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林汐只扒了半碗。
不是不饿，是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咽一口都觉得堵得慌。丽娜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看她搁下筷子，也没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蛋卷夹到她碗边，低声说了句：“多少吃一点。待会儿有力气。”
林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卷，听话地夹起来咬了一口。
下午一点，全员在机库集合。
居间惠站在飞燕一号的机翼旁，手里拿着战术平板，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TPC全球监测网最新通报——哥尔赞已于十五分钟前完全苏醒，目前正沿秋田县山脉向南移动，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人口密集区。胜利队第一分队全员出击。”
“新城、崛井，你们驾驶飞燕二号负责正面牵制火力。丽娜，你和林汐驾驶飞燕一号负责侧翼骚扰。宗方，你在地面指挥站做总调度。”
“收到！”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应声。
“等等。”飞鸟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把手举得老高，“队长，我呢？”
居间惠看了她一眼：“飞鸟队员，你还不是胜利队正式编制。这次任务你在地面指挥站——”
“我可以开飞燕号！”飞鸟打断她，“我昨天通过了TPC的飞行资格复测，满分。让我上去帮忙，多一个火力点总没坏处。”
居间惠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跟着新城那架。但未经指令不准擅自出击。”
“得令！”飞鸟咧嘴一笑，转身往飞燕二号的方向跑，经过林汐身边时极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跟紧丽娜就行。”
“谁要你提醒。”丽娜在旁边哼了一声，但语气没什么敌意。
林汐深吸一口气，跟着丽娜爬进了飞燕一号的驾驶舱。主驾是丽娜，副驾是她——第二次坐上这个位置，比昨天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实感。她系好安全带，握着操纵杆的指尖微微泛白。
“害怕？”丽娜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通讯耳麦调好。
“……有一点。”
“那就怕着。”丽娜推下操纵杆，飞燕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开始震动，“怕完了，该打还是得打。”
飞燕号腾空而起。
舷窗外，海面迅速缩小成一块蓝灰色的绸缎，然后是海岸线、陆地、山脉。云层从机身两侧掠过，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把驾驶舱里照得明亮刺眼。
通讯频道里传来新城的声音：“目标确认。哥尔赞正在摧毁山脚下的村落。还有平民没来得及疏散！”
丽娜的面色一沉：“飞燕二号，你们先到正面拦截。我们从右侧切入。”
“收到。”
林汐透过舷窗望出去——前方的地平线上，一个庞大的暗灰色身躯正缓慢地移动着。它的背部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头部低垂，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在它脚下，几栋房屋已经坍塌成瓦砾堆，断裂的电线杆斜插在路边，冒出刺眼的电火花。
这就是哥尔赞。
原作第一集里，迪迦第一个对手。林汐在屏幕上见过它无数次，但亲眼看见它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个体积、那个压迫感、那个脚掌踩下去时扬起的烟尘——完全不是电视画面能传达的。
“林汐。”丽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稳住呼吸。我要切入攻击位置了。”
飞燕一号猛地侧转，林汐被离心力摁在座椅上。机身倾斜的瞬间，她看见下方街道上有几个黑点正在奔跑——是还没撤完的平民。
“丽娜，下面还有人！”
“我知道。新城，掩护地面撤离！我们先把哥尔赞的注意力引开！”
飞燕一号俯冲而下，机炮的曳光弹打在哥尔赞的背部装甲上，火花四溅。哥尔赞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甩头——一道紫色的能量光弹从它嘴里喷出，直冲飞燕一号而来。
“抓稳！”丽娜猛地拉升操纵杆，飞燕一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能量光弹擦着机身底部掠过，灼热的气浪让驾驶舱里警报大作。
林汐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但她死死盯着舷窗外。
哥尔赞还在往前走，再往前五百米就是一个小型城镇。通讯频道里传来地面指挥的声音：“平民还有三十七人未撤离！请求更多时间！”
“时间不够！”新城的声音响起，“飞燕二号的武器对它的装甲无效！”
“我也打不动！”飞鸟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少见的严肃，“这家伙皮太厚了！”
林汐攥紧了拳头。
她感觉到口袋里那个神光棒在发热。隔着训练服的布料，温度一点一点升起来，像一块烧热的卵石贴在她的皮肤上。
“系统。”她在心里喊，“如果我现在变身——会不会太早了？”
“宿主可以自由决定变身时机。但建议：哥尔赞即将进入城镇，平民尚未完全撤离。若现在不出手，将会有大量伤亡。”
林汐闭了闭眼。
然后她解开了安全带。
“林汐？你在干什么？！”丽娜猛地转头，“坐好！”
“丽娜，”林汐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相信我一次。”
她不等丽娜回答，伸手按下了副驾驶舱盖的紧急释放按钮。机舱盖弹开，狂风瞬间灌入驾驶舱，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翻飞。丽娜喊了什么，被风声吞掉了一半，但林汐看见她伸手要来抓自己。
“我会回来的！”
林汐从飞燕号上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地面飞速逼近。她翻转身体，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金色的小东西——
神光棒。
外壳温热，触手生光。她把它握在掌心，感觉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把所有的恐惧、犹豫、不安都烫成了蒸汽。
“迪迦——”
她举起神光棒。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炸裂开来。
“——让我变成光吧！”
光芒。
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从她身体的每一处缝隙里涌出来。她感觉自己在下坠的过程中被光托住了——不，是“她”在变大，在延展，在从“林汐”的形状蜕变成“光之巨人”的形状。骨骼延展，装甲覆盖，身高从一米六几节节攀升，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金色光芒散去。
迪迦·奥特曼，站立在大地上。
