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吗?”
“…….”
没有回答。
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她的视线静静地朝向刚苏醒的科斯的脸。
伴随着轻柔的呼吸声,鼻尖传来一股莫名令人心情愉悦的体香。
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深深吸了一口。
科斯不自觉地朝她那边微微倾斜过去。
直到现在,就算看到她的美貌,科斯也从未有过什么特别的非分之想。
区区一个女人的长相,对科斯而言根本是无足轻重的要素。
他并不贪恋女色。
可是现在,这是为什么呢。
距离又近了一些。
她柔弱的脸庞完整地映入了科斯的双眼。
那是干净、漂亮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容貌,完全无法想象她会是那个整天在沙场打滚、脏兮兮的家伙。
科斯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男人明知她是勇者却仍对她亲切有加,倾慕她。
即便申正雅不是勇者。
也能够作为某个国家的公主快乐地活着吧。
恐怕会是连科斯自己都难以想象、企及的优雅之人。
她绝不会像自己这个欺凌弱小、贪生怕死的没用的垃圾吧。
她会用双脚丈量这无边无际的广阔世界,昂首挺胸地去开拓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那大胆的理论和异想天开的假设。
想到这、科斯收回了自己僭越的手、品尝着这苦涩的滋味。
收拾完自卑的情绪,科斯径直抱起申正雅朝女生宿舍方向走去。
不知道为何他选择了人迹罕至的小道。
刚到宿舍门口,恰巧遇见一名打扫庭院的侍女。
“那个…辛苦你把她带上去了。”
“是。福尔图少爷。”
侍女听到呼唤立刻停下扫除,走来接过仍在熟睡中的申正雅。
一个年轻的青年和少女,光鲜亮丽的英雄和无耻的校霸,大晚上进入一个房间?
这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学院和教会会闹翻天的。
做完该做的事,科斯这才转身。
草地上传来轻微的落地声。紧接着是跑远的脚步声,科斯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
申正雅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只是假装刚刚睡醒的模样。
拒绝了侍女的护送,回到自己的房间。
****
今天申正雅也因噩梦,伴随怨恨醒来。
自从被背叛后,只要闭上眼睛,噩梦就会开始。
因此申正雅不允许任何人踏足她的寝宫、她害怕因为再一次的背叛死在睡梦中。
尽可能地保持浅睡眠、好不容易眯一下眼。
很快就会因为本能反应的握住剑、惊醒过来查看四周情况。
没有人可以信任、即便那些臣子。
申正雅也始终保持怀疑和最危险的揣摩他人心理。
噩梦、睡眠不足、疑心病、不信任。
这样的情况不断重复,她的精神状况更加糟糕了。
.
傲慢地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申正雅随口说道。
“爱因兹鲁茨公。上次吩咐的事怎么了?”
“帝国已完全吞并羽鸟、虫族的各自一半以上的领地了。接下来更需要的是时间清理残余势力。”
虽是亲手提拔的部系,她脸上却不见半分欣喜。
“呵。”申正雅突然露出一抹神秘、不悦的冷笑。
“……”
一直俯伏在地的臣子们连身体都不敢抖一下。
他们也不明白他们的陛下到底怎么了、明明是大喜事却露出这种不满的表情。
申正雅神情冷淡地在大殿内闲庭信步、缓缓转过身背对众人。
随手抽出了伫立在一侧的侍卫的佩剑。
“陛下…你这是…!”
话音未落、这名近侍便被她一剑枭首。
“不要疑惑、不要解释、你们只有接受。明白了吗?”
近侍的脑袋被抵在爱因兹鲁茨的头顶。
“顶着这个回家、如果掉了。你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是。陛下。”
爱因兹鲁茨漠然回应。
申正雅转身嫌弃地甩掉手上的鲜血。
那把佩剑也顺势贯穿爱因兹鲁茨的肩膀。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
因为睡眠不足和不信任而神经紧绷的申正雅,看任何人都不顺眼。
区区一个侍卫也敢质问她的举止?
