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基里艾洛德人降临还有四天。
林汐是被窗外隐约的引擎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半。她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一角，看见一架小型运输机正贴着海面低空飞过，机身侧面的TPC标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基地永远醒得比她早。
她洗漱完换上训练服，出门的时候发现走廊尽头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飞鸟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新剥开的棒棒糖，看见她出来就直起身，歪了歪头：“今天起得早啊。”
“你来多久了？”
“刚到。”飞鸟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方飘一下，林汐已经发现了，但她没拆穿，“走吧，今天练点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的？”
“跟我来。”
飞鸟带着她穿过基地，坐电梯到了地下三层——一个她从来没用过的区域。走廊尽头的门推开后，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半圆形场地，天花板很高，四壁铺着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上画满了不同颜色的标记圈。
“这是什么？”
“模拟战场。”飞鸟走进去，拍了拍手，场边的墙壁亮起一圈蓝色的光带，“TPC内部训练用的，可以模拟不同地形和天气。今天咱俩不用格斗——练配合。”
“配合？”
“嗯。”飞鸟脱下夹克，里面还是那件黑色背心，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我昨晚想了想，基里艾洛德人擅长模仿对手战斗模式，那我跟你单练再多也没用。比单挑更重要的是——你得学会跟人打配合。两个人打一个，和一个人单打独斗，战术完全不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型通讯耳麦，丢了一个给林汐：“戴上。待会儿场地会模拟各种障碍，我负责近身牵制，你负责远程支援和调度。”
林汐接过耳麦戴上，站到场地另一端的标记圈里。飞鸟站在她对角线的位置，两人隔着约三十米。
“开始。”
墙壁上的蓝光骤然变成红色，场地中央升起几道半透明的光幕——模拟掩体和障碍物。同时，天花板上射出几十个小小的光球，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缓慢漂浮，但飞鸟说过那些光球碰到就会触发“减分警报”。
“你站在高处看全局，”飞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清晰而沉稳，“告诉我敌人的位置和移动方向。我负责把他们清理掉。”
“敌人呢？”
“我就是。”
话落的瞬间，飞鸟的身影从障碍物后面消失了。
林汐心跳猛地加快。她视野里全是飘浮的光球和半透明的障碍墙，看不见飞鸟的影子，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右边传来——
“右侧三点钟方向，障碍物后面。”
飞鸟从掩体后闪出来，侧身避开两颗光球，几下腾挪穿过了布满光球的区域。林汐盯着她的动作，同步调度自己的位置，不断出声报出飞鸟前方的障碍和光球分布。
“前面两道光幕重叠，左边有缝隙，从那边穿过去——”
“右上方三颗光球连成三角阵，别直冲——”
“你身后有一颗跟过来了！”
飞鸟回头，最后一秒翻身躲避，那颗光球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去，在墙面炸开一团蓝色微光。飞鸟落地后抬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报得挺准。”
林汐感觉自己的注意力从未如此集中过。这种“协同”和她之前独自战斗完全不一样——她需要时刻感知全局，同时相信飞鸟能执行到位。耳麦里只剩下两人短促的指令和回应，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最后一颗光球被飞鸟用手掌挡住、在掌心碎成蓝色星尘的时候，场地灯光恢复了正常的白色。飞鸟站在场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汗，但嘴边的弧度是扬着的。
“九分三十秒，”她看了一眼墙壁上显示的计时，“比上次一个人打快了将近四分钟。配合果然有用。”
林汐从高处走下来，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湿了。她站在飞鸟面前，两人都还带着训练后的微微喘息，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飞鸟伸手把她别在领口的耳麦取了下来，指尖碰到她锁骨上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凉的。
“干得不错。”飞鸟把耳麦收进口袋，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跟人的配合感，比你自己单打的时候好太多了。基里艾洛德人来了，你别一个人扛。叫上我，叫上丽娜——都行。别一个人。”
“……你好像很担心我一个人扛。”
飞鸟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叼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差不多得了，你又不是超人。”
“我是奥特曼。”
“奥特曼也不能一个人扛所有。”飞鸟看了她一眼，目光短暂地、飞快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朝门口走去，“休息十五分钟，然后继续。下一轮我换你打近身，我来报。”
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场地边缘的长椅上，飞鸟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林汐低头喝水。墙上的显示屏还在循环播放刚才训练的轨迹记录，两人移动的路线在屏幕上画出一红一蓝两条交错缠绕的线。
“飞鸟。”
“嗯？”
“你昨天下午去办了什么事？”
飞鸟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我去TPC地下档案室查了点东西。”
“查什么？”