五十三米的光之巨人，身姿挺拔，曲线分明。银紫色的胸甲高耸饱满，纤腰收束，修长的双腿稳稳踏在地面上。额头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金色的眼灯俯视着脚下的哥尔赞。
整个战场沉默了整整三秒。
“……开什么玩笑。”新城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她失控的声音，“迪迦？迪迦是女的？！”
“我他妈——”飞鸟的声音像是呛到了什么东西，“我就说！我就说她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她——她居然——”
崛井的尖叫声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她好大！！不不不，她好漂亮！！不不不——我他妈在说什么？！”
地面指挥站里，宗方盯着屏幕上的巨人，瞳孔骤缩，手指攥紧了桌面边缘，指节泛白。
而在所有人的耳麦之外，某个遥远的山坡上，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风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果然是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而飞燕一号的驾驶舱里——
丽娜整个人僵在了座椅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巍然矗立的银紫色背影，嘴唇微张，呼吸停滞了好几秒。
“林汐……你……”
那个背影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灯看向她，下颌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迪迦转身面对哥尔赞，抬起右臂，摆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战斗起手式——手掌展开，侧身而立，紫银相间的流线装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哥尔赞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能量光弹再次喷出——
迪迦侧身避开，反手一击劈在哥尔赞的脖颈上。巨人之间的战斗在瞬间爆发，大地在她们的脚下震颤开裂，冲击波把附近的树木连根掀飞。
飞燕二号盘旋在半空中，新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全队！掩护迪迦！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是女的但她——妈的不管了！打！！”
机炮齐射，能量弹从两侧夹击哥尔赞的腿部。迪迦趁哥尔赞重心不稳的瞬间，切换形态——紫银色的身躯泛起红色的流光，肌肉线条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强力型！
迪迦的右拳裹着赤红的光，狠狠砸在哥尔赞的胸口上。哥尔赞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击退了三四步，脚下踏裂了半条公路。它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背部的装甲裂开了几道缝隙，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
但哥尔赞没有倒下。它猛地甩尾，粗壮的尾巴抽在迪迦的小腿上，迪迦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地面上传来轰然巨响，飞溅的碎石扬起十几米高。
“林汐！”丽娜的声音从飞燕一号里传出来，带着哽咽的尾音，“站起来！”
迪迦抬头。金色眼灯透过漫天的烟尘，看见了盘旋在低空的飞燕一号——驾驶舱里，丽娜正隔着舷窗望着她，眼眶泛红，嘴唇用力抿着。
她看见丽娜把通讯调到公共频道，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喊了一句：
“你不是一个人！”
迪迦缓缓站起身来。
银紫色的光重新笼罩全身。她侧身，双掌合拢，指尖缓缓拉开——一道金色的光之刃在双掌之间凝聚成型。
哉佩利敖光线。
哥尔赞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逃。但迪迦的光已经脱手而出了。金色的洪流贯空而过，准确地命中哥尔赞的背部裂缝，贯穿装甲，击穿核心——
哥尔赞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三秒。然后它发出一声绵长的、低沉的哀鸣，身体开始崩解成灰白色的光粒子，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风卷起残余的光尘，吹向远方。
迪迦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手臂。她的眼灯扫过下方的城镇——平民全部撤离了，房屋虽然受损但无人伤亡。飞燕一号和飞燕二号在她两侧悬停，像两只安静的银色海鸥。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光芒收敛。巨人的身躯从边缘开始淡化、缩小、坍缩——几秒后，一个人影从半空中坠落，被飞燕一号的副驾驶舱稳稳接住。
舱盖合拢。
林汐瘫在座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胸口剧烈起伏，面颊通红，嘴唇干裂。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嘴角弯着一道极轻极淡的弧度。
她赢了。
“……林汐。”耳麦里传来丽娜的声音，哑哑的，“你……”
“我回来了。”林汐偏过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主驾上眼眶通红的女人，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我说了会回来的。”
丽娜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越过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把林汐的右手握住了。很紧，掌心全是汗。但她握着，没有松开。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飞鸟的声音炸了进来：“喂喂喂！！迪迦！！那真的是你？！你是奥特曼？！你是女——你真的是——”
“飞鸟，公共频道。”新城的冷哼声插了进来，“但说真的，林汐……你把我们瞒得好惨。”
崛井的声音跟着冒头：“数据！我需要数据！她变身时的能量波形、体态变化数据、还有胸甲的结构——”
“崛井！！”宗方的声音终于从指挥频道里传出来，“注意场合。”
“……对不起副队长。”
林汐听着耳麦里七嘴八舌的声音，闭上眼睛笑了。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她脸上，温暖、明亮。丽娜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而在遥远的山坡上，紫色长裙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很慢，嘴角的笑始终挂着。
“迪迦……你第一次战斗，打得不错。”
“但是下一次……我会让你看见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