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触到海平面的那一刻，林汐正站在机库门口。
丽娜已经在飞燕一号的驾驶舱里完成了最后检查，正坐在驾驶座上等她。飞鸟靠在机库的柱子上，手里捏着那根她说了要留给林汐的棒棒糖——橙子味的，还没剥开。看到林汐走过来，她把棒棒糖抛了过去，林汐伸手接住。
"打完再吃。"飞鸟说。
林汐把棒棒糖收进口袋："行。"
然后地面震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持续的晃动，而是一下——短促的、沉重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高空砸落在地面上。机库天花板上的灯晃了一晃，飞燕号的机翼震颤了一下，发出金属的嗡鸣。
"来了。"丽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TPC监测网确认——东京都郊外，废弃工业区。能量读数……很高，比哥尔赞和美尔巴加起来还高。"
飞鸟已经拉开了飞燕二号的舱门爬了进去："走。"
两架飞燕号从机库依次升空，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林汐坐在飞燕一号的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目光盯着前方舷窗外逐渐接近的地平线。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最后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射出来，把整个天空染成灼热的颜色。
"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丽娜的声音沉稳，"林汐——你的出场时机等我指令。"
"明白。"
飞燕号穿过一片低云，视野骤然开阔。下方，废弃工业区的灰色建筑群像散落的骨牌一样铺展开来，而在那片灰色中间，有一个白色的、细长的身影正从地面缓缓站起来。
基里艾洛德人。
它比林汐想象中更高、更瘦，大约五十米左右的高度，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外壳，头部狭长，眼窝位置闪着两点暗红色的光。它的双臂细长，垂在身侧，指尖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它没有攻击建筑。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它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飞燕号。
它的视线穿过云层，穿过引擎的轰鸣声，精准地锁定了林汐坐着的方向。
那个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再次响起："你来了。"
"它在跟我说话。"林汐说。
丽娜的手指在操纵杆上紧了一下："能回击吗？"
"……先不急。"
飞燕二号从右侧切入，飞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我在它右翼位置，可以俯冲牵制。林汐，你怎么说？"
林汐盯着下方基里艾洛德人的站姿——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准备攻击的姿态。它像是在等什么。等到她先动。
"等。"林汐说，"它不动，我们也不动。丽娜，盘旋。飞鸟，保持高度，别俯冲。"
"你确定？"
"它想先看我们的动作。别给它看。"
三分钟过去了。基里艾洛德人依然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窝望着天空，没有移动半步。但林汐能感觉到它在等——那种耐心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存在，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它比哥尔赞聪明太多。"丽娜低声道，"哥尔赞是野兽，它是在狩猎。"
"那我们就比它更能等。"林汐说。
然后基里艾洛德人动了。
它的动作没有预兆——前一刻还安静地站在原地，后一刻它的右臂猛然抬起，五指张开，一道灰白色的能量束从掌心射出，直冲飞燕二号的方向。
"闪避！"飞鸟的吼声从通讯频道传来，飞燕二号在最后一秒侧翻规避，能量束擦着机翼掠过，尾端扫过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霜晶。
"它开始攻击了！"飞鸟的声音带着喘，"林汐——你——"
"等一下。"林汐盯着下方基里艾洛德人的第二动作——它在发射完第一发后没有追击飞燕二号，而是把身体转向了飞燕一号所在的方向。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丽娜，拉升高度。"林汐解开安全带，"它要逼我出来。"
"你的时机——"
"就是现在。"
她推开舱盖，从飞燕一号的副驾驶座上纵身跃出。风声灌耳的瞬间她高举神光棒——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炸裂开来，银紫色的身躯在光芒中延展、成形、落地。
迪迦·奥特曼，站立在基里艾洛德人面前五十米处。
地面在两人之间震了一下。迪迦金色眼灯与基里艾洛德人暗红色的双眼对视。晚风吹过工业区的废墟，带起细碎的砂石，打在两人腿边的建筑物残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基里艾洛德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它在看迪迦的银紫色胸甲、她的身高、她摆出的战斗姿势——它在收集信息，在分析。
林汐没有给它更多信息。
她动了。
