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睡了十四个小时。
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枕边，暖融融的。她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意识从沉睡的深水里捞出来——战斗结束了，基里艾洛德人没了，她赢了。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最上面是飞鸟的："醒了没？醒了来食堂，咖喱给你留了。"下面一条是丽娜的："我在训练场。你醒了不用急着来，多睡会儿。"
再往下翻，还有崛井发的一条能量波形分析报告——她直接略过了。最后一条是宗方的："明天早上九点，作战总结会。准时到。"
没有卡蜜拉的消息。
林汐盯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爬起来洗漱。热水冲过肩膀的时候，左臂的装甲裂缝处还有一点隐隐的酸胀感，但已经不疼了。光之力在睡眠中恢复了大部分，她现在感觉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到了新城。新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经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抿了抿嘴："醒了？"
"醒了。"
"昨天那场打得还行。"新城说完这句话，端着她的咖啡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多聊。
林汐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嘴角弯了一下。新城的好感度大概又涨了一点。
食堂里飞鸟果然坐在老位置，桌上放着两盘咖喱，一盘已经见底了，另一盘还在冒热气。看到林汐走过来，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份没动的："趁热吃。我等你到现在，再不来我就要把你这份也吃了。"
"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不行，说好给你留的。"飞鸟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咖喱，含含糊糊地说，"你昨天的光之力消耗太大了，得多补充能量。咖喱有碳水有蛋白质，正好。"
林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开吃。咖喱还是温热的，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确实暖胃。她吃了大半碗才放下勺子，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身体里的光之力也跟着更加平稳地流动起来。
"飞鸟。"
"嗯？"
"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飞鸟顿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着林汐，表情微微认真了一点："……有。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做了个梦。不是普通的梦——是一种……亮着的感觉。像有东西在身体里烧了一小会儿，不烫，但很亮。"
林汐看着她的眼睛。她知道那是什么——戴拿的力量正在飞鸟体内苏醒，基里艾洛德人那一战，飞鸟作为并肩作战的人类，已经触摸到了某些边界。那一战虽然主角是她，但飞鸟在冲锋和牵制中感受到的"共鸣"正在加速力量的觉醒。
"你感觉那是好是坏？"林汐问。
飞鸟想了想，把棒棒糖叼进嘴里，含糊地说："……不坏。就是有点突然。跟我爸当年的情况应该很像。"
"你跟你父亲——"
"慢慢说吧。"飞鸟打断了她，但语气并不生硬，"现在我还理不清。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林汐点了点头。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然后飞鸟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有个地方要去。"
"什么地方？"
林汐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卡蜜拉的事情给飞鸟听，但又觉得瞒着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她顿了一下，诚实地回答："去见我那个朋友。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打完仗后去找她。"
飞鸟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林汐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些不太容易读清的成分——像关切，又像别的什么。然后她把棒棒糖拿出来放在盘子边上，问了一句让林汐有些意外的话："要我去吗？"
"……你去干吗？"
"不干吗。陪你走一段，到了地方我就走。"飞鸟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很随意的、像是在顺路经过一样的态度。
林汐看着她叼着棒棒糖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她应该……不太想见陌生人。"
"行。"飞鸟没有坚持。她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去，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跑太偏了。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时明时暗的影子。林汐沿着地址上写的方向往基地外围走，穿过两片低矮的树林，路过一条干涸的小河沟，最后在一栋废弃的旧神社前停了下来。
神社不大，鸟居上的红漆已经褪得斑驳，参道两旁长满了野草。但通往正殿的阶梯是干净的——有人近期清扫过。
她登上阶梯，在正殿前的木廊上看到了卡蜜拉。卡蜜拉坐在廊沿边，紫裙铺展在旧木板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草茎，正低头用草尖拨弄地面上的蚂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你来了。"
"你给的地址。"林汐在她旁边坐下来，木廊发出吱呀的轻响，"我还以为你不确定我会来。"
"我确定。"卡蜜拉把草茎放下，偏头看她，"你打赢了。我看见了。"
"你在山坡上？"
"嗯。离得太远看不清细节，但看得见你的光。"卡蜜拉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光之力的消耗那么剧烈，回来睡一晚就差不多了。"
"系统说有什么'羁绊共鸣'的增益……"
"系统？"
"……你就当我自言自语。"
