根尖刺对准他的胸口往下扎——

亚诺右手腕猛地一翻。

手腕内侧的手弩"咻"地射出一支短箭,正正钉进那女巫的左眼。她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咯咯的血沫,身体剧烈一抖,尖刺偏离了方向,从亚诺肩膀旁边扎进墙里,入石三寸。亚诺膝盖上顶,把她撞开,然后一刀劈在她颈窝里,刀刃卡住锁骨,他用力一拧、一抽——

第三个也倒了。

"三个。"

前后不到二十秒。

亚诺扶着墙站起来,右腿有点抖,刚才那一拽让他的膝盖磕在石头棱角上,一阵阵地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咽进肺里,然后抬头看最后一个。

为首的那个女巫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亚诺杀了她三个姐妹,全程一动不动。肩上的黑荆棘缓缓游走,发黄的牙缝里还挂着那种甜腻腻的笑。

"不错。"她鼓了鼓掌,慢条斯理地,"真的不错。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利索的活儿了。你是捕鲸人对吧?那些戴着面具的小飞虫,我还以为全死光了。"

"还剩一只。"亚诺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咔咔响,"专门叮你这种烂糟**。"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爸爸。"

女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尖尖的嗓音在雨夜里传出去很远。她举起右手,手心朝上,五指轻轻一拢。

亚诺的左腹突然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根黑色的荆棘尖刺从暗处飞来,已经贯穿了他的侧腹,把夹克和皮肉钉在一起,血沿着刺上的倒钩淌下来,温热的,顺着裤腿往靴子里灌。紧接着是右大腿——第二根、第三根,细小的黑色飞弹接二连三地扎进他身体里,像一群毒蜂。他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你现在看起来没那么能说了。"女巫歪着头,像在欣赏一件正在被拆解的艺术品。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脚下的石板裂开,黑色的根须和荆棘从每一道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那些荆棘缠上了亚诺的脚踝、小腿、腰肢,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然后它们开始撕扯。

亚诺感觉到了——先是左臂,肩关节传来一种诡异的、被往不同方向猛拽的力量,然后是右腿、脊椎、肋骨。那些荆棘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找每一块骨头之间的缝隙,在找每一处可以撕开的地方。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叫出来,耳朵里全是血在涌的声音,还有牙齿咬得太紧磨出来的吱嘎声。

恍惚间他听见"嘶啦"一声。

然后他看见自己左侧腹到腰部那一大片皮肉被连根扯开了,白的黄的红的糊成一片,肋骨的茬口从翻卷的肉里支棱出来,像一只被砸碎的木箱。黑色的血混着红色的血,把整面墙泼得斑斑驳驳。

"啊啊——"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在面具里闷着,变成一种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叫。

女巫走近了。她仰着头看他,他被荆棘举在半空,离地三尺,两条腿无力地垂着,右腿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滴答、滴答,在石板上汇成一洼。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甜得发腻,"所以我决定不让你死得太痛快。顿沃塔的大门刚好缺一件装饰品。我要割开你的眼皮,"她伸出食指,用长指甲在他面具的护目镜上划了一道,发出尖锐的"刺啦"声,"把你钉在门板上。然后把你的肉啊,一片一片割下来,先从手指开始,然后手掌、前臂、上臂...我会数着,看你还能笑多久。"

亚诺的视野在摇晃。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瞪得目眦欲裂——眼睫毛上都是汗,也可能是血。

"你最后看到的东西,"女巫凑近他的耳边,那根黑荆棘从她肩上伸过来,尖刺抵在他面具的滤罐接口处,"会是你自己越来越支离破碎的脸。"

亚诺笑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气声,然后变成了笑声,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混着血沫的那种笑。

女巫愣了一下。"你在笑什么?"

"我……"他咳了两下,嗓子里全是血味儿,腥甜腥甜的,"我在想……你知道吗,我杀了你的三个姐妹,你这三个姐妹死得和垃圾一样毫无价值。你——"他又笑了一声,"你吧,接下来也会和你姐妹一样差不多。"

他的左手还能动。虽然大半个他几乎已经被撕开了,但他能感觉到肩关节那里只有几根筋还连着。而且他还有左手,那只带着印记的左手,在荆棘的缠绕中缓缓地、费力地抬起来,手背上淡蓝色的光芒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麻烦你费力气割我肉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但是劳烦你陪我一起死一死。"

一股牵引之力裹挟住了女巫,让她动弹不得,那女巫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了亚诺身后那面墙上的东西,在他们打斗的时候,她被鲜血和雨水蒙蔽了视线——那面墙上嵌着一枚圆盘状的金属装置。巴掌大小,边缘探出八片薄而锋利的刀片,折叠着、收拢着,像一个沉睡的金属花朵。那东西原本是暗杀用的陷阱,捕鲸人当年最喜欢的一种玩具,贴在墙上,触发之后刀片飞旋,半径六尺之内的一切活物都会被切成碎肉。

亚诺被荆棘撕扯的时候,被甩到那面墙上,用背脊把那枚装置沾到了墙上。然后他做的所有事,说话、挑衅、引她靠近...都是为了让她走近那六尺的死圈。

"不...不行——我要活..."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八片刀片同时弹开,金属的颤鸣声尖利得像一把钢锯划过铁管。圆盘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刀锋在雨夜里划出银白色的圆环,像一轮缩小的月亮。

女巫的尖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血、肉、骨头、黑荆棘、黑色的裙摆碎片、黄色的尖牙、白色的眼珠...一切在刀锋的圆环里被打碎、搅拌、抛洒,像被绞进了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里。亚诺的身体也被卷进去了,但他感觉不到了,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块痛来自哪一处伤口了,因为所有的都在痛,所有的都在碎。

旋转的刀光把他的视野切成了一帧一帧的碎片。有片淡蓝色的光在飞旋的血雾中亮了一下,像是界外魔在虚空尽头朝他抬了抬酒杯,漆黑的、冰冷的眼睛弯了一下。

"哈。"

"他娘的……这辈子说得最后一句话,居然不是个笑话...真糟践..."

意识沉下去。

像一块石头沉进黑色的水里。那些碎片——刀光、血雾、雨、女巫的尖叫声、荆棘的腥味——全都像录音机倒带一般褪去,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了很久,但水底一直没有来。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黑色。

然后又出现了光。

淡蓝色的光,像夜空深处星辰的光。

亚诺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片灰黑色的大地上,脚下踩着的"地面"像是凝固的石头,上面裂着发光的纹路,蓝色的脉动从裂缝里透出来,像大地的血管在跳动。远处矗立着巨大的、形状扭曲的石柱,高的矮的,歪歪扭扭地指向一片没有星星的天穹。那些石柱的表面在流动,像凝固的瀑布,又像冻结的时间。

一阵风,如果那能叫风的话,从他脸上掠过去。没有温度,不冷也不暖。带着一种空旷的、永恒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空。

他抬起手。

那只手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从肋叉里支棱出来的碎骨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深蓝色的短夹克还在,砍刀不见了,手铳不见了,面具也没了。

他光着脸,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旷野里。

"……我靠。"

他在虚空之境里。

界外魔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慵懒的、低沉的,像一个坐在暗处看了很久戏的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亚诺。"

亚诺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男孩?他坐在一块悬空的石头上,支着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他有一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全黑的眼睛里面全是看了几千年、几万年、几百万年无聊戏码之后那种疲倦又玩味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只杯子,杯子里晃着什么透明的液体,笑得弧度很小很小。

"怎么说呢,"界外魔说,"我刚才看到了一场好戏。"

亚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你他妈给钱了吗你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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