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渗了进来。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太多事情,所以整夜都没能睡着。
科斯在床边坐下,发着呆消磨时间。
黑教会那边需要艾琳出差,因为人手不足。
让他没想到的是黑教会背后竟然有申正雅的手笔在里面。
不知不觉间,窗外传鸟鸣声。
然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咚咚。
科斯从座位上起身走去。
打开了门。
是老管家比尔站在那里。
回到这座别馆后福尔图·科斯取出自己逃亡时一并取走的钱财。
去见一个黑市珠宝商,拿出他四颗最小的宝石,每颗卖了五千金币。
那个黑市珠宝商当然有疑问,一名外来人何以拥有这样的宝物。
但他每颗宝石都以远低于市场价出售,也就不管其来路了。
宝珠商贩瞥了一眼,只见这个年轻人神情忧郁、怀念的看着这座城市,神态那么悲伤而又痛苦。
即使他产生一丝怀疑,也在头脑中一闪即逝了。
「看样子,又是一位因为战争而逃亡的可怜贵族」
他心中暗自嘀咕着。
庭院与花园之间,矗立着前任主人费尽心机修筑的住宅。
宽大而时髦的建筑,散发着帝国时期贵族们低俗奢靡的品味。
清理花园、储物室,还有那些荒废已久的宅邸设施,都需要人手。
顺带一提、科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被贵族找茬等种种原因。
也一并买下了被灭族的福尔图爵位。
在旧帝国的律法中、福尔图其实并不是姓氏、而是荣耀。
最开始的福尔图爵位是初代福尔图斩杀命运恶魔而荣获赐姓。
那是从未中断过的强大家族,却因他的背叛,整族覆灭,尽数绞杀。
新贵们要么无姓氏、再者就是买下无人冠领的爵姓氏。
或者立下赫赫战功、从而被皇帝赐姓。
旧帝国时代,因刺杀勇者事件,这爵位无人敢领。
而在申正雅统治的新帝国,也因某种特殊原由,始终无人问津。
最终,在质询官带着震惊与惋惜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他成了新帝国的第一代福尔图家主。
“…弗里纳男爵?”
“是的,家主大人。他说要找一个人、需要赶走他吗?”
“没关系。"
福尔图·科斯摇了摇头。
事情总归是会来的、他打算束手旁观、梅露丝·柳查自求多福吧。
毕竟她背叛了申正雅、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帮助?又凭什么帮她呢?
弗里纳男爵年纪已经不轻,举止古板,道貌岸然,脸上总带着一副谨小慎微、满腹牢骚的神色。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环视四周,目光里分明在问。
这是一个男爵该有的宅邸?
他强撑着体面,故作镇定地扫视一圈,甚至刻意摆出见惯不惊的样子。
“这前厅的大理石雕像太寒酸,像暴发户才会有的风格。”
弗里纳男爵卖弄着自诩的“高雅”品味,说道,“如果是我,会希望统统搬走。”
“我倒无所谓、尽是些浮夸的东西。”
见到福尔图·科斯时,弗里纳男爵不由一怔。
他本想着会是个体态臃肿、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结果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科斯没穿外套,也没戴手套、帽子,手杖也无。肤色是标准的贵族冷白皮。
五官端正,身材强壮却姿态优雅,倒更像一个家族没落、流落在外的贵族后裔。
一阵不自然的沉默维持了两分钟,终于不出所料,气氛稍有变化。
梅露丝·柳查顶着红肿的脸颊瞪着他。
也不从座位上起来、行礼。
男爵似乎想借某些微妙的氛围来试探他。
而福尔图·科斯始终不冷不热,只是双手合十端坐主位,静静看着。
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于是弗里纳的态度渐渐软了些。
不偏袒那个女人,就是最好的局面。
“梅露丝·柳查、哦不、圣女大人。”
“你有何贵干!”
这句愤恨的『你有何贵干』似乎使这位原本神气十足的男爵气得直皱眉。
他正想对着柳查训斥什么,但终于制止自己,又转向福尔图·科斯。
福尔图·科斯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最后,他懒懒地单手撑着脑袋。
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若有所思地瞧着弗里纳。
“……我以为伊索尔德的信很快就寄到了、明明两个星期前就送了。”
他小声嘟囔着、很显然柳查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伊索尔德给你写了封信。我到这边已经很久了,故意拖了几天才来看你,好让你把信息消化完全。可现在,让我惊讶的是……”
弗里纳开口说。
“我明白,我明白!”梅露丝·柳查忽然露着不耐烦似的喊道。
“那么你是未婚夫了!我明白,你这个家伙!”