卡蜜拉没有追问。她收回目光，望向神社前方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树林。光斑在树叶间跳跃，在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圈。
"基里艾洛德人，"卡蜜拉开口道，"在超古代的时候，也找过我。"
"找你？"
"嗯。它说我的光不够纯粹，说我不配成为光的战士。"卡蜜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当时没有理它。后来——它就没有再来找过我了。"
"为什么？"
卡蜜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微妙的弧度："因为后来你——他是很久以前的你了——他把基里艾洛德人打了一顿。打到它三千年没敢出来。"
林汐怔了一下："……所以它在三千万年前就被打过？"
"嗯。但它会复活。每一次都进化得比上一次更强。三千万年前它被打败之后休眠了很久，现在复苏了，又被你打了一次。"卡蜜拉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它可能得再过几千万年才敢再出来。"
林汐坐在木廊上，不知该笑还是该感慨。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卡蜜拉，那个三千万年前的迪迦……他真的跟你在一起待了五年？"
"嗯。五年多。"卡蜜拉的声音轻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树林的光影交界处，"他教会我怎么用光，怎么甩开加坦杰厄的控制，怎么站起来自己走。他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已经能跟他并肩打了。后面两年，我们打了很多仗，清了很多超古代遗迹里的黑暗残留。"
"然后他就走了。"
"嗯。他说他必须回去。他说他来的那个地方，还有人需要他。"卡蜜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翻过来再翻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我那时候不甘心。追着他问——你就不能留下吗？他说，不能。他说我要守护的不止这一个世界。"
林汐沉默了很久。她感觉这段话像是隔着三千万年飘来的碎片，正一块一块落进她脑子里，拼凑出一幅她还看不清全貌的画面。那个"来自很远的地方"的战士——他现在在哪儿？她说是未来的自己，但事情还没有发生——她还没有穿越回去过。而三千万年前的卡蜜拉已经等待过了。
"卡蜜拉，"她说，声音有点干涩，"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就是那个三千万年前的迪迦，只是我现在还没经历到那一段——你会怎么想？"
卡蜜拉偏过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映着温暖的光。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汐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伸出手，和上次一样，轻轻碰了碰林汐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比之前暖了一些——不是幻觉，是真的比那次夜里暖和了。
"我知道。"卡蜜拉说，"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的光和他一模一样，连战斗时左肩微沉的习惯都一样。只是你现在还没到那个时间节点。"她收回手，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梢，"所以我会等你。不是等你变成他——是等你经历到那一段。等你真的记得我。"
林汐坐在廊沿上，午后的光落在她肩上，暖而安静。她的喉咙有点紧，但她没有把视线移开。她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我记住今天了。"
返回基地的路上，夕阳已经西斜了。林汐穿过那片低矮的树林，鞋底踩着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她经过干涸的河沟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丽娜的消息："回来了吗？"
林汐打字回复："在路上。十五分钟到。"
丽娜："我在机库等你。有东西给你看。"
林汐加快脚步回到了基地。机库里，丽娜站在飞燕一号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林汐走近，她把文件翻开一页，递到她面前："TPC情报处刚刚确认的。在基里艾洛德人出现的那个工业区地下，探测到了某种残留信号。"
"什么信号？"
"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能量波形的频率……"丽娜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波形图上的某一段，"跟你的变身波形有将近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林汐盯着那个波形图，心跳猛地跳了一下。和她的变身波形有相似度的信号——在这个世界里，另一个拥有"光"的存在。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向丽娜。夕阳从机库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金色的、温暖的光斑。
"这件事——队长知道了吗？"
"知道。她让我先拿给你看。"丽娜把文件合上，看着她，"你觉得是什么？"
林汐沉默了几秒。她脑子里想到了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她尚不完全了解的盖亚或阿古茹的线索，另一个则指向超古代遗址中更深层的秘密。
"……还不确定。"她把文件还给丽娜，"但我会查清楚的。"
她转身往机库外走，丽娜跟上来一步："林汐。"
"嗯？"
"你今天下午去见你那个朋友了，对吧？"
林汐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丽娜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里卡蜜拉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的灰尘痕迹。
"……嗯。"
丽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下次如果要去见谁，至少跟我说一声。我好知道你在哪。"
她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声音更轻了，但底色是认真的。林汐看着她逆光站在夕阳里的模样——金色的轮廓、柔和的睫毛弧度——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好。"她说，"下次跟你说。"
她转身走出机库，走进傍晚渐凉的风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她身后一直延伸到机库门口丽娜站着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