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的。或许吧。
但是你想想你的妹妹呢?梅露丝·柳查。
十年后,或者十年内,妹妹会变得怎样呢?你想过吗?
不能让她落入这个坏蛋的手里!他的意图是一目了然。
柳查很是着急,但又有什么用呢?
“……我管什么闲事啊?我应该帮助吗?有权利帮助吗?……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这样自嘲的话,但她的心情是很沉重的。
她放下信封,悄悄地溜出屋子走了。
她心绪烦乱,若有所思地走下楼去,来到了大街上信步闲庭。
“柳查!”一个响亮的嗓音叫喊道,她猛然抬起头。
“有什么事吗?”梅露丝·柳查问,一边走到喊她的人跟前去。
那个看得很像她讨厌的男人皱起眉头,瞟了她一眼,凝神而用心地、不慌不忙地打量起来。
接着慢慢转过身去,一句话也没说,往街上走去。
幻觉吗?不是说福尔图·科斯已经自爆而亡了吗?
眼前这个家伙是她的幻觉?
“怎么回事!”
柳查去追赶这个男人,马上就看见他在大街对面走着。
步伐从容,目光低垂,盯着地面,像在沉思什么。
柳查不久就追上了这个男人,尾随着他走了一阵子。
柳查跟他并排走着,打侧面端详着他的脸。
后者立刻就发觉了,扫了她一眼,可是又埋下眼睛。
他们这样又走了一阵子,虽然并排走着,却没有交谈过。
“你是谁?为什么要以他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是那个疯子派你来的?”
这个『科斯』不答理,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们又不说话了,走了一段。
“你这是干嘛……来打听我……你又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柳查的话音中断了,不知怎的,她不肯把话明白地直说出来。
科斯这会儿抬起眼来,用忧郁、厌恶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梅露丝·柳查。
“叛徒”他突然说,声音低沉,可是很清楚……
柳查在他身旁行走着盯着他的脸。
听到这句话,她的两腿突然发软了,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心也发冷了,刹那间仿佛揪紧了。
好像心照不宣的一样。
他们又默然并排走着,这样走了百来步路。
“你真的是福尔图·科斯?你不是死了吗……”
福尔图·科斯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但是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
不是什么双胞胎、食尸鬼夺舍皮囊。
“…科斯帮帮我、求你了。不是帮我逃离现状什么的、我的妹妹伊索尔德她遇到了困难。”
柳查挪着缓慢的、软弱无力的步子,两膝瑟瑟发抖地抓住他的手。
柳查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望着他。
“求求你了…、事后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每次往返时梅露丝·柳查都不穿鞋。
不是不想、而是没钱。
只是偶尔拔出扎在脚底的小刺,或是在溪边洗脚。
渡过小河,光着湿脚走在林间小路上。
泥土从脚趾缝里钻进来,痒酥酥的很舒服。
在教会内从未体会过的自由自在、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类似于三更半夜在学院钟楼上自由倾洒污液。
柳查将头靠在他肩上,软着嗓子央求,姿态低到尘埃里。
却被他粗暴地按住脑袋推开。
不是说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吗?
现在的她还不够温顺可怜吗?
她们的面前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车夫拉开车门低头行礼。
当身体陷入柔软的皮革座椅时,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陈年皮革和淡淡的香水味。
透过车窗能看路上的行人。
“福尔图家族不是被清算了吗?你怎么还有钱来挥霍。”
“躲藏的时候有藏过一些积蓄、去到魔族那边也没地方花。”
马车很快嘎吱作响地开始移动。
沿着熟悉的道路行驶。
驶离城市,转入一条僻静的小路。
窗外的景色已然改变。
稠密的建筑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原野与山丘。
并没有特别思考什么。
脑海里空空如也。
不知行驶了多久。
马车减速停了下来。
别馆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开启。
从窗户望去,车夫正独自哼哧哼哧地费力推开门。
即便想下车帮忙,门也早已打开大半。
一栋老旧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座别馆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
刚踏出车门,潮湿的泥土与青草气息便扑面而来。
"老爷舟车劳顿辛苦了。"
看起来最年长的仆人代表众人开口说道。
他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中透着担忧。
很明显是在害怕她。
话说整个诺克图恩,谁又没听过她的威名呢?