“关于……我父亲的事。”飞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双手撑着椅面往后仰了仰，“他以前也是TPC的飞行员。我调过来之前就听说了，他以前在胜利队待过。”
林汐的心跳漏了一拍。飞鸟的父亲——在原作里，是那个消失在光里的男人。戴拿的力量，原本就是从他父亲那里传承下来的。
“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部分。”飞鸟偏过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我父亲当年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遇到了某种……异常现象。具体内容档案里没写全，但我感觉——跟光有关。”
林汐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看着飞鸟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会查清楚的。”
飞鸟偏头看了一眼她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林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飞鸟和她轮流担任近战和指挥，前后打了四场模拟战，每一场的速度和难度都在递增。最后一轮飞鸟报点的速度太快，林汐差点被三颗光球同时缠住，最后还是飞鸟从侧面冲过来把她拉出了包围圈。
“脚步慢了，”飞鸟松开她的胳膊，退后一步，“别光听指令，也要相信自己的反应。我说归我说，你该自己判断的时候还是要自己判断。”
林汐靠在墙边喘气：“……知道了。”
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在电梯口碰到了丽娜。丽娜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到两人并排从地下训练区出来，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下——林汐的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飞鸟的训练服后背也洇了一大片深色。
“你们……”丽娜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早上就练了？”
“练了四场模拟战。”飞鸟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她配合感不错。”
丽娜的视线转向林汐：“早饭没吃？”
“……没来得及。”
丽娜把手里的保温袋塞到她手里：“拿着，食堂带的包子。豆浆也在里面。我就猜到你早上没吃。”
林汐捧着热乎乎的保温袋，心里一暖，小声说了句“谢谢”。飞鸟在旁边“啧”了一声，插嘴道：“就带了一个人的？”
“你想吃自己去食堂。”丽娜扫了她一眼，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你要饿了自己去买，我包里还有一个。”
飞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丽娜队员这关心还是有的嘛。”
“别多想，只是不想你训练的时候饿晕过去拖累她。”
“是是是。”
下午的战术课上，居间惠再次强调了基里艾洛德人的威胁等级。她调出了TPC情报处连夜分析的新数据——基里艾洛德人在超古代遗迹的壁画中出现了至少七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大规模灾难。壁画上的形象在历代记载中逐渐改变，似乎在不断地适应对手的形态。
“也就是说，”居间惠看着林汐，“如果你在战斗中暴露了太多战斗方式，它就会针对性地进化出对抗手段。所以你明天的训练内容改为——和飞鸟、丽娜共同练习战术轮换。”
“战术轮换？”
“你和飞鸟交替出击，保证你的战斗模式始终有掩护和切换。丽娜负责空中指挥和火力牵制。三个人形成动态轮换。”居间惠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这也是我建议你们最近多在一起训练的原因。”
林汐看了看左边坐着的飞鸟，又看了看右边坐着的丽娜。两人同时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林汐忽然觉得，队长这个安排好像别有用心——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傍晚，林汐一个人在食堂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丽娜或飞鸟发来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基里艾洛德人比预想中还要早。它正在加速苏醒。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林汐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走廊里，夕阳从拐角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她一半的身子照亮了。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下几个字回复：“还有几天？”
回复几乎是秒回：“三天。最多三天。”
林汐攥紧了手机，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天空正在从橙红过渡到深蓝，夜幕即将落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飞鸟的电话。
“喂？”
“飞鸟，明天的训练——提前到凌晨四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飞鸟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时间不多了。”林汐说，“我回头告诉你。”
“行。四点训练场见。”
挂了电话，她又给丽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凌晨四点，训练场。有事情要告诉你和飞鸟。”
丽娜的消息秒回：“收到。我四点准时到。”
林汐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再次落在窗外的天空上——那抹最后的橙红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蓝色和最初几颗亮起的星辰。
三天。
她攥了攥拳头。三天够她做很多准备。三天也够她做点别的——比如把一些该说的事情，先说出口。
她转身朝宿舍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