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花了整个早上试图忘掉昨晚的事，但失败了。
训练场里，飞鸟第三十次喊她"集中注意"的时候，她的右脸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虚晃掌风——飞鸟在最后半寸收了力，巴掌没真扇上去，但那"呼"的一声还是让林汐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你今天怎么回事？"飞鸟收回手，歪着头看她，棒棒糖在嘴角换了个方向，"魂不守舍的。昨晚没睡好？"
"……睡了。"
"睡了还把左肩露出那么大破绽？"飞鸟拿棒棒糖的棍儿点了点她的左肩位置，"我三分钟前刚教过你的，左肩下沉的时候右膝要跟着收，不然侧腹全是空门。你刚才——左肩沉了，右膝没收，侧腹大开。我一拳就能送你躺到下午。"
林汐抿了抿嘴，重新摆好架势："再来。"
飞鸟看了她两秒，没有立刻动。她盯着林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喂，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信你才有鬼。"飞鸟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去，声音含糊但意外地轻了下来，"不想说也行。但训练的时候脑子要腾空，不然挨打的是你自己。"
她说完退后半步，拍了拍手："先不练了。休息五分钟。"
林汐松了架势，走到场边抓起水杯喝了两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胸腔里的那股闷气却没有跟着散开。她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发了会儿呆。
卡蜜拉的话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脑子里："他说过会回来。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三千万年。一个等了三千万年的承诺。而她现在顶着"迪迦"的名字站在这里，却连接下来几天会发生什么都无法完全掌控。那个"会回来"的承诺，对她的现在来说像一句隔了太久的回音——她知道那是事实，但完全不知道事实的全貌。
"喂。"
飞鸟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近得让林汐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出去。飞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她旁边，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左手胳膊搭着她后面的靠背，整个人像一个罩子半拢着她。
"吓我一跳……"林汐往旁边挪了挪，"你干吗？"
"看你发呆。想什么呢？"飞鸟没有退开，那个距离依然保持着暧昧的贴近——林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棒棒糖的甜味混合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莫名让人放松。
"……在想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那就不想。"飞鸟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两下，动作跟昨天一样不重，甚至比昨天更随意了一点，"这种问题一般等到答案自己蹦出来的时候才最痛快。你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
林汐侧头看她。飞鸟叼着棒棒糖，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训练场窗外的天空上。晨光把她的下颌线勾得很清晰，耳钉在光里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想不出来？"
"因为我试过。"飞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白色棍儿。她把棍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摸出一根新的剥开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想不通的事我一般放着。放着放着，过段时间——要么自己想通了，要么事情变了你不用想了。"
她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林汐脸上，嘴角弯了一下："行，休息够了。继续。"
上午训练的后半段，林汐的状态好了不少。飞鸟没再说什么，但林汐能感觉到她出招的时候故意把节奏放慢了一些，留出了更多让她反应的时间。在第五次成功格挡住飞鸟的侧踢之后，飞鸟退后半步朝她挑了挑眉："有进步。继续保持。"
丽娜在中午训练结束的时候才出现。她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训练场门口，看到林汐和飞鸟同时转头看她，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静。
"队长让我来通知你，"丽娜走进来，目光在林汐和飞鸟之间扫了一下，"下午会议室开会，讨论基里艾洛德人的情报。另外——"她顿了顿，"你的新训练服做好了，崛井让给你送过来。"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林汐。林汐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是一沓资料，封面上印着"基里艾洛德人"的编号和档案照。照片里是一个灰白色的人形轮廓，眼窝处泛着红色的光，身形细长而扭曲。
"基里艾洛德人……"林汐低声念了一遍。
"嗯。TPC情报处刚刚确认的，"丽娜的表情认真起来，"目前还不清楚它的具体能力，但从超古代遗迹中出土的碎片记载来看——它自称是'地球的预言者'，对迪迦的存在十分敌视。"
飞鸟靠在沙袋上，插了一嘴："什么叫'预言者'？"
"说地球应该由他们来守护，迪迦是外来者。"丽娜看了一眼资料上的注释，"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林汐合上文件夹，感觉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一点。基里艾洛德人在原作中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针对迪迦"的敌人。它不单纯是怪兽，它有意识、有立场、能说话、会挑衅。对现在的她来说，比哥尔赞和美尔巴都更难对付。