迪迦的身体以复合型的标准速度前冲，右拳凝聚金色的光之力，瞄准基里艾洛德人的颈部侧位——那是飞鸟在训练中反复强调的"第一击要打要害"。
基里艾洛德人侧身避开。它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不是快，是它的动作几乎没有预兆，像蛇一样滑动、扭摆、回避。迪迦的第一拳落空，拳风擦过灰白色的骨质外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它被击中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碎裂、没有倒退、没有受伤的反应——那一击的力道被它完全吸收了。
"它在适应你的力度。"飞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别让它摸清你的上限！"
林汐退后半步，切换姿态——空中型。银紫色的光在迪迦周身流过，她以更快的速度从侧翼切入，连续三击分别攻向肩、肘、膝三处关节位置。基里艾洛德人这次没有完全避开——迪迦的第三击擦过它的膝盖外侧，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灰白色的外壳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隙。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然后它的眼窝里的暗红色光芒亮了一度。
"它要变了。"丽娜的声音带着警觉，"林汐，它在调整身体结构——"
基里艾洛德人的身形开始改变。它的膝盖位置的骨骼向外延展了一厘米，关节变得粗壮；右臂的肌肉线条在灰白色外壳下微微鼓起；它的头部微微前倾，眼窝变得更加深邃。
它模仿了迪迦空中型的速度特征——刚才那三击让它看清了迪迦空中型的移动模式，它在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的物理结构来匹配。
"退！"飞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别跟它缠斗！拉开距离！"
迪迦后撤三步。基里艾洛德人没有追击。它站在原地，重新抬起了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迪迦，声音再次在林汐的意识中响起："你很快。但我知道你为什么快了。现在——我们一样快。"
它冲了过来。
速度确实提升了。基里艾洛德人的前冲姿态和迪迦空中型刚才切入时几乎如出一辙，关节的弯折角度、步伐频率、甚至手臂摆动的方式——它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次"学习"，并立刻将学习结果投入战斗。
迪迦侧身格挡。基里艾洛德人的拳面砸在她的前臂装甲上，力量比刚才重了近一倍。银紫色的装甲表面被震出一层涟漪状的微光。林汐感到一股震荡顺着手臂传到肩膀，再传到胸腔。
"丽娜——！"
飞燕一号从高空俯冲而下，机炮的能量弹精准地打在基里艾洛德人的背部。它被打断了攻击节奏，身形前倾，迪迦趁势抬腿——一记侧踢重重命中它的肋侧，把它踢退了三四步。
"飞鸟——右侧！"
飞燕二号从右侧切入，飞鸟的能量弹封锁了基里艾洛德人右撤的空间。它被夹在中间，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三人配合的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两秒。迪迦在前冲——金色光芒在掌间凝聚，她要把这轮配合的成果推进为决胜一击。
但她冲出去的前一刻，基里艾洛德人笑了。
不是声音上的笑。是它在林汐的意识中发出的那种"笑"——一个没有温度的、安静的、笃定的脉冲。它说："看到你们的配合了。"
然后它的身体以三人刚才的战术轮换方式，同时做出了两个方向的规避动作——向左偏转避开飞鸟的火力，同时右臂抬起硬接迪迦的前冲一击。没有变快，没有变强，只是"准确"——准得像它已经提前预演过了一遍。
迪迦的掌击被它的手臂挡住了。金色的光在灰白色的骨面上炸开，扬起一片碎屑，但未能贯穿。
基里艾洛德人退后三步，稳住身形。它的外壳上多了几道裂痕，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来——它在流血。但它没有倒下。
它站直了身体，暗红色的眼窝看着迪迦，又在调整了。肋侧的裂缝在缓慢地收拢，被击中的手臂骨骼重新稳固，它的体态比刚才更紧实了一些。它在把三人配合的战术信息也消化进去。
林汐感觉自己的呼吸变重了。她盯着基里艾洛德人不断修复的躯体，知道不能再等。它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再拖下去只会给它更多学习和调整的时间。
"飞鸟、丽娜。"她在通讯频道中说，声音低而稳，"下一轮配合之后我直接进最后的全力一击。不管它能不能挡住，那就是我的最后一击。"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瞬。然后飞鸟的声音传来："你确定？"
"确定。"
丽娜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会给你争取多一秒的开口。"
"好。"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天空从金红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已经在东方的天际亮起。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迪迦重新摆好架势。基里艾洛德人也站直了身体，暗红色的眼窝直视着她。
地面在两人之间微微震动着，裂缝沿着废墟的地面蜿蜒伸展。她们同时准备好了。
夜风穿过灰白色的骨架与银紫色的装甲之间的空隙，发出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