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煞之后的第二天,我的手机就没消停过。未接来电从早上七点开始往上跳,短信、微信的好友申请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到中午的时候,手机的未读消息红点已经变成了三个省略号。
有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我的号码,有的人是通过秦振海的关系辗转找过来的,还有的人干脆开着车到店门口等着,看见我开门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这些人里,有想请我看风水的,有想让我给新楼盘开光的,有说自己老家祖坟不对劲想请我去看看的。
甚至还有一个做珠宝生意的老板,说他最近买了一尊玉佛,总觉得佛的眼睛在看他,想请我去“鉴定”一下。我回了一句:“把玉佛捐给寺庙,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珠宝老板像是得到高人指点,想都没想说“谢谢叶大师的指点,我今天就送到佛寺。”
最离谱的是一个做直播带货的网红,开着一辆粉色的保时捷停在店门口,说要请我当她直播间的“常驻大师”,出场费一场十万。我隔着玻璃门看了她一眼,连门都没开。
看她还不死心,我说了一句“有的老板想让我帮他看一下集团公司的布局,开口给我一千万,我都没答应。”
网红听到此话,知道自己根本请不动我,也就离开了。
这条消息是我从信息里看到的,老板我不认识。
秦振海倒是没给我打电话。
他直接来了。
迈巴赫停在店门口,秦振海推门进来,这次手里没带助理,就他一个人。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脸上挂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就好像他手里攥着一张别人都没有的王牌,而这张王牌是他最先发现的。
“叶师傅,不,叶大师”他搓着手,语气比之前更加热络,“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光?”
“什么饭局。”
“几个朋友,都是海市商界的朋友,听说了您在学校的事,特别想认识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吃顿饭,聊聊天。
地点在‘云间’,海市最好的私人会所之一。您放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
秦振海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给我的印象不算差。他不是那种仗着有钱就目中无人的暴发户,做事有分寸,说话也有分寸。他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不是没道理的。
我的手指在太师椅手放位置,用无名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我在衡量要不要答应他,而他的眼神有种很害怕我拒绝的神情。
“既然是你的邀请,行。”
秦振海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云间会所坐落在海市西郊的一座小山上,远离市中心的热闹。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路两边是茂密的香樟树,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安保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树影里一闪一闪。
半山腰有一道铁艺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秦振海放下车窗露了个脸,保安立刻立正敬礼,大门缓缓打开。
进了大门又是一段上坡路,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建筑的外观很低调,没有霓虹招牌,没有LED灯带,要不是门口停的那一排车……
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红旗、问界M9、还有一辆BYD限量定制:仰望U9 Xtreme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得车,国内仅有两架,售价三千万以上。
光门口停着这些车,加起来都上亿。
你可能会以为这是哪个江南古镇上的私家园林。
停好车,秦振海领着我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条竹林夹道的小径,推开一扇雕花的紫檀木门,包厢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包厢很大,少说有两百平米。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骨瓷的盘子,银质的筷子,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落地窗外是一个人工湖,湖对岸的山坡上有人在放烟花,彩色的光映在水面上,和天上的星光混在一起。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装修上。
圆桌周围站着十几个人,男男女女,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
穿西装的和穿唐装的混在一起,戴名表和盘手串的彼此寒暄,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酒或者一杯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的余韵,偶尔夹着几声刻意压低的爽朗笑声。
我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张熟面孔。
商会副会长钱永昌,今天没戴茶色眼镜,换了一副金丝边的,正端着红酒杯和一个穿灰西装的胖老头说话。
教育局副局长冯志远,换了一身便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陈半山老道长,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腾龙地产的马国良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嗓门压得很低,但从他的手势能看出来,应该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什么。
剩下的几张面孔,秦振海在来的路上跟我简单提过。
穿藏青色中山装的是海市文化界的泰斗人物沈宗吾,旁边那个戴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是他太太。
那个靠在吧台边、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瘦高个,是海市排名前十的私募基金创始人季云帆。
还有一位坐在主位上、头发银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秦振海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都带了三分敬畏,海市商会会长,洪正庭。
“叶大师来了!”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然后,像是约好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这一声,但这句话像一阵风扫过包厢,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种热络和随意在三秒之内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更正式、更恭敬、更小心。就像一群在后台打闹的演员,听见了开场的铃声。
钱永昌第一个迎上来,茶色眼镜换成金丝边之后,他笑起来比以前更像一尊弥勒佛。
他双手握住我的手,摇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叶大师,上次在学校,我站得远,没来得及当面跟您道谢。那天的场面,我一辈子忘不了。
我活了六十年,一直不信这些东西,看了您的手段,我才知道自己这六十年白活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冯志远放下茶杯站起来,态度比上次在学校时客气了十倍。他的保温杯还在手里,还是上次那个不锈钢的,不过这次没掉地上。
“叶大师,我已经跟局里打了报告,以后市教育系统如果遇到类似的问题,希望能正式邀请您作为顾问参与处理。当然,费用按规定最高的标准来。”
本来我想说你们可以请749局的人,他们能搞定华夏所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到时候再说。”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冯志远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当官的人最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递话,什么时候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