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身为勇者该做的事吗?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自己。
所以才会像监视犯人一样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申正雅感到心脏在下沉。
她僵硬的眼睛缓缓转动，打量着科斯的侧脸。
科斯的心灵正在崩溃，这一点清晰地映入眼帘，她最珍视的存在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没事…”他显得如此疲惫。他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假装释怀的微笑着。“我不生气，以后不要用了。”
“……”
“为什么要这样、你一直都在怀疑我是吗？”
申正雅最终低下了头，她似乎竭尽全力挣扎着。
科斯发出了一声空虚、或者该说是无奈的苦笑。
无力地注视着这一切。
申正雅第一次看到那个人如此的痛苦。
看到这一幕，她像个傻瓜一样开始否认。
“不是的…不是的、科斯…不是那样的…
你听我说…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她本能地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他的眼底，只剩绝望……以及渐渐升起的怀疑。
无论她做什么都给予信任的科斯，现在却无法相信申正雅。
“我…错了。”
申正雅低声说道，但清晰可闻。
她没有避开福尔图·科斯痛苦地目光。
“…对不起，科斯…我是个坏女人…”
她希望他能理解哪怕一丝一毫她的心情，于是急切地解释着。
“科斯…我最相信你了、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
身处他乡异界的折磨绝不是轻松的时光。
支撑她熬过来的，是科斯。
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都系于他一人身上。
所以。
申正雅向福尔图·科斯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希望对方明白自己的感情如此表露无遗。
如果是过去那个自尊心强的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科斯用冷漠的眼神俯视着她。
那是申正雅从未看见过科斯对她有过的眼神。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个眼神竟如此痛苦。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又什么时候对我产生怀疑的呢？
我打人的时候？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正眼瞧过我？我就是一个需要你警惕的不稳定因素？”
“…不、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直到刚才你都在跟踪我、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对不对？你怀疑我又去打架了？花天酒地了？”
“科、科斯…”
他开始逐一列举两人共同度过的回忆。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信任我啊！申正雅、还是我应该叫你勇者大人！？”
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像泄了气般颓然落下。
然后，他空洞而疲倦地笑了。
“所以，你每次对我笑的时候……都是在骗我……”
“科、科斯我现在就扔掉这个，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用它了…对不起原谅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喜欢你。真想就这样和你……、因为我最喜…”
“不需要，随便你吧。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再来找我了。”
科斯打断了申正雅的话，抽回了手。
仿佛能听到她的心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准备了许久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福尔图·科斯接着说道。
“……现在不需要了，勇者大人。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曾经傲慢、宁静注视她的福尔图·科斯彻底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个因背叛而崩溃的男人。
心脏传来的痛楚让申正雅无法组织语言。
初次感受到的痛苦而僵住了，难以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痛苦。
他似乎彻底放弃了，直接无视掉申正雅走开。
“科、科斯…”
旁边的申正雅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科斯、……求求你……”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为什么、她不应该说的。
有种不能就这样放他走的预感，已经在推动着她的身体。
她像孩子一样向福尔图·科斯伸出手、靠近他。
——啪
但福尔图·科斯坚决地推开了申正雅的手。
被推开的申正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别碰我、勇者大人请自重。”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这与平时看她的眼神有着巨大的差距。
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情况而僵住了。
她的心仿佛被插入利刃贯穿。
别碰我…别碰我…？
从未拒绝过她触碰的科斯、在拒绝她？
假的吧…对、这一定是梦。
明明无论何时触碰他、倚靠他，他都不会躲开。
理所当然的事情变得不再理所当然。
现在是否意味着无法感受到他的温暖。
是否意味着无法被他所爱。
虽然从福尔图·科斯的背影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申正雅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瘫坐在地。
