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科斯和艾琳终于动身前往诺克图恩帝国。
因之前耽搁太久,两人匆匆打点好行李便踏上旅途。
此处是不容易被发现的葱郁森林深处。
这种怪路一般人是不会来走的。
四下无人,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声响。
直到拐上大道,两人才渐渐聊开。
喜欢的食物、各自的过往、将来想去的地方……只要能提起的话题,科斯都努力去讲,拼命寻找话头,安抚着明显并不情愿的艾琳。
就在话题渐渐快干掉之际,艾琳开始吐露心声。
有关遇到他之前的事、有关父母、有关童年起父亲的缺席。
有关把他监禁起来之后的想法、有关现在内心深处另一个她的幻影……
一切种种。
在听了这些之后,科斯才察觉到。
艾琳的精神状态有多么令人担忧。
“……我们彼此应该要多交流的,真的。”
假如当初能早些把话说明白,艾琳或许就不会一个人钻牛角尖,而科斯也会花更多心思在她身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虽然证明了艾琳对他的珍重,科斯能感受到那种痴迷、狂热。
现在仔细想想,当初应该更关注艾琳的变化。
就算他们间的关系是如此扭曲,他也还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她了。
总觉得不是因为被驯化了,而是那份『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想法所促成的。
几天后,他们在途中一起欢笑。
但后来,等情绪冷却下来之后,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他和艾琳之间的隔阂还没有消除。
“不是说好在外面吗…”
局势尚且不明,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后果将难以收拾。
艾琳面无表情地压制着他,对他的提醒也只是敷衍应付。
当科斯试图推开她时,脖子已被她牢牢锁住。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她脸上浮起一抹说不清是微笑还是歉意的复杂神情。
“对不起……我也想避开的。可是实在太舒服了,情不自禁就……”
通常这种话,该是女人埋怨恋人才对,如今却从科斯嘴里说了出来。
与满脸郁闷的科斯不同,艾琳难得露出了久违的活力,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科斯不想强迫她按照他的想法做。
考虑目前的情况,他不应该抱怨。
事实上,没有什么比**更能巩固与两人的感情了。
通过结合,生下孩子,科斯便会彻底依附于她,被束缚在她的温柔乡中。
若她真有了身孕,不管将来两人关系是好是坏,科斯的责任心也不会让他对孩子不管不顾。
可那样一来,他或许会憎恨自己,还可能引发其他难以预料的后果。
出于本能,也是对那个孩子的执着。
希格莉德。
科斯骑马越来越熟练了。
刚开始他总是无法找到平衡,摇摇晃晃,但很快他就找到窍门。
偶尔,会说点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前往诺克图恩的旅途似乎并不是那么糟糕。
他们并没有说太多话。
尽管她同意前往诺克图恩开始,但仍然有些尴尬。
不过也好过,一个眼神也不给她就离开。
艾琳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动起来。
暴露真实情绪让她有些难为情。
她向来不愿表露太多心绪,怕被人看穿心思。
不由自主地,她偏过头去看偎在身边的科斯。
只见他一脸认真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还真的有点小帅,她觉得。
在她见过的雄性当中,这是张算是中位偏上,甚至说上位偏下也不为过的俊俏脸庞。
那双眼中含着忧郁之色,时常闪过深思的哲光,透着忧虑与考量。
因久不见阳光,肤色略显苍白,衬在黑发之间,倒有一种北境贵族般清冷的美。
他见识不凡,整个面容焕发出一种凛然的智慧光泽。
身材也颇高,但不似兽族战士那般肌肉虬结,恰恰是匀称得体。
这里虽是帝国,规模却远比艾琳想象中宏伟。
无数她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映入眼帘,望着那些陌生的存在,她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忧郁。
抵达时夜幕已笼罩了整个天空。
与路德希金不同的是这里的街灯,那边夜晚一片漆黑,鲜少有人外出,而这边每隔一段路便有灯火照明,街上仍能见到行人。
对科斯而言,这景象亲切又熟悉。
前世他也见过如此规模的路灯,既觉似曾相识,又有些怀旧。
“马车已经叫好了,我们走吧。”
“没事吧?”
“有点累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艾琳低落的情绪,科斯轻声问她。
艾琳的声音透出几分尴尬,像个初进城池的村姑,处处感到新奇又不知所措。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些,不愿给他丢脸
最终,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紧闭双唇,硬生生收回了四处张望的目光。
“要吃冰淇淋吗?”
