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离去后,柳查又拽住了他,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哀求的颤抖,向他开口借钱。
“科斯、你应该不缺钱吧、借我点好吗?我会还清的。”
老管家比尔发出一声冷哼,刺耳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果然如此。
所谓“圣女”,也不过是个靠着一张漂亮脸蛋哄骗人钱财的渣滓罢了。
“…要多少?”
事实上不管她开口要多少,哪怕只是一枚铜币,科斯也不打算给。
“一千万…、啊不、两千万左右?”
老比尔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即便对家主这般富有的人而言,这也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究竟要多么缺乏现实感,才能这样厚着脸皮提出一个如此荒唐的金额?
可福尔图·科斯却当真开始在心里计算起来。
两千万……他确实拿得出来。
他迎着柳查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哦”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宅邸。
就这样,走出了宅邸。
一分钟后,他已经在街上了。
他不思索地走着,那边有一座大房子,完全是酒馆。
妇女老是进进出出的,光着头,穿着工作衣服。
科斯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读书时的日子。
那种没有目标、终日游荡的状态,又回来了。
福尔图·科斯凝望酒鬼和妇女堆,她们哑涩的声音在谈天说地。
他被那酒馆里的唱歌和所有的喧哗, 以及叫嚷声吸引。
我要不要进去?”他自问着。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快乐,我也去喝点儿吗?”
“你为什么不进来?”一个女子问着他。
她声音动听、不像别人那么丑沙哑,她很年轻。
在那一群女人当中看上去很顺眼。
“你很漂亮、为什么要在这?”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亢奋而紧张的神采,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不然去哪儿?不过,谢谢你,先生,你也很英俊。你愿意花三个银币喝杯酒吗?我可以陪你一个小时。”
科斯摸了摸口袋,只有一袋子的金币。
他抓出一枚给她。
“啊!一金币!您可真是一位慷慨……又有些古怪的绅士。”
“你叫什么名字?”
“杜莉雅。先生。”
“呀,这太不像话了,”忽然间人群中有一个女人对杜莉雅摇着头说。
语气带着几分做作的责备:“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好意思向这位先生要钱的,跟个不知羞耻的妓女似的。要是我,早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科斯望着她,发了会儿呆。那女人三十岁上下,神态安详,语气严肃,仿佛自己占据着某种道德的制高点。
一个人用什么眼光看别人,往往他自己就是什么货色。
“你要啤酒吗?”侍者问着。
“来点儿茶,把日报给我,今天的报纸。我会给你钱的。”
“是的,先生,这边是今天的。要不要啤酒?”
旧报纸和茶端上来了。
科斯落座,杜莉雅紧贴着他坐下,像是被他出手阔绰的模样牢牢攥住了心神,脸上堆着一种紧张而讨好的微笑,目光闪烁,生怕哪里没伺候好。
“哦……写的都是些琐碎东西。”
某某某某子爵酗酒身亡,某处又起了火灾……翻来覆去,尽是些无聊的市井消息。
一点关于申正雅、黑教会的情报都没有。
每字每行在他的眼前呈现着,他看完了。
“你不喝酒吗?”
杜莉雅惊慌地摇头、脸蛋涨得通红。
“不用了,先生。”
“别出声,喝你的。你一直盯着我,烦得很。”
杜莉雅不敢拒绝,用颤抖的双手捧起啤酒,抿了一小口。
又啄了一下,像只受惊的鸟,偶尔偷偷瞥他一眼,眼神飘忽不定,透着不安。
就像受罚的孩子似的。
看表情似乎并不怎么美味。
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眼神飘忽不定在他身上。
“先生…什么时候做、还是说你要在这?”
“做什么?”
杜莉雅睁圆了眼睛,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
“**。您想怎样都行。您付了一金币,甚至可以……用我一个月。”
过了许久才得到回应。
声音细若蚊蝇。
福尔图·科斯愣愣地望着她,良久,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那庄重而热切的脸色忽变了。
但他忽又像神经病般的大笑起来。
“先生…你怎么了?”
杜莉雅显然被他那神经质的笑声吓到了。
两人都静默着。
科斯经过一阵大笑之后,神色又变得沉沉郁郁。
他把手臂撑在桌上,用手托着头,仿佛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虽然知道自己在怎么着,却总无法压制自己。
那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过一会儿就要爆发了,过一会儿他要让它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穷、先生。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学都没念完就出来了、父母死了、如果我不这样做。我怎么养的活弟弟妹妹们?”
杜莉雅脸色变得像白布一般、露出一种扭曲的笑脸。
“我又不是什么宝贝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所以先生你做吗?”
