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艾洛德人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不是增量上的快，是质变。它已经完全复制了迪迦空中型的速度特征，甚至连肩膀启动时那个微小的弧度都模仿得一毫不差。林汐的视野里，灰白色的身影近乎瞬移般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右臂前伸，指尖凝聚着暗红色的能量刃。
迪迦没有后退。她迎着基里艾洛德人的冲锋跨前半步——这个动作没有经过思考，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飞鸟和丽娜不知道她的战术布局，只有她自己清楚：此刻的所有防御动作，都是在为那最后一击铺垫。
基里艾洛德人的能量刃劈落，迪迦侧身以左臂装甲硬接。暗红色的能量与银紫色的光在接触面炸开，碎片状的微光向四周飞散。迪迦被这一击震得后退了两步，左臂装甲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但它也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它的攻击完全集中在正面，右侧与左翼都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空档。
飞鸟抓住了这个空档。飞燕二号从低空俯冲而下，机炮的连**准地打在基里艾洛德人的膝关节背面。那是它刚刚强化过的位置，但飞鸟的弹药角度刁钻——她瞄准的是骨头缝里尚未完全修复的一处微小裂缝。能量弹钻入裂缝，在内部炸开。基里艾洛德人的右膝猛地一屈，身形倾斜。
它偏了一下。只偏了一点点。但足够了。
丽娜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就是现在。"
飞燕一号从基里艾洛德人正面高空急速俯冲而下。丽娜没有开火——她把飞燕号本身当成了武器，机头对准基里艾洛德人的头部，以全速冲刺的姿态逼近。基里艾洛德人抬起左臂格挡，暗红色的能量在面前凝结成一道屏障。
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面。它飞燕二号的攻击封锁了它的右后方，飞燕一号的俯冲吸引了它正面的全部防守——它没有注意到迪迦已经消失了。
在飞燕号引擎的轰鸣和能量碰撞的爆裂声中，林汐已经切换回了复合型。迪迦的身形出现在基里艾洛德人完全没有设防的左后侧，距离不到十米。
基里艾洛德人在最后一刻感知到了。它的头部猛然回转，暗红色的眼窝里映出迪迦的身影。但时间已经不够它做出像样的防御了，它只能仓促抬起已经用过的左臂——而那条手臂还残留着格挡飞燕一号时留下的能量余震，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迪迦的双手已经合拢。金色的光芒在双掌之间凝聚成耀目的光之刃，而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压缩、坍缩、变成一道近乎纯白的能量洪流。
哉佩利敖光线——零距离。
金色的光流贯穿了基里艾洛德人的胸口。灰白色的骨质外壳从中心裂开，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肩膀、肋侧、腰胯、四肢。暗红色的能量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像血一样在暮色的映照下流淌、蒸发、消散。
基里艾洛德人没有发出声音。它的头微微后仰，暗红色的眼窝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光芒彻底熄灭。
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解，灰白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上升、化为飞灰。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最后一枚碎片散尽的时候，原地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地面上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凹陷，边缘焦黑，冒着细烟。暗红色的能量余烬正缓缓升腾，消散在夜风里，像一缕未燃尽的炭火。
迪迦站在原地。她的身体保持着释放光线后的姿势，银紫色的装甲表面浮着微微的余光。她的呼吸在奥特形态中感受不到，但她知道自己的光之力已经快耗尽了。最后那一击压缩了几乎全部剩余的能量，零距离的释放对她自身的消耗远超预期。
她缓缓收回双臂，金色的眼灯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焦黑凹陷，然后慢慢转过身。身后，飞燕一号和飞燕二号正在夜空中盘旋，机翼上的航行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像两颗小小的星。
她抬头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光芒从迪迦身体边缘开始收缩，银紫色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缩小、凝聚——几秒后，林汐的人间体重新出现在地面上，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
她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额头抵着自己手背，后背全部湿透了。训练服上有几处被能量余波灼烧的痕迹，边缘焦黑卷曲。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飞燕一号降落在离她不远处。舱盖弹开，丽娜跳下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她平时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仓促过。她跑到林汐身边蹲下去，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林汐？林汐——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林汐抬起头。她的嘴唇有些发白，但她在笑，"赢了？"
