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一号降落在机库时，林汐的腿还是软的。
她解开安全带，扶着座椅边缘想站起来，脚刚落地就差点栽下去——战斗后遗症。身体里的光之力消耗过大，肌肉在剧烈颤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丽娜已经跳下驾驶舱，绕到副驾这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我扶你。”
林汐没力气逞强，半边身子靠在丽娜身上，被她半搀半抱着爬出了机舱。脚踩上地面的一瞬间，她看见机库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新城靠在飞燕二号的机翼上，双臂抱胸，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崛井拿着平板电脑，眼睛瞪得像铜铃。宗方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但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绝对不平静。
飞鸟蹲在角落里，嘴里换了根新的棒棒糖，看见林汐被扶下来，歪着脑袋“啧”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朝她走了过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林汐面前，站定，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她：“你欠我一场比试。”
林汐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第一句就说这个？”
“不然呢？夸你好看？”飞鸟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已经够好看的了，不缺我夸。”
丽娜的手臂在她腰间紧了一紧。
“行了，先让她坐下。”丽娜扫了飞鸟一眼，“她现在的状态站都站不稳。”
崛井这时候终于动了，一边小跑过来一边举着平板：“林汐！我能采集一下你的血样吗？只需要一小管！顺便测量一下你变身后的能量曲线——”
“崛井！”宗方出声喝止，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先让她休息。数据采集等明天。”
崛井缩了缩脖子：“……是，副队长。”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粘在林汐身上，像看到了新大陆。
林汐被丽娜扶着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新城端来了一杯温水，默默放在她面前，然后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打得不错。”
林汐抬头看她，新城已经转身走了，但耳根明显红了一点。是那种“我居然夸人了真尴尬”的红。
林汐捧着水杯喝了两口，感觉光之力在身体里一点点回涌，像退潮后的海滩重新被海水浸湿。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汐，”宗方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队长让你半小时后去她办公室。”
“……单独？”
“单独。”
宗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但声音放低了一度：“……欢迎你加入胜利队。”
林汐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谢谢副队长。”
宗方走远了。
飞鸟这时候晃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汐旁边的扶手上，胳膊肘搭着沙发靠背，姿态散漫但眼神很亮：“喂，你去见队长的时候，要是被骂了——你就说是我先发现的。”
“你先发现什么了？”
“发现你不正常啊。”飞鸟咧着嘴笑，语气是玩笑，但眼底分明是认真的，“我第一天见你就说你身上有特别的味道，你还不承认。”
“……那不是味道。”
“管他是什么。”飞鸟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手掌落在头顶的时候力道很轻，像在拍一只刚打完架的猫，“反正我早就知道了。四舍五入一下，你的秘密在我这儿就不算秘密。”
她说完跳下扶手，晃着步子往机库门口走：“我先去食堂占位，待会儿你被放出来了就来。丽娜队员要是不放心，跟来也行。”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汐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是她自己的手还在抖。
丽娜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林汐。”丽娜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汐转过头。丽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关节微微泛白。
“我……”林汐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是奥特曼’这句话说起来太像神经病了。而且——”她偏头看了丽娜一眼，“我变成那样……我自己也没准备好。”
丽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目光和林汐对上。她的眼眶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以后，”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要变成什么——你都要告诉我。不然……”她的声音低下去几度，“不然我在天上飞的时候，看见你从我的机舱里跳下去，我会疯掉的。”
林汐的心脏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好，”她说，“我答应你。”
丽娜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走吧。队长还在等你。”
居间惠的办公室还是那个样子。落地窗外的海景在夕阳下变成了金红色，把整个房间染得温暖而沉静。
林汐坐在对面，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了十倍。
居间惠没有说话。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去碰。她的目光落在林汐身上，平静、专注，像在看一幅需要慢慢解读的画。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是迪迦。”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林汐点头。
“你变成那样的时候，我看见了。”居间惠缓缓说，“跟我二十年前在超古代遗迹壁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金色的眼灯，银紫色的身躯，额头的水晶……除了——”
她停下来，目光往下移了半寸。
“……除了胸部。”
林汐的脸“轰”地烧起来了。
“那、那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问题！不是我——我没选择——”
“我知道。”居间惠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是林汐第一次看见她笑，“你不必解释这个。我只是确认一下。”
她端起茶杯，发现凉了，又放了回去。
“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哪里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林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变身后残留的一点点荧光粉末，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怪兽、没有奥特曼、没有TPC的世界。”林汐的声音很轻，但平稳，“我在那个世界里……死了。为了救一个小女孩。然后一束光选中了我，问我想不想成为奥特曼。我说我想成为迪迦。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居间惠的眼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这就是事实。”
居间惠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上移，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白晃晃的，有一只小飞蛾正绕着它转圈。
“那个小女孩……你救了她，但她还能活，对吗？”
“嗯。”
“那就好。”居间惠收回目光，看着林汐，“你来的那个世界没有奥特曼，但你却选择了成为迪迦。这说明——你是真心爱着这片光的。”
她又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信任你，不完全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因为你在选择的时候，选了迪迦。选了那个教会人类‘自己变成光’的战士。”
林汐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队长。”
“不用谢我。”居间惠站起身，走到窗前，“哥尔赞倒下了，但接下来的敌人只会更强。美尔巴很快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你准备好了吗？”
林汐也站了起来。
“准备好了。”
居间惠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柔和：“那就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要正式接受胜利队全员的全方位训练——包括格斗、飞行、战术指挥。”
“……全部？”
“全部。你现在是胜利队的核心战斗力之一，不能只会变身。”居间惠顿了顿，“另外——飞鸟队员刚才发消息给我，说她申请成为你的格斗陪练。”
“她跟你申请了？！”
“嗯，十分钟前。”
林汐捂住脸。她几乎能想象飞鸟在手机那头打字时嘴角那个痞笑。
“我……能拒绝吗？”
“不能。我批准了。”
林汐走出队长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人生又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了一大步。
走廊尽头，丽娜靠在墙边等她。看到林汐出来，她直起身：“怎么样？”
“队长说……明天开始要全面训练。”
“正常的。我当年入队也这样。”
“还有……飞鸟申请做我的格斗陪练。”
丽娜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明天训练，我也在。”
“你不用——”
“我说了，我在。”
丽娜的语气不容商量，但表情里那股子“别想甩开我”的倔强让林汐忍不住弯了嘴角。
两人并排往食堂走。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成两道长长的、并肩的线条。
林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系统，”她在心里喊，“我现在打败了哥尔赞……光之力应该恢复了吧？”
“当前光之力：85%。击败哥尔赞触发主线奖励，上限提升20%。当前上限：105%。”
“等等，超过100%了？”
“是的。宿主与丽娜队员的羁绊已突破60阈值，‘羁绊共鸣’基础条件已达成。在必要时，丽娜队员的情感支持可以转化为光之力的增幅。”
林汐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在旁边的丽娜转过头：“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你在旁边，挺好的。”
丽娜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耳朵尖红红地“嗯”了一声，快步往前走远了。
林汐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