这一下把弗里纳男爵气得不轻,但到底没还口。
与预料中的欢迎、和重视不同。
这个无礼的女人、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人人追捧的圣女呢?
他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看到你这种情况,很替你感到惋惜,非常的惋惜!”
他打破沉默地开口道。
“如果我有能力,一定会施以援手。但你也明白,陛下的政治态度……”
男爵停了停,等了一会儿,但因为没有回应。
他才往下说道。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虽然很突然、但希望你也能祝福你妹妹的幸福。”
“哦、是吗?弗里纳。”
柳查忽然开口,一种愤怒、喜悦、侮辱交织着的颤动的声音。
“你真的是因为爱情喜欢她吗?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若真心爱慕,又怎么会不顾廉耻地沾染一个年轻可爱的少女?”
“圣女!你这是污蔑!”弗里纳恼羞成怒、“你这样毫无理由地拿我的年龄说事,是赤裸裸的歧视!”
“无理由?如果是真爱,你就不该在未婚妻面前高谈阔论她的窘境!
嗯哼哼哼……让我回想一下,若是个穷人家的女孩就更好了吧?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柳查流出恶毒的神情、开始攻击男爵。
“梅露丝·柳查圣女!你这是赤裸裸的曲解我的话、我只是希望能够拯救那些水深火热之中的可怜少女、不是为了受爱慕、获尊敬才做善事的。”
“贫民窟里、这种女孩多了去了、她们甚至为了第二天的食物不得不去卖身。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因为她们丑啊,配不上您这样的『善人』。
从贫困中救出一个漂亮的妻子自然更好,你可以完全管她、骂她,因为你是她的恩人嘛,对吧?
重点是要漂亮、贫穷、无依无靠。天啊,你还能再厚颜无耻些吗?这样趁人之危,胁迫一个无父无母、姐姐爱莫能助的少女?弗里纳。”
弗里纳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
“………是伊索尔德告诉你的?没想到她竟这样夸大、曲解我的话…。”
柳查不顾一切高声尖叫着,眼神灼灼地射在他身上。
“…闭嘴。”
“什么?伊索尔德就是这样——”
弗里纳露出一种轻视恼怒的面孔,站在那里等着。这样静默了好久。
“如果你再……提起我妹妹……一字……我就杀了你!”
弗里纳脸色变灰白了,咬着嘴唇。
“我告诉你,圣女。”
他仔细地说道,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但已经气喘吁吁了。
“起初我看你对我不欢迎……我能体谅你当下的糊涂、偏激,对一切充满敌意。
对一个不幸的人,我可以原谅。但你绝不该——以后也不可以——否则……“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
“那就更不应该了…”
“**妈!弗里纳,我要杀了你臭不要脸的老东西。”
弗里纳话音未落、柳查便开始把桌面上的花瓶砸过去。
他站起身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福尔图·科斯、竟然没有丝毫出手帮忙的意思。
科斯示意仆人把弗里纳的帽子一并取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送客。
男爵浑身发颤,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柳查发狂似的怒喊着,“只要我还活着、你这个恬不知耻、厚颜无耻的死老头就别想碰伊尔索德一根手指头!”
弗里纳凝视了她一刻,脸色煞白,气呼呼地转身出去了,心中怀着无比的仇恨。
虽说他也曾想过,顺道把这对圣女姐妹一并收作情妇,可现在,他只想杀了这个恶毒又敏锐的贱人。
伊索尔德可爱又温柔,像只小绵羊,她姐姐怎么偏偏是只尖牙利齿的灰狼呢?
弗里纳是出身卑贱,一路攀爬才成为贵族。自然易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目空一切。
甚至在独自一人,对镜自照时,还自鸣得意。
在他私心深处,他幻想着、默念着一个姑娘的影子。
这姑娘闲静贞淑、贫穷、年轻貌美,门当户对、教育好、害羞温柔。
不像那群穷贵族家的小姐一样、粗鄙傲慢,贫穷又可以让他很好的控制这个女人。
年轻美貌自然是最基本的、她一定要很困难。
她多受苦难,在他前面非常谦恭,她一直以他是她的救世主、主人、最重要的人。
崇拜他,钦敬他,眼中再也没有别人。
他在工作之余,静坐休息的时候,围绕着这个诱人而愉快的主题,在想象中创造了多少场面。
他都准备好了、以恩人的身份出现在这对姐妹的面前,享受她们的崇拜、尊敬。
“梅露丝·柳查、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豪华奢靡的宅邸、带着一丝幻想离开了这个让他受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