丽娜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林汐被汗粘在额前的头发拨开，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光之力消耗太大了。先休息，别急着站起来。"
林汐还想说什么，但她的视线越过丽娜的肩膀，看到另一个身影正从飞燕二号的方向跑过来——飞鸟跳下机舱的时候比丽娜还狼狈，踩到地面时滑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重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飞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林汐手里："说了赢了才给你。现在你能吃了。"
林汐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棒棒糖，笑了笑："……我现在嘴里全是沙子。"
"那就先吃一半。"飞鸟蹲在她另一边，偏头打量了一下她烧焦的袖口，"你最后一击的时候离它太近了，那个距离自己也会被震到。下次别这么打。"
"下次不一定听你的。"
"行。那下次我飞得再低一点。"
三个人在暮色中蹲着坐了一会儿。晚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把战斗后残余的热气一点点吹散。远处的工业区废墟静悄悄的，只有几处未被完全熄灭的余烬在黑暗中闪着橘红色的微光。
通讯频道里传来居间惠的声音："战斗确认。基里艾洛德人已被完全消灭。全员返航。"
林汐听到"返航"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她靠在丽娜的膝盖上，闭上眼睛歇了片刻，嘴里含着那根橙子味的棒糖，甜味在舌尖一点一点化开。
飞鸟蹲在旁边，用手机给林汐拍了张照片。闪光灯亮了一下。
"干吗……"林汐睁开眼。
"留个纪念。"飞鸟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照片里林汐靠坐在丽娜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袖口焦黑，嘴角叼着一根橙子色的棒糖棍儿。丽娜在旁边低头看着她，表情温柔而疲惫。
林汐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下："……删了。"
"不可能。"
"飞鸟——"
"这可是你第一次打赢'有智慧'的敌人的纪念照。以后等你变成光之国的女王了，这张照片能拍卖。"
"什么光之国的女王……"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反驳。飞鸟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朝飞燕二号走去："走了，返航。再待下去我的棒棒糖库存要被你吃完了。"
"你明明还有一包。"
"那包我要留着自己吃。"
飞鸟走远了，红黑夹克的背影在夜色中一颠一颠的。丽娜伸手轻轻扶住林汐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试试。"
林汐借着丽娜的力站了起来。腿确实还有点软，但站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已经散开大半，头顶显出一片缀满星星的深蓝色穹顶。第一颗星在东方的天际亮着，和傍晚她从天台走下来时看到的是同一颗。
她忽然想起卡蜜拉说的"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你"。她转头朝远处的山坡方向望去——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树木和草丛的模糊轮廓。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山坡上有两个微光闪过，像是什么东西在夜色中闪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
"在看什么？"丽娜问。
"没什么。"林汐收回目光，转头对她笑了笑，"回去吃咖喱吧。"
"你还有力气吃咖喱？"
"打完仗总会饿的。"
两人并肩朝飞燕一号走去。丽娜走得很慢，配合着林汐的步伐，没有催她。夜风从她们身后吹来，把战斗的最后一缕硝烟气息带走。
林汐坐进飞燕一号副驾的时候，把那根吃完了的棒棒糖棍儿放在仪表盘旁边。丽娜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引擎启动，飞燕号从废墟中缓缓升空。下方的工业区越来越小，变成地面上一片模糊的暗灰色块，最终消失在夜色中。林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基里艾洛德人……真的消灭了吗？不会再复活了？"
"已确认。基里艾洛德人的生命核心被最后一击完全击穿，无法再自我修复或重组。威胁已彻底消除。"
"……那就好。"
"另外——宿主的光之力在战斗中消耗至12%，但战斗胜利后获得'羁绊共鸣'的被动增益。飞鸟与丽娜的同步配合触发了联合加成，宿主的光之力恢复速度将提升。"
林汐偏头看了一眼主驾上的丽娜。她正专注地驾驶飞燕号，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映着，柔和而安静。她又想到飞鸟在返航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她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舷窗外的星空，慢慢呼吸。
夜航中的飞燕号平稳地穿过低空云层，带着她朝基地灯光的温暖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