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基里艾洛德人降临还有两天。
凌晨四点半，林汐推开训练场大门的时候，飞鸟和丽娜已经各自站在场地两端，中间隔着半个训练场的距离。飞鸟靠在墙边刷手机，丽娜在拉伸，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林汐推门进来的瞬间，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早。”飞鸟把手机收起来，从墙边弹起来，“今天练什么？还是昨天的轮换？”
“轮换再练一次。”林汐走进去，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然后我想试试新东西。”
“新东西？”丽娜停下拉伸的动作走过来。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林汐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她们，“基里艾洛德人的进化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能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把它压制住——让它没有机会进入下一次进化——那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所以呢？”
“所以第一次接触的攻击要最大化。”林汐说，“我想让昨天那个配合再加一个环节——丽娜高空牵制后，你和我在同一时间从两个方向同时出击，不给它反应的空隙。”
飞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同时出击？那谁主攻谁掩护？”
“没有主攻和掩护。”林汐看着她，“两个都是主攻。”
飞鸟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我喜欢这个。”她把棒棒糖叼回去，朝丽娜歪了歪头，“丽娜队员，你怎么说？”
丽娜看了看林汐，又看了看飞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试。但地面同时切入两个方向需要精准的时间同步，差半秒就会互相遮挡线路。”
“那就在这上面练。”林汐走到场地中央的标记点，“练到同步为止。”
上午练了四轮，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成功了——时间掐得严丝合缝，飞鸟从左侧切入，林汐从右侧兜底，丽娜从高空同步牵制，三人形成的夹击面在模拟战中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移动空间。
飞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但她的眼睛亮得像头顶的灯：“刚才那一轮——对，就是这个。基里艾洛德人来了就这么打。”
林汐点了点头，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场边——门缝里透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似乎站了一小会儿，见她看过去便又缩了回去。
训练结束后林汐出门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拐角处地上一颗小小的黑色纽扣，像是谁衣服上掉下来的。她把纽扣捡起来翻了翻，看不出是哪件衣服的款式。心里隐隐有个名字浮上来，又觉得不太像她的作风，于是把纽扣收进了口袋，没有多想。
中午，三个人在食堂角落吃饭。今天的座位排列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飞鸟坐在林汐左边，丽娜坐在她对面，两人不再隔着整个餐桌较劲，但对话还是带着那种熟悉的、一触即收的较量感。
“下午你那个飞燕号模拟飞行还要练吗？”飞鸟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问林汐。
“要。队长说空中作战经验不够，得补。”
“那晚上再练轮换。”
“行。”
丽娜把自己的菜往林汐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下午费体力。”
飞鸟看了一眼那个动作，什么都没说，但默默把她自己盘里的炸鸡也夹了一块放在林汐碗边。
林汐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叹了口气，默默吃完了。
下午的飞行模拟训练比格斗训练轻松一些——至少不用摔。林汐坐在飞燕号的模拟驾驶舱里，熟悉空中作战的各种操作和战术指令。丽娜在旁边主驾指导她，语气比训练场上温柔许多，偶尔在某个操作失误时会伸出指尖点一点屏幕上的错误位置。
“这里角度偏了半度，气流会把你推离原定航线。下次注意。”
“……好。”
“别紧张，你飞得已经比大多数新队员快了。”
“丽娜。”
“嗯？”
“你当我的指导，是不是因为队长安排的？”
丽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继续操作，但声音轻了几分：“……不是。”
“那是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丽娜把操控杆回正，侧过脸看向她：“因为我想确保你最安全。”
林汐没有回答。但她握着操控杆的手指松了一点。
傍晚，训练结束后林汐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走廊里。夕阳从尽头的大窗斜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成温暖的金红色。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节奏均匀，疲惫却踏实。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林汐。”
那个声音从哪里来的，她分辨不清。不在她前面，不在她后面，不在任何一个可以定位的方向——而是从她的脑海深处直接浮现出来的，像有人在她的意识里开口说话。
她猛地停下脚步。
“你是谁？”
“基里艾洛德人。”
林汐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她站在走廊中央，左右无人，夕阳照着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她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你怎么能找到我？”
“你身上的光太亮了。在这个星球上，对我来说像一盏点燃的灯塔。”那个声音平静而缓慢，带着一种笃定，“我一直在看着你。从你第一次变成光的那一刻起。”
“你想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在降临之后会打败你。”那个声音没有丝毫挑衅的意味，陈述得像是早就确定的事实，“这不是威胁，是预言。我知道你现在和你的同伴们在一起训练。我知道你们在准备战术。没有用。我会学习、会进化、会变得比你更快更强。然后我会站在你面前，让你明白——你守护的这个世界，不需要来自外面的光。”
“谁告诉你它不需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它说：“我自己看见的。”
声音消失了。
林汐站在走廊里，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呼吸正在慢慢平复下来。她把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两次，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飞鸟的电话。
“喂？怎么了？”飞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背景音是她宿舍里电视的沙沙声。
“基里艾洛德人刚才找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飞鸟站起来的声音：“在哪？你还好吗？”
“在走廊。我没事。它没有攻击，只是说话。”
“它说了什么？”
“……说它会打败我。”
“它放屁。”飞鸟的声音干脆利落，“你在哪？我过来。”
“不用。我没事。”
“你在哪？”
“我说了不用——”
“你在哪。”
林汐沉默了一下。“……二号走廊，大窗旁边。”
“别走。三分钟。”
电话挂断了。三分钟后，飞鸟出现在走廊尽头，不是走过来的，是跑过来的。她穿着拖鞋和宽松的运动短裤，夹克也没穿，明显是从宿舍直接冲出来的。她跑到林汐面前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手里攥着手机，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林汐的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表情才稍微松了一点。
“它还有说什么？”
“没有。就是告诉我它会打败我，说这个世界不需要外面的光。”
飞鸟皱着眉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林汐没听清。然后她伸手握住林汐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下次它再找你说话，回一句让它滚。”
林汐被她握着，感觉那温度从手腕一直传到她胸口那个闷闷的位置，把那里的紧张和不安一点点按了下去。
“……好。我记住了。”
“走了，去食堂吃饭。”飞鸟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转身，而是站在她旁边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你今天练得够多了，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脑子会炸。”
“知道了。”
走了几步，林汐开口：“你不问它说的那个‘不需要外面的光’是什么意思吗？”
“不问。”飞鸟偏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我觉得它在放屁。”
林汐看着她的侧脸——傍晚的余晖照着她，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她嘴角叼着一根新剥开的棒棒糖，还是草莓味的，粉白色的棍儿在光里透亮。
“你每天都吃这么多棒棒糖，牙不会坏吗？”
“我牙好得很。”飞鸟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要不要来一根？我包里还有。”
“……要。”
飞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橙子味的递给她。林汐接过来剥开，叼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微的酸，然后是甜。
她跟着飞鸟走向食堂的方向，夕阳在她们身后慢慢沉入海平面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