"下午开会再说。"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我先去吃饭。"
"一起吧。"丽娜说。
"我也去。"飞鸟从沙袋上弹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丽娜扫了飞鸟一眼，没说什么。
午饭时飞鸟又坐在了林汐旁边，丽娜坐在对面。林汐夹在中间低头扒饭，听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飞鸟说"这个炸鸡不错"，丽娜就默默把自己盘里的炸鸡夹到林汐碗里；飞鸟说"下午开会我能不能坐你旁边"，丽娜就说"你坐新城旁边"。
"新城旁边要坐着操纵飞燕二号的战术面板，没空跟你聊。"飞鸟理直气壮。
"那你坐宗方旁边。"
"副队长旁边太压抑了。"
"那你就坐在离我三米以上的位置。"
"偏不。"
林汐默默把碗里的炸鸡吃掉，感觉自己的胃容量在被两个人轮流塞满。她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飞鸟又看了看丽娜——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微妙的较量，但嘴角都还挂着弧度。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种局面……算是修罗场吗？"
"检测到两名角色在场，其中一人对宿主的占有意图已明确，另一人存在竞争意识且好感度持续上升。建议宿主尽早明确关系定位——否则矛盾可能逐步升级。"
"怎么定位？"
"宿主目前对此议题的回避倾向较高，建议暂缓操作。但请注意，丽娜的好感度已攀升至71，飞鸟的好感度为55且上升趋势明显。"
林汐低头把饭扒得更快了些。
下午两点，会议室。
屏幕上投影着基里艾洛德人的立体复原图。居间惠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基里艾洛德人，超古代时期的类人形态生命体，自称'地球的预言者'。它的出现时间预计在六天后的傍晚，降落地大概率在东京都内。"
"它的战斗能力呢？"宗方问。
"目前的情报只有一条——它能模拟对手的战斗形态，并在战斗中不断进化。换言之，你越强，它越会针对你变强。"居间惠的目光转向林汐，"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提前六天告诉你的原因。你有一个六天的时间窗口，来准备应对一个会'学习你'的敌人。"
林汐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对付会学习的敌人，"飞鸟开口，破天荒地没有棒棒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按套路出牌——让它学不会。"
新城点了点头："我同意。如果它的进化是基于对迪迦战斗模式的模仿，那我们不能让她在战斗中暴露太多固定招式。"
崛井举起手："那我可以在六天内加紧分析迪迦变身时的能量波形特征，找出一种'无序化'能量输出的方法——让它想复制的时候复制个四不像出来。"
"你六天能做完？"宗方问。
"给我加班餐，三天。"
"批准。食堂开小灶。"
林汐听着队友们已经开始分工讨论对策，心里那层薄薄的紧张感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她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丽娜在低头记笔记，飞鸟用手撑着下巴在听居间惠讲话，新城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崛井已经开始在平板上写代码了，宗方站在门口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觉得，哪怕基里艾洛德人比哥尔赞和美尔巴加起来都强，她应该也能赢。
不是因为迪迦。
是因为这群人。
散会后林汐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碰到了正在喝水的新城。新城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放下，难得主动开了口："喂，你那个变身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下光的方向？"
"什么方向？"
"上次你打哥尔赞的时候，最后那道光——从你胸口那个位置发出来的，"新城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能量太大了，我的飞燕二号雷达差点被余波震坏。你能不能让光往一个方向聚？别乱散。"
林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蓝白色训练服的胸前被撑出饱满的弧度，新城说的"胸口那位置"好像就是……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个不是从——那只是能量汇聚的自然位置——"
"反正你下次注意一点。"新城面无表情地说完，拎着水杯走了。
林汐站在走廊里，双手捂脸。
"她是在跟我说胸口的能量输出问题……还是在说别的……"
"系统，新城的好感度是多少？"
"当前：38。提示：新城的性格类型为'傲娇严厉型'，好感度上升较慢，但一旦突破60阈值将极为稳定。"
"才38？！那她刚才那个'注意一点'是什么意思？"
"建议：请宿主自行判断。"
林汐觉得自己今天的日子又走上了奇怪的轨道。
傍晚，她一个人在天台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卡蜜拉来。也没有飞鸟或者丽娜来找她。只有海风和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卡蜜拉再出现一次——虽然她说了只是"在远处看着"。也许是等脑子里的那些碎片自己能拼凑出答案。但什么都没有来。只有夕阳把海面烧成橙红色，然后慢慢沉下去，变成深蓝，变成墨黑。
她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
飞鸟发来的一条消息："晚上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训练有新的内容。早点睡。"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来自丽娜："床头柜上给你放了一盒牛奶。记得喝。我早上放的那盒你根本没动。"
林汐低头看着这两条消息，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系统。"
"在。"
"基里艾洛德人之前，这六天……够我准备了吗？"
"以宿主的成长速度——够。但前提是，宿主停止在脑中反复运转'卡蜜拉与三千万年前迪迦'这一无法在当前阶段解决的问题。请将注意力集中于当下。"
林汐深吸一口气。
"行。那先不想了。"
她收好手机，转身走下天台，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