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眼的他在今天。
在那个森林中第一次见到的那只飞蛾。
与险象逃生的格诺莉娅四目相对。
世上最高贵的年幼女王就在他身边。
光是她的存在就意味着危险。
政治利用价值实在太多。
可能杀死虫皇的那些家伙无比渴望得到格诺莉娅。
因为是雌性所以能让人放心存在的对象。
但通过联姻能获取巨大利益的甜美果实。
格诺莉娅很容易会成为某个家伙的禁脔。
对叛徒们而言,必须将其掌控在手。
现在,恐怕正动用全部近卫队搜寻格诺莉娅吧。
『要不干脆把格诺莉娅交出去?』
迪罗克弗士暗自思考着。
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上代虫皇遗孤最信任的护卫。
现在拱手相让、宣誓效忠也应当来得及。
这就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向新皇低头行礼后,交出格诺莉娅。
“迪罗克弗士?你在干什么呢?”
她用力的撞击着愣神的自己。
像是在发泄不满,她发出了呜咽声。
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庞上。
“……”
真是奇怪的家伙。
仅凭信任就能把自己无条件交给他。
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迪罗克弗士怕死吗?
或许吧。
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怕死,怕死了就不能再继续保护格诺莉娅了。
死掉也好,苟延残喘也罢,危险的未来都行。
现在完全不在乎了。
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越发强烈。
.
迪罗克弗士本能地将畏缩的她拥入怀中。
格诺莉娅仿佛将一直忍耐的情绪宣泄而出。
她用从未听过的大嗓门哭泣着,那声音近乎于嚎啕大哭。
“是我害死了迪罗克弗…”
那眼神浸满了悲伤。
他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想和您分开。”
“格诺莉娅……”
她的脸上已经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
“如果…如果我再聪明点没招惹那个女人。如果迪罗克弗士没有遇到我…就不会死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因为自己促成了他的死亡。
如同打开了水龙头般泪如雨下。
“呜咕!啊呜呜呜呜啊呜呜呜呜!”
“全部......都是因为我,迪罗克弗士。”
迪罗克弗士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自责。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感到迷茫。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靠近我的虫都会消失。每次,总是这样......”
格诺莉娅声音无依无靠地颤抖着。
“我喜欢的虫,我的妈妈,爸爸,管家叔叔,房子,前院的野花,朋友,连迪罗克弗士也......全都是因为我......”
但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总之格诺莉娅是个命运多舛、可怜自卑的虫。
十岁那年失去家人、名字和身份之外,她的虫生似乎还被某种厄运缠绕着。
被背叛、总是厄运缠身。
遗憾之情涌上心头。
要是做得更好些会怎样呢?
要是自己能多考虑一些。要是能再努力一点?
“格诺莉娅。”
他一直想要证明,她身边所经历的不幸与悲剧都不是她的错。
他想要说。
“格诺莉娅你不是什么灾星、你就是我最重要、最想守护的存在。”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愿望。
是为了遵守与她的约定,而不断在心中重温的执念。
当确认格诺莉娅死亡的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当他失去了格诺莉娅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就算活下来又如何?
成为虫皇也好、拥有虫之力也罢,统统都是为了格诺莉娅。
“别哭了、格诺莉娅。我发誓。我们一定不会分开的,哪怕死了以后。”
格诺莉娅抬起泪流满面的脸。
“……”
“迪罗克弗士…”
“我爱你、哪怕以后也是如此。”
他和她的脸静静地贴在了一起。
就这样,这场长达数百年的旅途,迎来了他们的终点。
****
已完全放弃改变的科斯。
她曾称赞过的那明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科斯…你跟圣女发生什么了?她好像一直魂不守舍的。”
本想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这样。
“嗯。”
“……”
此刻向身为朋友的申正雅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走着。
她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问题所在,但满脑子只想着不能就这样让科斯离开。
他很不对劲。
“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所以才会这样。
所以才会对至今向她投以希望却始终无功而返无数次的科斯,说出从未说过的话。
所以才会直到现在,才说出早该说的话。
“……好。”
科斯肯定的回答,用冰冷到令人发寒的空洞神情说出的。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会来找你的。”
不带丝毫真心的敷衍应答。
像具尸体。
那毫无焦距的空洞眼眸和冰冷得可怕的表情。
完全无法相信这和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欣喜笑容的那个科斯是同一个人。
直到看见这副模样,她才再次意识到。
自己早已错失机会。
“……好。”
申正雅尴尬地在嘴角处努力强挤着笑容。
“科、科斯…”
竭力挤出科斯曾夸奖她展露过的笑容。
可这次,科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无视她离开了。
申正雅眼中蕴含着难以捉摸的奇怪痛苦。
她的肩膀再次僵住了。
她的瞳孔剧烈颤动。
反应比预想的要激烈。
人类这种生物向来喜欢被善待。
福尔图·科斯最初也会对她笑。
即使完全与他无关的事,也会像自己的事情般祝贺她。
他真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科斯每次见到她,总会露出灿烂的微笑。
虽然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
进入学院后,申正雅变得异常忙碌。
这是理所当然的。
帝国不可能放任未来的勇者真的荒废在温室之中。
她不得不忙于和实力更强大的教授、剑圣、大魔导师习得更强大的武艺。
自然与科斯相处的时间也变少了。
起初是因为抽不出共处的时间。
后来则被繁忙的任务耗尽了精力。
有时候她真的很累。
和敌人战斗十五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或者喝水。
敌人甚至没有任何疲软的样子。
她从北境追杀到首都附近才,杀死那个怪物。
“没关系,你累了就好好休息。”
科斯从未收起过笑容。
因为看着他的笑颜,就仿佛获得了救赎和动力。
所以她以为没关系。
直到那个永远对她微笑的科斯冰冷的声音。
觉悟总是来得太迟了。
.
