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形煞体

作者:静夜思者 更新时间:2026/7/20 13:33:40 字数:2049

我把手伸进帆布包,抓出一把五谷。

谷粒从掌心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围挡前方的地面上。

谷粒没有弹跳。一颗都没有。

它们直接粘在了地上,像铁屑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地贴在泥土表面。有几颗谷粒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表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低声说:“这什么原理?”没人回答。

陈半山老道长的眼神骤然变深。他身后一个徒弟小声问:“师父,他撒的是什么?”老道长没回答,只是微微攥紧了手里的拂尘。

我往前走了三步。

脚底下的感觉变了。

隔着鞋底,一股阴寒之气从地底往上窜,不是冰凉的凉,是阴惨惨的寒,像踩在一具刚死的尸体的皮肤上。

空气开始变粘,呼吸的时候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但站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就是这里。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捆红绳,浸过公鸡血和朱砂,在阴凉处晾了一整夜。

绳子在手里还带着一股腥甜的血气。

深吸一口气,将一道先天一炁顺着指尖渡入绳中。

红绳骤然发亮。

不是灯光打上去的那种亮,是绳子本身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丝。

围观的人群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我一个箭步踏出,身形在地上画出一个半圆。第一根红绳甩出去,如游蛇般钉入东方震位。

绳头沾土的瞬间,地面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反手甩出第二根,钉入北方坎位。

绳身入土,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棍插进冷水里,接触点的泥土冒出一股白烟。

第三根甩出去的同时,我腾出一只手从包里又抽出一捆绳子,趁第三根还在空中没落地,把第四根直接横贯东西,和前三根交叉成一个十字。

十字交叉点正好压在旧厕所地基的正中心。

四根红绳构成一个阵法。

红绳之间的空地上,地面的泥土开始变色——从深褐变成了焦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火焰烤过。

红绳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和焦黑的泥土形成刺目的对比。

“阵成了?”有个富豪低声问旁边的人。

“别说话。”那人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我站在阵中心,双手捏诀,口中开始念咒。

“太上敕令,锁缚四方。乾开坤闭,震起艮藏。离火焚邪,坎水囚殃。巽风断根,兑泽封疆……”

每念一字,红绳上的红光就亮一分。念到最后一句“兑泽封疆”时,四根红绳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人拨动了一根极粗的琴弦。

茅山禁锢术·八卦锁邪阵。

这个阵法和昨天对付小哲那一缕分煞时的阵仗,天差地别。

就在红绳阵布成的同一秒,旧厕所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有人在地底下十几米的地方,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敲了一下石壁。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礼貌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僵住了,本能先于理智感知到了危险,身体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地面裂开了。

不是地震那种大面积的裂缝,而是旧厕所地基正中心的位置,泥土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像蛋壳从内部被啄破,鼓起一个土包。

土包越鼓越大,泥土从中间往四周滑落,露出下面的空洞。

一只手从空洞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是青灰色的,手指比正常人的长了将近一半,关节处的骨头节节凸出,指甲是黑色的。

它一把抓住坑沿的泥土,五指陷进去,在地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手同时发力,一个身形从地底猛地拔出。

操场上的阳光打在这个“东西”身上,但阳光照到它周围几寸的地方就好像被吞掉了,它的轮廓在阳光里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幕。

它站起来的时候,将近两米高。

身形像人,但比例不对,手脚太长,躯干太细,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外面包着一层青灰色的、像是腐肉又像是凝固烟雾的东西。

它的脸最不正常,五官模糊,像被人用手抹过一样,只有眼睛是清晰的。两团幽绿色的光,在眼眶里燃烧。

煞灵·人形态。

阴煞之气在地底被镇压了几十年上百年,积聚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凝聚实体。

从最初的肉眼不可见,到浅淡的雾气,到浓稠的半液态,再到人形态,这是煞灵的四个进化阶段。

人形态煞灵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主意识,知道躲,知道反击。

煞灵站在地基坑里,歪着头看我。

那张没有完整五官的脸上,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不是从声带发出来的,是直接在你脑子里炸开的。

像几百片碎玻璃同时刮过铁板,尖利、刺耳、没有预兆。

围观人群里有人尖叫出声。

教育局副局长冯志远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不锈钢的杯子在水泥地上滚出很远。

商会副会长钱永昌的茶色眼镜滑到了鼻尖。马国良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在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操”。

武警支队那几个人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然后意识到他们什么都没带。

749局的赵副处长表情终于变了,从漠然变成了凝重。

他身边的女分析员手指飞快地敲着平板,大概在记录现场数据,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陈半山老道长攥着拂尘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身后几个年轻道士已经不自觉地在往后退,有个徒弟差点被自己的道袍绊倒。

“人……人形态……”陈半山的声音在发抖,“四十年了,海市地界上四十年没出过这种东西了。”

钱永昌摘了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坑里那个两米高的东西上。

它动了。

不是走,是飘。双脚离地几寸,悬空着从地基坑里飘出来,脚下拖着一缕缕黑雾,碰到地面的杂草就发出“嗤嗤”的声响,杂草瞬间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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