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雅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啃掉了一块,整片颅骨连同血肉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妖艳、恐怖的血花。
血色气息冲天而起,释放出邪恶的气势。
啪嗒、啪嗒。
勇者再次抬手,这一次是更粗暴地破坏、杀死。
撕咬、砍碎、扯开成两半。
拉索菲被撕扯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咔嚓!!!咔嚓!!!!咔嚓!!!
曾经的王者就这么被碾碎成一摊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然后。
“咕呜呜呜呜!”
吃吃吃吃!!!!呕呕呕呕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自愈能力才堪堪停下修复被破了一个大洞的脑袋。
申正雅当场瘫坐下去。
奇迹与魔法可不是免费的。
她痛苦地呕吐着,刚才种种可怕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翻腾。
不受控制地颤抖的手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拼命去触摸、去翻找刚才吞下的拉索菲。
就刚才被她彻底『消化』的拉索菲。
已经将羽毛与肉块咬碎、仔细咀嚼吞咽下去的那个存在的拉索菲。
哪怕极其微弱,也仍能在她体内感受到。
蠕动、炽热感、以及痛苦。
“呕呕呕!”
胃里翻江倒海。
她……
吃人了。
不、即便拉索菲是人首鸟身、不能算人。
她也结结实实吞噬了一个会说话的智慧生命…
明明杀死了这么多人、事到如今才开始恐惧。
这是否也是一种鳄鱼的眼泪了?
申正雅把手硬塞进喉咙用力扣弄着。
开膛破肚、喉咙撕裂开。
也没找到被吃掉了的拉索菲。
割开食道、肠胃。
想把里面残留的一切统统掏出来。
空空如也。
“咳、呃哇呕……”
一路把手探到底,像是要掏空自己。
自残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自愈的速度。
“……”
腹部一阵白烟散去。
一无所获。
申正雅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缓缓低下头。
“呵…呃…啊。”
像笑又像哭的声音。
“咕…呜呜哭哭!!”
肩膀微微颤抖。
从手开始的颤栗逐渐蔓延到全身。
是悲伤吗?是后悔吗?
还是已经无法忍住那股翻涌而上的反胃感?
眼泪似乎也很难顺利落下。
她想强行把被她吃掉的拉索菲找出来……最终。
她放弃了一切。
“哭呜…啊呜呜呜呜呜…”
申正雅一会儿哭,一会儿吐,接着又边吐边哭。
即便恶心的液体呛得她呼吸不了、不死不灭的自愈又很快让她重生活过来。
“…陛下…剩余的羽鸟一族已经彻底灭绝了。”
属下很自觉地低下头,没有去触她的霉头。
仿佛完全看不到眼前的一切、陛下的窘境。
“…我想、我想回家。”
“是。传下去。陛下圣旨。全军立刻返回!”
.
唰啦!轰隆!
刹那间,整个世界被染得如同白昼般煞白。
紧接着,一阵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撼动了整座宫殿。
回到寝殿的申正雅正把身体蜷成一团缩在床上。
她紧闭双眼,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啊呜…家…我想回家…”
她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紧紧捂住耳朵。
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的模样,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陛下…这就是您的家。”
申正雅陛下是怎样的存在?
她是诺克图恩帝国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
她是稍有不顺心便能轻易践踏他人性命的疯子。
这是她身边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的人。
轰隆!
撼动天地的巨响再次炸开。
“呜……”
申正雅紧咬牙关,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硬生生将一声压抑的呻吟咽了回去。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是。”
侍女们低着头、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她们的陛下。
等到雷声渐渐平息、她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人在痛苦时,会下意识说出:“我想回家。”
可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家。
想回家,仅仅是人对美好地方的向往,外面不是家,糟糕的家不是家。
她想回家是累了,想要规避痛苦的地方。
她想要用尽全部力气哭出来
痛苦就像根刺。
她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
入夜后,倾盆大雨正式开始落下。
窗外猛烈的雨声连绵不绝。
她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轰隆隆!
仿佛天空撕裂般的巨响传来。
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的申正雅猛地一颤、瑟瑟发抖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不死不灭的怪物竟然会害怕打雷。
简直是令人惊掉下巴的丑闻。
什么所谓不可一世的女王,不过一个害怕打雷的小女孩。
烦人的打雷声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停过。
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从幼时起,她就讨厌打雷声和雷雨天气。
虽然尝试过各种方法去克服,但都失败了。
“唔…好讨厌。”
“好想回家。”
.
