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飘到红绳阵的边缘,伸出那只青灰色的手,去碰红绳。
指尖碰到红绳的刹那,红绳上爆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煞灵的手指被烫出一道焦痕,青灰色的“皮肤”冒出一股黑烟。
它发出一声尖啸,这次是真实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的,震得三十米外的保安捂住了耳朵。
它缩回手,幽绿色的眼睛盯着我,嘴缝又裂开了,说了两个字。
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我听懂了。茅山术的修行里有一门叫“听煞”,专门训练分辨煞气波动传递的信息。
它说的是……
“找死。”
我笑了一下,左手掐诀,右手从包里抽出三张符。
“谁找死,试试就知道。”
第一张符夹在指尖,先天一炁催动,符纸燃起的火焰是金色的。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射入煞灵脚下的地面。金光入土,大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煞灵脚下的土地猛地往下一沉,它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重力死死压住,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倒。
茅山定身术·地缚。
煞灵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全身青灰色的雾气翻涌,硬扛着地缚术的压力,又从坑里拔出来半截身子。它的身体在挣脱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被压碎了又重新长好。
我没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张符燃起,火焰这次是蓝白色的。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符箓冲天而起,在操场上方炸开。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一团乌云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低低地压在操场上空。
云层里传来滚雷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有一只巨手在云层里磨刀。
天罡召雷符。
茅山符箓里攻击性最强的雷法符箓之一。
煞灵抬头看天,幽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一道雷光从云层里劈下来。
不是自然界的闪电,是道家雷法召来的天雷。雷电的颜色不是蓝白色,而是紫金色,只有碗口粗的一道,但落下来的声势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巨锤从天上砸下来。
紫金雷电正正击中煞灵。
“轰……”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震得嗡嗡响,保安亭的玻璃裂了一道缝。
围观的人同时往后退了三四步,有人跌坐在地上,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马国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西裤沾了泥土也没注意到。冯志远副局长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那两个武警支队的人下意识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蹲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滑稽。
749局的赵副处长没有退。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煞灵的方向。
他身边的女分析员用平板对准现场,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让她瞳孔微微放大,她大概看到了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数据指标。
雷光散去。
煞灵站在坑里,但它已经不是刚才的样子了。青灰色的身体被天雷轰掉了一大块,左半边身躯从肩膀到腰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了,
缺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雾在往外涌。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缝张得极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不是愤怒,是痛苦。
但它的核心还在。右胸位置,一团极其浓稠的黑气在翻滚——那是它的本体核心,煞灵真正的生命中枢。
“乾坤一气,育我者七。丹元寂养,妙用难思……”
我右手结雷诀,凌空画符。指尖在空中划过的地方留下淡金色的痕迹,符文悬空不散,一个接一个排成一道符链。
“鬼妖灭爽,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左手从包里抽出了针匣。
七根金针。我取了最长的两根,将符链一推,符文化作漫天金光洒下来,将煞灵笼罩其中。
在符光压制住煞灵挣扎的瞬间,我一个箭步冲入阵中,两道金针直取它胸口的核心。
第一针——破阴,刺入核心正上方三分,封住煞气上行的通道。
金针入体的瞬间,煞灵的尖啸变成了哀嚎。
那声音从刺耳的尖利变得低沉,像一头被刺中要害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的双手朝我抓来,但我已经闪到它身侧。
那两只青灰色的手在我刚才站的位置抓了个空,五指划过空气,发出撕裂般的风声。
第二针——断根,直接刺入核心正中心。针身上的符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从针尾蔓延到针尖,像一条条细小的闪电钻进煞灵的核心。
“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我把两道金针同时往里一推,针身完全没入核心。
那团黑气开始剧烈地抖动,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瓷器被摔碎之前的纹路。
裂纹越扩越大,金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金光炸开。
没有人能睁得开眼。
操场被照成了白昼。
不是正午的白昼,是曝光过度的那种白。每一粒灰尘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脸上的毛孔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那道金光穿透了操场、穿透了教学楼、穿透了天上那团乌云。
乌云被金光冲散,露出一圈湛蓝的天空,阳光从云洞中倾泻而下,照在被金光笼罩的操场上,像是天开了。
钱永昌后来说,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烟花也没这道光的十分之一亮。
冯志远副局长后来说,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世上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749局的赵副处长后来在报告里写:“能量等级超出常规测量范围,建议调整对该个体的威胁评级。”
金光的中心,煞灵正在消亡。
不是被雷劈碎的,不是被火烧没的,是像一块冰扔进开水里,从边缘开始迅速融化。
青灰色的身体在金光里剥落、解体、汽化,最后是那两团幽绿色的眼睛。消失之前,它们看着我,里面没有愤怒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解脱。
三秒。也许更短。
金光消散。煞灵消失了。它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被雷劈焦的土坑,和坑底一小撮黑色的细灰。风一吹,灰散了。
我收了金针,转身面对人群。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停了。所有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那个站在焦黑土坑旁边的年轻人。
阳光从云洞里倾泻下来,打在我身上,在我的道衣上镀了一层金边。
马国良还坐在地上,忘了站起来。冯志远副局长双手在发抖,把保温杯捡起来了又掉下去。
钱永昌的茶色眼镜片上映着天光,他的脸白得像刚生过一场大病。
陈半山老道长缓缓放下了拂尘,对我弯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稽首大礼。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道士也跟着弯腰,其中刚才差点绊倒的那个,弯得最深。
749局的赵副处长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叶先生,我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