“房间是匆忙准备的,若有不便之处请随时告知。”
柳查点了点头。
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没多少家具。
她的客房在二楼最深处。
只有一张大床、书桌和衣柜、以及空荡的房间。
餐桌上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福尔图·科斯板着脸,柳查偷偷瞥了他一眼。
不久后铃声响起,刚才那个老仆人端着餐食进来。
托盘上摆着香气扑鼻的浓汤、雪白面包和一杯红酒。
“不知合不合您口味。”
“谢谢。”
听到她的感谢,仆人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惊愕地看了柳查片刻,慌忙低头退下。
看来完全没料到她会道谢。
浓汤相当美味。
热汤顺着食道流下,仿佛融化了冻结的内脏。
面包也松软可口。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享用过这样正式的食物,感觉格外美味。
梅露丝·柳查嚼着面包,无声地流着泪。
眼泪滴进了汤碗里。
好吃得过分。
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活着。
服徭役时安娜带来的面包难吃得可怕。
不过想必无论带什么来都不会有味道吧。
“......”
端坐在主位上的福尔图·科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柳查擦着眼泪,递给他一片面包。
“不用了、你喜欢就多吃些,我可以叫下人再多做些。”
柳查把勺子送进了嘴里。像小松鼠啃松果一样细细咀嚼了几下后。
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那副幸福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窗外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梅露丝·柳查饱含歉意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我来求你了、不然我真会去杀了那个混账,竟敢妄想染指伊索尔德。”
福尔图·科斯本人一直默默地凝视着这个女人,虽然他什么也不想,但却死瞅她。
为什么申正雅没有杀了她、明明跟她仇恨最直接的就是这个女人了。
在大街上看到这个家伙神志不清、摇摇欲坠的时候,他都愣住了。
以为是幻觉。
福尔图·科斯不答理,慢慢地盯了一会儿这个女人,即便灰头土脸的仍旧美丽动人。
长时间的无视让柳查脸上流露出苦闷的神色。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显然发窘了、她嘟嘟囔囔说起来。
沉吟了一下,开始鼓起勇气,或许这是由于这个死而复生的旧友、破罐子破摔也没关系了。
“喂、老实说我现在一丝悔改的意思都没有、我只是输了而已、你为什么要救她?”
“因为做错事了、就要知错就改。”
“…知错就改?哼哼…或许吧、你缺枕边人吗?我还是第一次…,只要你愿意帮伊尔索德~”
然而福尔图·科斯把脸稍微转向她,忽然又凝神细细地瞧起她来,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仿佛刚才还没有把她看够似的。
“…看什么?”
甚至为着把她看个仔细,微微支起身子靠过来、那种眼神令柳查毛骨悚然。
他就这样无礼地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柳查后,恶狠狠地微微一笑。
又垂眸落在木桌上,仍然没理睬她的窘迫。
可是柳莉竭力克制着,决意暂且不理会这些古怪的举动。
“科斯…求求你了、我可以献出一切、真的要让我亲吻你的脚趾头吗?我现在、马上就——”
说着她就跪伏在他的脚边、想要去亲吻他的鞋子。
福尔图·科斯一脚将她踹翻,鼻血淌了她一脸,却露出一种谦卑而恭维的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哪怕你要我现在去死也可以。
伊尔索德她真的对我很重要。”
她的眼中流下泪水。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双总是用轻蔑和厌恶俯视众生的眼睛,露出这种表情还是第一次。
所以科斯站起身,逃也似地冲出了餐厅。
飞快地、极快地穿过走廊。
“...别走、求求你了。”
身后确实传来了柳查带着哭腔的声音、一路跟随这里来到他的主卧。
混淆着液体盖住的呜咽声。
虽是哀切的声音,科斯却纹丝未动。
他闭着眼睛,正做着深呼吸。
俨然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
“科、科斯…”
“出去。”
堪比寒冰的冷冽嗓音刺痛了她。
这句不含丝毫情分的话语,让柳查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干涸。
“.....”
柳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默默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个抽烟喝酒的小混混。
……真是无药可救、有些事错了就是要付出代价去偿还的。”
“科、科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出去,别逼我动手。”
毫无妥协的宣言让她身体瞬间僵直。
本能发出警告。
这次拒绝与以往不同,若再对他纠缠不休真的会挨打。
她既不敢靠近,也无能退,就这么进退维谷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科、科斯…”
接着又是沉默。
柳查小心翼翼地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致命的误判。
柳查整个人愣住,怔怔地捂住通红的左脸。
科斯打她了。
就算即便如此。
“科……”
又是一巴掌。
“我不是说了吗,别碰我。”
“啊…嗯…对不起啊哈哈哈。”
柳查甚至顾不上另一边同样红肿的脸颊,就匆匆道了歉。
“但是、求求——唔、好痛能不能听我说——”
福尔图·科斯一巴掌一巴掌地打断她、即便如此。
“…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她整个人跪伏在脚边、声音颤抖、痛苦。
哪怕这样丢脸、被轻蔑、被漠视,走出房间时还要迎来下人们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