为什么要让她活下来。
为什么要说希望她幸福地活着。
明明放任她去死就好了。
如今身处地狱的她怎么可能会幸福。
真正的和平就根本不存在、更不要提幸福了…
失去所有,只剩下痛苦和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幸福。
在笑。
他、她、他们,还有她们。
都一直在笑。
用科斯的生命换来的笑容。
…明明一无所知,却笑得这么开心。
真想把他们的笑声都变成痛苦的哀嚎。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独自承受所有人的仇恨了。
能凭自己的力量、应对一切问题。
很快了。
她会成为新世界的神明。
让整个世界都沉入宁静的和平。
结束战争。
结束偏见。
结束痛苦。
.
如果这个世界有绝对的真理的话。
那就一定是。
没有力量的人绝对会被践踏。
为什么决定大多数人的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
这难道就很公平、平等吗?
这其实很公平的。
因为她拥有力量。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她是被他人掌握生死的一方。
那些人就会放过自己?
给她一条生路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世界上总共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普通人,只能遵守规则。
另一种是非凡人物,可以踩过道德和法律去完成更伟大的事业。
天才、世界的变革者可以杀死任何普通人。
拿破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伟大的变革者也就是她,申正雅。
手上沾满鲜血也不为罪,因为她推动了世界的发展。
这个观念最可怕,也恰恰是她曾经最厌恶的一点。
那就是人,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而她申正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她有资格,也没有过错。
一个人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她邪恶,也不是她滥杀无辜。
也不是她不承认自己邪恶。
而是。
她坚信自己的邪恶都是有道理、正确的。
****
极度的紧张一旦解除,伴随着强烈的安心感,睡意汹涌袭来。
申正雅还未来得及抵抗,转眼间便沉入了梦乡。
她正带着平静的表情熟睡着。
闭着眼睡觉,看起来人都不一样了。
光是看着这张睡脸,该怎么说呢。
漂亮、可爱、柔和、呆呆的。
再美的诗词都不能把内心的赞美之情全部说出来。
我想把手抽出来离开、结果申正雅在睡梦中用力抓住我的手。
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仿佛在说,她可没允许离开。
她的头枕在我的肩膀上,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近了…正雅。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呼咕…ZZZzzzz…”
我小声嘀咕着,但她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试着悄悄把手抽出来,但越是用力,申正雅抓得越用力。
再使劲的话,肯定会把她弄醒。
听说她已经连续战斗三十六个小时了、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明明是勇者、未来要拯救世界的人、却因为敌人会使用雷系魔法而面露难色。
她好像真的很怕。
当时申正雅脸色苍白得吓人、甚至还能听到她嘴中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手上不断涌来暖意,一股奇妙的香气掠过鼻尖。
那是一种异常抚慰人心的、令人舒适的体香。
规律而浅淡的呼吸声在耳边轻吟,让人耳朵痒痒的。
又烦人又不可思议,凡事还认真得很。
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可能就是勇者吧。
让每个人都会发自内心的去敬爱她、即便是我这种垃圾。
然后马车到学院,已经是晚上了。
.
“嗯?”
申正雅在全身舒畅软软的感觉中睁开了眼睛。
申正雅发现了贴在她脸上一起熟睡过去的科斯。
还有正紧紧握着她手的那只手。
然后,她僵住了。
“…这是梦吗?”
如此刺激的场景,不可能是现实,她下意识地否认。
但如果是梦,感官又太过清晰了。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眼下的状况。
为什么自己以这样的状态醒来?
难道真的是她压抑太久、**大发了…
申正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呼吸好轻啊…”
几乎轻到听不见、都快以为他是不是死了。
申正雅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蹑手蹑脚地、小心翼翼地拉起熟睡中的科斯的眼皮…
她的呼吸微微、轻轻颤抖着。
“……”
尽管如此…科斯依旧没有醒来。
就在这无比羞耻的时刻,申正雅的目光转向他的嘴唇。
既兴奋又忐忑。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好好观察他的脸。
要不要…。
呼吸愈发粗重。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熟睡中的科斯突然睁开了眼睛。
“………”
申正雅好不容易稳住呼吸、趴在他的肩膀装睡。
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偷看熟睡的人被抓个正着,实在羞愧难当。
看着科斯的脸,她竟失神到忘了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