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林汐的手机准时响了。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闹钟备注上写着“丽娜说五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迟到的话，她会不高兴。强烈建议不要迟到。”
林汐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嗷”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洗脸、换衣服、扎头发——她在镜子前折腾了十分钟才把训练服的拉链拉上去。胸口的布料比昨天那件稍微松了一点，应该是崛井帮忙调过尺码了。虽然还是勒得慌，但至少不会动一下就蹦扣子了。
四点五十三分，她出现在宿舍楼下。
丽娜已经站在那里了。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际线处只泛着一层淡蓝色的薄光。路灯还亮着，在丽娜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轮廓。她穿着贴身的深灰色训练服，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干净。
“早。”丽娜看到林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迟到，不错。”
“你怎么这么早……”林汐打着哈欠走过去，“你几点起的？”
“四点半。”丽娜转过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习惯了。想做出成绩，总得比别人多付出一点。”
林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忽长忽短。
训练场里空无一人。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空间被照得雪白通明，地面是带弹性的防滑胶垫，四面墙都镶着软包。角落里摆着沙袋、杠铃、垫子，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各种训练器械。
“先热身。”丽娜指了指垫子，“拉伸二十分钟，我没让你停之前不许停。”
林汐乖乖趴下去做拉伸。她这副身体柔韧性好得不像话——弯腰时手指能轻松触到脚踝以下的地面，劈叉也不费什么力气。丽娜在旁边看着，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以前练过舞蹈？”
“没有……天生柔韧性好？”
丽娜没追问，但眼神里那层“你肯定有问题”的光又亮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林汐开始出汗了。训练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丽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热身结束。现在——先跑五圈。”
“五圈？”
“一圈两百米，五圈一公里。跑完再说。”
林汐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训练场跑。第一圈还轻松，第二圈呼吸变重，第三圈腿开始发酸，第四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胸前的重量在颠簸中晃得有点失控，不得不放慢速度用手肘压着跑。
第五圈结束时，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鬓角全是汗，训练服的领口也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还行。”丽娜递过来一瓶水，“比我想象中能跑。”
林汐接过水灌了两口，抬头看她：“你不跑吗？”
“我早上六点已经跑过十公里了。”丽娜平静地说，“现在是给你加练。”
林汐：“……”
她放下水瓶，擦了擦嘴角：“那现在呢？练什么？”
丽娜走到训练场中央，转过身面对她：“格斗。练基础站姿和出拳。”
“你会格斗？”
“在胜利队待了三年，不会格斗早就死了。”丽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抬起护住下颌，“看好了——这是基本站姿。重心放在前脚掌，后脚跟虚点地面，随时可以移动。出拳的时候不要光靠手臂，要用腰胯的力量。”
她示范了一拳——干净利落，“啪”地一声砸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晃荡了四五下。
“你来。”
林汐学着丽娜的样子摆好姿势，肩膀微微僵硬。她试着出了一拳——力道还行，但姿势明显不对，肩膀耸起来了，腰胯也没怎么用上。
丽娜走过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耸。肩膀放松，力从脚下起，传到腰，再传到拳上。”
她的掌心隔着训练服贴着林汐的肩头，温度不高不低，但接触的面积让林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丽娜的气息很近，带着一点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
“再试一次。”
林汐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重新出拳——这次动作流畅了不少，沙袋晃动的幅度也比刚才大了。
“有进步。”丽娜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再来五十次。”
五十次出拳练完，林汐的手臂开始发酸。然后是步伐练习、防御练习、闪避练习——丽娜像一台永远不知道累的训练机器，一道指令接一道指令地丢过来，林汐只能咬着牙跟上。
天色慢慢亮了。训练场的窗户透进来渐强的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休息五分钟。”丽娜终于喊了停。
林汐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墙，大口喘气。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胸肌附近的肌肉群，被勒了一早上，又酸又胀。她偷偷揉了一下胸口，动作很小，但丽娜还是看见了。
“……不舒服？”
“没有！没有！”林汐慌忙放下手，“就是……有点勒。”
丽娜沉默了一下：“下次让崛井把尺码再放大一号。”
“好。”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汗水顺着林汐的下巴滴在膝盖上，在深灰色的训练服布料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林汐。”丽娜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不认识林夕吗？”
林汐的脊背僵了一瞬。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几秒钟后才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真的太像了。”丽娜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长相像，语气像，连走路的姿势都像。唯一的区别是——他笑起来很大声，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而你……”她顿了一下，“你好像总在藏着什么。”
林汐握紧了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到解释的时候。”
“那我等你。”丽娜说完这三个字，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休息够了，继续。”
林汐抬起头看她。
晨光从丽娜背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色的边，马尾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她低头看着林汐，嘴角弯着一点温柔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她说，“你现在都是胜利队的队员了。是我的队友。所以——我会保护你的。”
林汐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喊，“丽娜的好感度——”
“丽娜·好感度：+5。当前：68。”
“……我什么都没做啊。”
“宿主自然地回应了对方的真诚。某些情况下，无需刻意行动，好感度也会自然增长。”
林汐低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在九点整结束。
林汐拖着酸软的腿走出训练场，迎面撞上了飞鸟。飞鸟还是那身红黑夹克，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这次是橙子味的，橘红色的棍儿。
“哟，还没被练趴？”飞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领口停了零点几秒，“啧啧，丽娜队员下手真狠啊。”
“你怎么来了？”丽娜跟在林汐后面出来，语气算不上友善。
“来看你们练得怎么样啊。”飞鸟笑嘻嘻地说，“顺便——给你们送个消息。”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变得认真了几分：“TPC刚刚发了通知。哥尔赞的活动能量在半小时前突然飙升，预计苏醒时间可能提前到今天傍晚。”
林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傍晚？！”
“对。”飞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难得正经地看了看林汐，“队长让所有人吃完午饭就去机库待命。你俩也快点收拾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林汐眨了眨眼：“喂，你要是害怕的话——待会儿可以站我旁边。”
丽娜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飞鸟的视线：“她站我旁边。”
飞鸟“嗤”地一声笑了，摆摆手走了。
林汐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哥尔赞……今天傍晚。比她预想的快了整整一天。
“……林汐。”
丽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稳。
林汐转过头。
丽娜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林汐的指尖松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她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但心里那层薄薄的慌乱被这句话压下去了一点。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那个昨晚的陌生号码。
“傍晚的战场，我会在远处看着你。”
后面跟了一个紫色的心形符号。
林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对丽娜说，“去吃午饭。”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晨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们脚下投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林汐不知道傍晚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