“嗯…”
在热闹的气氛中,艾琳吞了一口口水,看着他。
她的脸似乎越来越红了。
一对恋人从身旁经过,艾琳留意到女孩正舔着手中的冰淇淋。
“老板,来两个。三科伦比亚币?”
她眨了眨眼,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接过冰淇淋尝了一口,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但从她微微卷曲的尾巴来看,她确实很喜欢这份甜点。
“教会总部就在诺克图恩、你没有来过吗?”
“大概熟悉了一些地形。不过,这里和几年前还是太不一样了,难免有些不适应。”
闲聊间,马车行驶了约二十分钟,便抵达了那座宅邸。
宅邸并不大,几年前手续竟然还完全。
当初他刺杀勇者后,在满城风雨的搜捕中躲藏至此,买下了这处住所。
据说这间宅邸的原屋主可是某位名声响亮的红环魔法师。
但因为一直在秘密进行的人体实验曝了光,而被当作罪犯,在被逮捕之后就被处刑了。
这间所谓的凶宅,不但住在附近的人谁也不会靠近,以土地面积和建筑本身的价值来看,这低廉的价格更是给人一种半卖半送的感觉。
宅邸长年荒废,到处残留着当年那位黑魔法师施术的痕迹。
好在科斯在魔法上的造诣已足够精深,并不在意这些。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旁边是餐厅和厨房,二楼则有两间卧室、两间衣帽间和一间书房,仅此而已。
“先把行李放好吧。艾琳,晚餐时见。”
“好的。”
由于时间匆忙,他们没能在路上解决晚餐。
因此,晚餐只能在宅邸里简单解决。
科斯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张床,一个铺满卷纸的桌子和一个衣架。
尽管房间不算小,但里面的物品却只有这些。
甚至连装修也十分简朴。
科斯苦笑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对勇者的救命之恩对得起刺杀那件事。
但此刻看到曾经的痕迹,内心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科斯环顾了一下房间,随后打开窗户通风。
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接着解开领带,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要是忘掉点什么就好了。”
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样的房间布局、这样的气味和略显凌乱的陈设,勾起了他无谓的感伤。
他喜欢的那些黑魔法书籍,依然按照他记忆中的顺序排列着。
他突然想起何几曾时,他也会神经质地一连几十天蜗居在这房间内不吃不喝研究黑魔法。
只为杀死申正雅,如今却是他亲手救了她。
所有人都需要空气、空气、空气……首先需要空气!
福尔图·科斯甚至怔了一下。
当时的科斯的精神状态中,甚至觉得这很合意。他毅然决然地不跟一切人来往。
好比乌龟缩入了自己的硬壳里,用恶意揣摩申正雅是如何瞧不起他。
当时的科斯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恶意,心里的戒备从未放下过。
他习惯用负面的眼光看待一切,周遭人的无意的眼神都会被他解读成轻视和针对。
即便申正雅主动释放好意,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份真诚,总觉得对方另有所谋。
情绪一点就着,相处中稍有不顺心,就会生出不满,积攒怨气。
发生过节便耿耿于怀,难以主动和解。
身边伙伴主动跟他拉开距离、就连申正雅那贱人也是。
…科斯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未如此轻视、埋怨过申正雅。
这是敌对心理障碍。
这种心理障碍患者会始终认为所有问题都出现在别人身上。
过往的经历让他缺失安全感,所以便主动竖起尖刺。
以为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伤害,只要先伤害别人,就不会被伤害。
无法正常平和地与任何人交往。
这就是敌对心理障碍。
科斯翻动着书架,随即停下了动作。
虽然心里恼火,但他也明白。
现在的科斯知道以前的自己有病,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错。
错误要尽力偿还。
科斯啃咬着手指,凝望着满手的鲜血。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正好,时机合适。
哪怕丢掉这条命,也要…
科斯收拾干净伤口,缓缓站起身来。
推开门的一瞬间,正好与正要离开房间的艾琳迎面相遇。
她身披薄纱披肩,罩在轻薄的连衣裙外。
她纤弱的身姿比平日更加显露无遗,科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将视线投向何处。
虽不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打扮,或许是场合太静,竟觉得陌生得心口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