眼神如同尸体般死寂的申正雅拎着一颗人类的首级。
最初,还有人反抗她。
“哪有这种道理,不停歇地前进根本不可能。该死。”
“陛下这是想把我们全杀了吗?”
“请暂停战争吧,给我们一点重整旗鼓、休养生息的时间吧,陛下!”
连绵不断的征伐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虽然也因此而发家、成为贵族。享有荣华富贵。
然而申正雅冷淡地下令继续前进,碾压了所有反抗。
她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
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退出、退出!!”
“求求您了陛下!我还有年轻美貌的妻子在家中等我呢!”
噗嗤。
“你们只有服从和死。明白了吗?”
况且无论他们反抗与否,情况都不会改变。
因为申正雅,本身就是当今世界断档的强者。
前方是数量恐怖的敌军,后方则是与那些敌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疯子。
在这二选一的选择中,他们实际上只有一个选项可选。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但如果不想明天就看到从首都同物资一并运来的女人、孩子尸体。
他们只能接受。
因为这个女人,是怪物。
她是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的怪物。
“神明大人不会放过你这个恶魔的!”
“很可惜,我就是你们神明亲自挑选出来的救世英雄呢。”
申正雅轻描淡写地对军队们说道,而那些人正用混杂着恐惧、愤怒与绝望的眼神望着她。
“听明白了吗?既然理解了,那么出发吧。
诸位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哦。”
再疯狂、穷兵黩武的战争疯子,与她相比都算得上贤良明君了。
伤亡如洗不掉的污渍,粘附在帝国每一寸版图上。
魔王在世,也未尝有她一人所致之亡魂之半数。
数以亿计的平民因她而死,中小国家、种族无一幸免。
甚至有人称她为。
战争恶魔。
“为、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咳咳咳。”
天空的王者,拉索菲的鲜血沾满了她柔软的白金羽毛。
“我不像虫皇那样刺杀过您、也没有诽谤侮辱过您。我甚至宁愿割地赔偿您!为什么…”
“……”
“停下吧!求求您了…不要再播撒仇恨了!您一定要杀死我也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取我孩子们的一条活路。”
“战斗就是,对别人造成死亡,痛苦和伤害的东西!”
申正雅露出了既凄凉又遗憾的复杂表情,随即又忽地面目狰狞起来。
“您…您这是…”
拉索菲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您是多么的不幸…”
“啊、啊啊啊啊!够了!去死!”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和平。
这个世界一直在哭泣。
『对 这样就对了』
『这样就行了 去破坏 去侵犯 去杀死 去吃掉』
『暴怒吧 我的孩子 破坏让你悲伤的一切!』
“啊、啊啊啊!”
被打得半身不遂、整个身体像破袋一样烂掉的拉索菲无力地垂下手。
临死前她仍努力地瞪大着眼睛、那个女人痛苦地扣抓着自己的天灵盖。
咯嚓。
令人胆寒的恐怖轻响声。
她…扣下了自己的脑壳。
拉索菲死亡。
在难以置信的情况下死了。
她看到的并非是完整的大脑、而是一朵诡异妖艳的血花。
享用着弥漫在空气当中的鲜血。
神明的慷慨,可以让少女绽放成花。
恐怖和美丽都是这个人。
.
据传,有位牧羊女为追求心上人,以黄金箭刺穿心脏。
沿途鲜血化为红花。
最终感动了牧羊人。
“科斯…科斯。…”
头顶花首女孩在血雨中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我好痛…啊呜呜呜…我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