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事告一段落,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旧厕所底下的东西还在,小杰和小哲只是它溢出来的两道煞气沾上的倒霉蛋。
不是说人气旺的地方,那些东西都避而远之吗?说法是没错,但被缠住的两个男孩都是在放学后,而且他们的年龄偏小,就很容易被这些东西顶住。
只要根不除,第三个、第四个孩子迟早会出现。到时候就不只是“发呆说胡话”这么简单了。
不过今晚,我不想再翻手稿。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着走到店门口,今天可是赚取了人生第一桶金50万,心情肯定好。
海市郊外的夜晚不比市中心。
这里没有写字楼的彻夜灯火,没有彻夜不熄的霓虹招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经过的各种车辆。
远处几栋老居民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窗户,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安静是安静的,但安静里总藏着点什么,草丛里的虫鸣,垃圾堆旁野猫的绿眼睛,还有更远处那些在建工地的塔吊,在夜色里像一群沉默的铁兽。
但我的目光不在近处。
从这里往东看,整座海市像一块发光的电路板铺在夜幕里,高楼大厦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距离稀释了那些建筑的细节,只剩下光。
我端着茶杯,看着那片光海,忽然想起了爷爷。
十多年前,爷爷带我来海市给人看事。
那时候海市还没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最高的楼不过三十层,大片大片的棚户区挤在市中心边缘,黄埔江两岸是成排的货运码头和仓库。
爷爷牵着我的手,站在江边一个旧渡口,指着对岸一片正在打桩的工地跟我说:“小凡,你看着,这块地底下有条老龙脉。建好了就是风水宝地,建不好,煞气冲天。”
我当时只顾着看江面上的运沙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后来回去的路上,爷爷又说了一句:“这条龙从西边来,过江的时候被水截了一下,所以在江东那边打了个结。
打结的地方,就是龙穴。”
“什么是龙穴?”我问。
“就是整条龙脉最聚气的地方。谁占了那个穴位,谁就能借到这条龙的势。”
“那有人占了吗?”
爷爷没回答。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我当时听不懂的话:“占了,但占的方式不对。”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大学,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风水。
我不再把罗盘上的刻度当成神秘的符号,而是开始理解它们背后对应的地理磁场和气流走向。
龙脉说白了,就是山川地势的走向。
古人看山脉绵延如龙,取其形,也取其势。山有来龙去脉,水有来水去口,山水交汇之处,就是气最旺的地方。
我后来查过海市的地方志。
这条老龙从西边的余山起脉,一路东行,经虹桥、过静安,到黄埔江边被江水截断。
龙脉遇水则止,但黄埔江并非死水,它是活水,活水截不断龙脉,只能让它沉入江底,再从对岸的陆家嘴重新抬头。
江底的暗流在陆家嘴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就是爷爷说的“打结”的地方——龙穴。
如今那片地方,是海市最繁华的金融区。
茶凉了。我转身回屋,又续了一杯热水。
再出来的时候,风大了一些。我靠在门框上,吹着夜风,开始认真地端详这座城市的轮廓。
从这个角度看海市,视野极好。虽然离市中心三十公里的郊外,但地势高,加上周围没有高楼遮挡,整座城市的骨架一览无余。
远处,陆家嘴的那几栋摩天楼像一把参差不齐的剑鞘,直指夜空。
金茂大厦的尖顶、环球金融中心的扁平棱角、上海中心螺旋上升的曲线,三栋楼挨得极近,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三角形在风水里是火形,火生土,土生金,正合了金融区的属性。设计这三栋楼的人,必定深谙此道。
黄浦江像一条墨色的绸带,从南往北蜿蜒而过。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满河的星子。
水为财,活水为活财。黄埔江不仅是航运要道,更是整座海市的财脉。
一江活水日夜奔流,把财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两岸。有水的城市很多,但像黄埔江这样正好从市中心穿过的,全国也没几条。
江对岸,外滩那一排老建筑安安静静地蹲在夜色里。
那些石头大楼是上世纪初留下的,西洋风格的花岗岩外立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米黄色。
它们的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老式里弄和新建的高层住宅,新旧交错,像一本地质断层般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历史。
我的目光沿着江岸往上游走,停在一个巨大的弧形弯道处。江湾。
黄埔江在那里拐了一个将近九十度的大弯,水流被弯道挤压,流速变慢,形成一片开阔的江面。
那片江面正对着一个面积不小的公园——世纪公园。
我眯起眼睛。
来海市之后,我一直没认真看过这座城市的整体风水格局。今晚站在这里,从远处俯瞰,才终于看明白那个布局。
好大的手笔,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文明,更是全世界独有一份,这也是国外始终不明白,华夏有56个民族,14亿人,为什么都能和睦相处,团结一致。
黄浦江是水龙,从上游蜿蜒而来。
到了江湾这个弯道,水流减速,水龙在这里稍微停了一下。
就在这个停留的位置,正对着世纪公园。公园是什么?是绿地,是空地,是留白。
在风水里,留白就是纳气口。水龙带来的财气在弯道处聚集,然后被世纪公园这片留白尽数吸纳,再通过公园周边的路网扩散到整座城市。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最绝的是,这份财气没有全部散掉。
我注意到世纪公园的形状,大致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但其中有一段边界往里凹,形成一个类似“口袋”的结构。
这个口袋的开口方向,正对着陆家嘴。
换句话说,从世纪公园吸纳的水龙财气,大部分扩散到全城,但最精华的一股,被这个口袋兜住,重新送回了陆家嘴——那个爷爷说的“龙穴”。
水龙生财,绿地纳气,口袋回龙。
一环扣一环,气走而不散,财聚而不死。
这个布局,绝对不是城市规划院那帮画图纸的人碰巧做出来的。这背后有高人。
而且这个高人的水平,比那些只会埋个石敢当、挂个八卦镜的风水先生,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难怪海市这些年的发展速度,在全国都排得上号。一座城市的风水格局,决定了它的运势走向。
黄埔江这条水龙日夜不停地输送财气,世纪公园这个纳气口把财气留住,口袋回龙又让最精华的部分循环利用,格局之精妙,布局之老辣,把“水主财”这三个字用到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这个格局没有破坏原有的龙脉,而是在龙脉的基础上做了优化。
爷爷当年担心的“建不好煞气冲天”没有发生。
那个布局的人,和我爷爷英雄所见略同,都看出了这条老龙的价值,也都知道该怎么让城市发展和地脉走向和谐共存。
我靠在门框上,忽然笑了。
这座华夏最现代化,最繁华的城市卧虎藏龙。
一个能在城市规划阶段就布下这种级别风水局的人,肯定还在海市。
也许在某个高端会所里喝茶,也许在某个道观里清修,也许就是某个政府部门的顾问。
不管他是谁,这个人只要还没死,迟早会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