撕心裂肺的疼痛。
福尔图·科斯并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任由她自生自灭，转身离开了。
只是想走着。
脚步虽朝着宿舍走去 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该去往何处。
该做些什么。
连这样的念头都浑浊了。
繁华街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
人们的欢笑声，马车轱辘声，商贩的叫卖声，模糊地传来。
他不是胆小怕事，他压根儿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动不动就发火，情绪紧张，仿佛犯了躁郁症。
他常常深思得出神，爱孤独，甚至怕见任何人。
明明是出卖了灵魂的、与恶魔交易来的内容，他却看都没看过一眼。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交易了什么。就这样昏迷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敲门声将科斯从睡梦中惊醒。
他缓缓起身走向门口，转动了门把手。
“稍等一下。”
他突然好怕碰见申正雅，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了。
不知道应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她。
她不信任自己、自己也要谋害她。
“啊，早上好！你今天也很帅呢。哈哈哈…我在说什么呢…
那个，昨天对不起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科斯无视她，走开了。
“啊，等等……无视…吗…那、那我先回去了…”
申正雅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她不愿接受的事实。
福尔图·科斯似乎与她的责任是两条平行线。
她是勇者。
她是被选中的、被召唤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勇者。
她还有使命，还有责任，还有一整个帝国的人在等着她。
可是……如果连科斯都不在了，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咬住下唇，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吞回去。
不行，不能这样想。
她是勇者，不能只是一个人的勇者。
申正雅紧紧握了握拳头。
一直以来，她从未感到过如此焦虑。
。
科斯坐在沙发上，又点燃了一支烟。
房间里弥漫着灰蒙蒙的烟雾。
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不久他仿佛陷入了深思，甚至说得更确切些，好像有点儿出神。
有时，他只是喃喃地自言自语，因为他有独白的习惯。
要么蜷缩在图书馆角落读积灰的旧书消磨时间，要么整天呆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走廊那头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吱呀——
伴随着熟悉的声响，门被推开了。
是梅露丝·柳查。
她像往常一样，身上飘着淡淡的昂贵香味。
“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一通，你还有脸面来找我？”
不知何时进来的她正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瞪着科斯。
科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举起右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
本来只要适当警告下柳查就好，根本没必要掐她脖子的。
有点受伤啊。
柳查的脸上还印着巴掌印，很适合她呢。
这个臭女人，说不定很有做沙包的天赋。
朋友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她也打过、诬陷自己。
他们挤挤挨挨地围坐在一起。
默默抽着烟，谁都没有说话。
烟雾弥漫在房间里，又慢慢散开。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很慢。
当香烟燃到一半时，她开口了。
“啊，什么垃圾烟呛死我了。”
“那你还是去吃屎吧。”
活像个五岁小孩在这上面挑食，看着就碍眼。
柳查皱着眉头，身体微微前倾。
想起近来福尔图·科斯对自己划清界限的行为，不禁自问。
曾经以为关系很好。
不，甚至深信不疑地认为不止于此。
梅露丝·柳查讨厌福尔图·科斯。
从长相到行为举止，无一例外。
起初她以为遇到了臭味相投的朋友。
她相信他们能组建一个让枯燥的校园生活变得有趣的团体。
若有人质问烟酒霸凌就是有趣的校园生活吗？
梅露丝·柳莉定能理直气壮地点头。
若只是单纯如此，或许就能与他一直和睦相处了。
是啊，若始终维持那种状态，本可以相安无事。
如果福尔图·科斯没有把那个勇者带进她们的生活的话。
“我、我...叫申正雅。您好，圣女大人，我还从未听科斯提起过您呢。”
他妈的，突然对她翻脸不认人。
为了维持圣女的人设，柳查不得不微笑地收敛起本性。
柳查讨厌申正雅。
从长相到行为举止，全都看不顺眼。
一点闯入别人生活的自觉都没有。
午休后独自回到了教室、因为今天有魔药考核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注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普通人若被这种夹杂着猜忌、疑虑与好奇的视线包围，多半会感到不自在，他却毫无顾忌地我行我素。
这已是第无数次承受这般令人不适的视线。
看到走进教室的科斯后，申正雅突然扑了过来。
“科斯啊！你来考试，真是太好了！”
她笑盈盈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继续无视掉吧，让她知难而退。
不知为何如此兴奋，申正雅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退。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告诉他这次考试应该会考到的难点。
申正雅不知是没看到他这副兴致索然的模样，还是假装没看见，嘴巴始终没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