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基里艾洛德人降临还有一天。
林汐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有一块隐隐的闷,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痛,不是酸,而是一种类似于气压变化前的预感,身体比意识先感知到了"要来了"。
她站在窗前拉开帘子看了看天色。早晨的云层很低,铅灰色的,压在海面上方。远处TPC基地的塔尖刺破低云,像一根银白色的针。
今天没有训练安排。昨天居间惠发消息说,让她们在基里艾洛德人降临前好好休息——身体和精神都要恢复。但林汐还是换上了训练服,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想到在走廊里同时碰到了飞鸟和丽娜。
三个人从各自宿舍的方向走出来,在走廊交汇处撞见的时候,彼此都愣了一下。飞鸟穿着红黑夹克,手里捏着一根还没剥开的棒棒糖,看见她们两个同时出现,挑了挑眉,把糖塞回口袋。
"你俩……也没睡着?"她问。
"睡不着。"丽娜说。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着,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软的错觉。
"我也是。"林汐站在两人中间,感觉心里那股闷闷的预感被眼前这两个人冲淡了一些,"……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飞鸟和丽娜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飞鸟先点了头:"行。反正躺着也是躺着。"
丽娜没有回答,只是拢了拢头发,转身朝出口的方向走了。林汐跟上去,飞鸟走在最后面。
三人沿着基地外侧的海岸线走了一会儿,在一条防波堤的尽头停了下来。海风迎面吹来,比基地里面大得多,把三人的头发吹得翻飞。天还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面也是灰的,只有远处与云相接的地方透出一道窄窄的白光。
林汐站在最前面,飞鸟在她左边两步远的位置蹲在防波堤上,丽娜在她右边站着,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在抵抗海风的凉意。
安静了一会儿。
"林汐。"丽娜先开口了,"你那个"朋友"——今天会来吗?"
"她说只会在远处看着。"
"那她现在可能在某个地方看着你。"飞鸟蹲着,双手撑着膝盖,偏头看向林汐,"你那个朋友,她知道基里艾洛德人什么时候来吗?"
林汐想了想卡蜜拉上次说的话。"她说是今天或者明天。但具体哪个时间,她没说。"
"那今天过得漫长一点也行。"飞鸟说,"总比它突然从天而降砸你头上好。"
丽娜没有接话,但她把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往林汐的方向靠近了半步。海风把她散着的发尾吹得扫过林汐的手背,凉凉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三个人又在防波堤上站了大约十分钟。谁也没有再多说话。海风、海浪、远处的海鸟——这些声音填满了沉默的空隙,填补着彼此间的距离。
然后林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今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
她的手一顿,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垂着,看不到太阳的位置。
"怎么了?"丽娜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它说今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
飞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那咱们还有半天。"
"嗯。"
"半天够做很多事。"飞鸟把棒棒糖换到嘴角另一边,看向林汐,"比如吃顿好的。饿着肚子打架不划算。"
丽娜本来神色凝重,听到这句话,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你脑子里只剩吃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飞鸟理直气壮,"你俩要是不饿,我一个人去。"
"……我也去。"林汐说。
丽娜看了看她们两个,叹了口气:"走吧。食堂中午有咖喱。"
午餐比平时丰盛——崛井端着小灶做的咖喱鸡块凑过来,说"我知道今天可能要打,多做了点";新城也端着盘子坐到邻桌,没说话,但把一碟炸鸡推到了林汐面前;宗方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林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力道稳稳的,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林汐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菜,忽然觉得"人多"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午饭过后,飞鸟和丽娜各自回去休息。林汐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天台。
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铅灰色的云层已经开始出现裂缝,有几道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把海面染成不均匀的明暗块面。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的入口传来——轻、柔、带着一点她已经开始熟悉的气息。
卡蜜拉走到了她旁边,和她并排站在栏杆前。今天的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比之前那件素一些,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早。"林汐说。
"我要确认你真的准备好了。"
"如果我说没准备好呢?"
卡蜜拉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林汐还读不太懂的情绪——像是了解,又像是担忧。"那我也不能替你打。这是你的路。"
林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攥在栏杆上,指节泛白。"它昨天找我了。用意识说话的。"
"我知道。我感知到了。"
"它说它会打败我。"
卡蜜拉安静了片刻。然后她把目光从林汐脸上移开,望向远方的海面,声音低了几分:"他说过——就是三千万年前那个你——他也被很多人说过'会被打败'。但他从来没有输过。"
林汐偏头看着她。海风把卡蜜拉的紫裙吹得鼓起来,长发向后飘散,她的侧脸在薄云透下的微光中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从来没有输过,"卡蜜拉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是因为他输了的话——有人在等他回去。"
林汐没有说话。她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在身侧垂着。
"卡蜜拉。"
"嗯?"
"你等了三千万年——值得吗?"
卡蜜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汐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不带任何沉重感的弧度。
"值得。因为他在最后离开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告诉我,他不是因为不想留下才走。是因为他必须走。"她顿了顿,"我等的从来不是'他回来'。我等的是——能再看到那个眼神一次。"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带走了卡蜜拉尾音里的那一丝颤抖。她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林汐的额头,像是在那里留下什么看不见的印记。
"等打完了,"她说,"如果还有力气——来这个地方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地址,字迹娟秀。林汐接过来收进口袋。
"好。"
卡蜜拉退后两步,身形在午后的微光中慢慢变得模糊。她消失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你。"
她走了。林汐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手里握着那张纸片,纸张还残留着一点她从指尖传来的凉意。她望向海面,云层之间的缝隙更大了,金橙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落在水面上,像巨大的光之梯。
太阳正在下沉。
她摸出手机,给飞鸟和丽娜各自发了一条消息:
"太阳落山的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
两人的回复几乎是同时弹出来——
飞鸟:"早就准备好了。你最后那根棒棒糖我替你留着,赢了再给你。"
丽娜:"飞燕一号满油待命。我在机库等你。"
林汐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把手机收进口袋,呼出一口气。
她从天台走下来,步伐平稳。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向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