暴戾、阴鸷、反复无常、敏感多疑的一个政治疯子。
最令人厌恶、无法拒绝的却是。
他们的陛下的确是让帝国达到了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强大。
万族拜服。
陛下杀人、陛下她实力强大、她的政治经济、科技发展指点。
确实让诺克图恩、人族昌荣。
她对一切利用复杂机械和电力的文明产物都洞若观火。
生火不再是木料的专属任务、耕种也不再必须由人类、畜牲完成。
移动不再局限马匹和马车。
尤其是那喷吐蒸汽的巨大铁块。
火车,简直就是一头凶猛的怪物罢了。
在如今的大多数人、甚至异族心目中她就是一个改变时代的伟大智者,被誉为窥见真理的皇帝。
『建立一条横跨大陆的铁路』
陛下拿着设计草稿图扔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荒谬至极。
横跨整个大陆的铁路,光是想象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和时间,就令人难以置信。
大多数人对此嗤之以鼻,但少数敏锐的人则将注意力放到了图纸的一整套构造、设计、精细到小配件上。
那一年,她刚杀死皇帝、谋权篡位。
接着,她发动了针对虫族的战争。
随着一边倒的胜利,意外状况接踵而至。
人类的地位水涨船高科伦比亚币的流通性开始优于其他国家的货币,隐隐可见更受各大种族青睐的趋势。
科伦比亚币在国际上的地位开始水涨船高。
不知从何时起,舆论开始转向认为申正雅陛下比那些常年缩在城堡里的历代皇帝更靠谱。
甚至有人幡然醒悟道:“原来是我们以前太蠢了。这才是值得尊敬、能够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皇帝啊!”
因此申正雅的公众形象也逐渐好转。
早年因当众弑君招致的恶名已荡然无存。
如果有人敢在诺克图恩、人类帝国地盘叫嚣她是个暴君。
那肯定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大家都开始愿意相信陛下、相信只要追随她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只有蠢货才会拒绝成为她的力量。
然后她完成了横跨两个种族的铁路工程,将自己的传奇事迹传遍了整个世界。
举世震惊、让她的风评彻底逆转的不仅仅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享受到陛下大人的光辉远不止贵族。
——什么…竟然连平民都负担得起?
——…什么叫每个种族每个人都能享有12年的义务教育?全由政府承担…
——等会…后面那个兽人是什么鬼?凭什么兽人能够享受一样的待遇啊!滚出去啊,你们这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认为陛下伟大的旨意是错误的!!!你这个人类叛徒!
——不管人族、兽族…还是精灵族。亦或者平民、鱼贵族等等,都相处融洽,一视同仁,地位平等,亲密无间。
——陛下…呜呜呜、赞美陛下!!!
一位平民出身的犬娘谈及到他们的陛下,神情和语气都逐渐开始狂热。
神情恍惚,个别异族人的眼中竟含有泪光。
无论申正雅疯狂的排外政治还是屡屡发动战争。
这些过去在崇尚弱肉强食观念挣扎的弱势兽人族平民们、只能苟延残喘地活在两方的争斗中。
就是这么一刻,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背井离乡的异种族的人们都同时生出一个相似的看法。
即便未来可能会与自己的故乡为敌、他们也要在这里生存下去。
****
即便如此、依旧有一部分人仇恨着申正雅。
哪怕他们也是实际的受利者。
我的名字叫埃卡尔.李洛季尔。
一个人类。
一个生活在羽鸟地盘的商人。
我的未婚妻是一位美丽的羽人贵族。
而她即将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踏上战场。
即是战局紧张、但她依旧笑着安慰我。
“不用担心啦,敌人不过是一群弱小的人。就像李洛季尔一样可爱又弱小捏~”
“哼哈、不过还是小心点。”
“安心啦、我可是很强哒!你就安心等我回来就行了。”
也是,毕竟我的未婚妻可是羽人百年一见的天才。
年纪轻轻已经成就非凡、克洛拉.克洛德女爵。
银发红瞳的绝美容颜。
看似是冷酷无情的铁血贵族,实则比谁都爱护领民,充满责任感,是那种外刚内柔的傻瓜。
冬天会削减自己的餐食,给孤儿院送面包。
讨伐魔兽时,总是冲在最前线浴血奋战。
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在过去几个月我们度过了堪称梦幻的甜蜜日常。
突然的战争让我们不得不分开。
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申正雅。
那个当众弑君、接连挑起战争的恶魔。
即便我是人族、也无法认同她那副丑陋的嘴脸。
听说她连妇孺都不放过、明明敌人都投降,依旧要全部歼灭。
我笑着摸了摸克洛拉的头。
不过面对天空中的敌人、人类毫无胜算。
她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那个疯子在吃亏后就会放弃了吧。
然后开始和谈、唉。真希望他们不要再犯蠢了。
魔王带来的悲伤和苦难还不够多吗?
和平连两年都没有维持到,这些该死的家伙、到最后死的不还是平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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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后来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什么…拉索菲她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神情恍惚、黯淡的克洛拉。
她脸上的自信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痛楚。
“是的。陛下她死了。”
“……”
我下意识地绷紧、因为我清楚的知道羽鸟人素来有仇必报。
接下来很快,就是整个种族的不死不休。
紧接着是两个种族的杀戮、直至那个疯子死了。
或者羽鸟帝国的崩溃。
“抱歉了、亲爱的。我们的婚约可能要推辞了。胜利很快了…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这短暂的宁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