她疲惫地说完、科斯愤愤地瞪着她。
“先生你太傲慢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拥有富裕的家庭、我们这些平民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
福尔图·科斯一个人,坐了好久,深深地思索着。
那些人也是这样的、而且那个麻脸女人也没说错、杜莉雅就是个妓女。
伊尔索德不由自主地在他脑中上打转,完全被她所牵引了。
是啊、如此相像啊。
“你信奉什么教?”
“新帝国的黑教会。”
“那你们的神明会保佑你一个出卖身体、灵魂来赚取钱财的女人?”
“天啊,先生!难道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妹妹饿死就会得到神的庇佑了?”
杜莉雅露出凄婉而沉重的语气说着。
杜莉雅眼眶微红、不知所措、愤怒地瞪着他、又不甘地抿嘴捂住脸痛哭了起来。
科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等她缓过神来后、科斯又继续刺激她、他竟然觉得折磨人是如此快乐。
“那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杜莉莉疑惑地看了看他。
“要知道,他们都得靠你养活、没错,以前靠你、现在靠你。读书、吃喝住都要靠你?
你养的活所有人吗?你今天又卖了几次?我是你的第几个客人?你今天又赚了多少钱?如果不读书、弟弟妹妹们以后要靠什么吃饭?”
“我不知道。”杜莉雅凄然地说道。
“男人可能去码头搬运体力活、女人呢?你这种阶层的女性就不要幻想靠婚姻改变人生了。还是说你的妹妹会跟你一样?”
他漠然地问着。
“你怎么说这话呢?那是不可能的!”
杜莉雅的脸被可怕的恐惧吓得变了形。
“不可能?”福尔图·科斯冷笑了一下,接着说。
杜莉雅又给扰乱了,而且有点儿恼,好像一只金丝鸟或别的什么小鸟要动气了似的。
她垂头丧气地坐着,心里烦恼极了。
“你不能攒点儿钱吗?留点儿钱以备不时之需?摆脱这种情况?”
科斯凑近她,端详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
漂亮、可爱、纯真、艳丽。
换作从前,他或许真的会爱上这个姑娘,并以折磨她、揉碎她精神为乐。
“不行的、我们还欠着几十金币的债务。根本存不下来。”杜莉雅低声答道。
当然不行。你去试过吗?不试试怎么知道?比如你可以通关借贷还贷的方式呢?方法多的是、你偏偏选择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他讥诮似的继续说着。
“就是试过了,才知道不可能!难道你要我看着她们饿肚子吗?”
他快活、怜爱地抚摸着杜莉雅的脸颊,又停了一会儿。
“你不是每天都能赚到钱吧?但你还这么年轻、漂亮。应该有很多客人吧?”
杜莉雅狼狈极了,她的脸又涨得通红。
“不。”她痛苦地、艰难地低语着。
“…每当快要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害怕地逃跑了、今天我是喝了酒才有勇气找您的…、想着您这么帅、如果是这样的男人、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原来如此,你的决心也不过如此嘛,杜莉雅。想想你妹妹……她以后会不会也像你这样,纠结挣扎?”
福尔图·科斯快活极了。羞辱一个人,侮辱一个女人,欺负这种无力反抗的底层人,那种感觉太棒了。
让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不,不!那不会,不!”杜莉雅悲痛欲绝地大声喊着,好像有人用刀子突然刺伤了她的心。
“莎……莎尔是绝不容许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的!”
“可是莎尔容许发生在你身上、又凭什么不能发生在你妹妹身上呢?!”
科斯当然明白她口中的莎尔是谁、黑教会信仰的神明。
“不,不!莎尔会保护她的,先生你疯了!”她疯了似的反复说着。
“但是……或许根本没有莎尔。莎尔或许根本厌恶你这样肮脏的信徒。”他带着恶意,笑了起来。
杜莉雅脸色忽然变了,一阵委屈。
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责备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深深的、伤心的叹息,最后双手捂住脸,垂下头去。
科斯忽然有种冲动,想掰开她捂住脸颊的手指,用指尖去戳她的喉咙,让她痛苦地呕吐出来,哭出声来。
让她痛苦地吐出来、哭出来。
两人又默然好久,他这才回过神、环顾四周。
侍者、酒鬼、妓女们都用着一种惊恐万分、畏惧、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天啊、这样欺负一个涉世未深少女。”
“…我敢打赌,他绝对是一个变态…要买下这位可怜的姑娘用鞭子抽打她。”
“你看见没?他刚刚那得意的神情、果然贵族都是变态啊。”
“你为什么不点牛肉呢?可好吃了。”科斯忽然说,叫来了一份。
他粗鲁地、不顾杜莉雅的抗拒。
把那肉硬塞进她嘴里,甚至恶意地用手指去抠她的嗓子眼
福尔图·科斯满意地啜着茶杯,口里塞着一块肉,又忽然看着呕吐的杜莉雅,好像记起了什么了,脸上又露出快乐的表情。他继续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