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到底谁陪我去买鞋？”
米拉贝尔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短靴。
餐桌边安静了一下。
雷恩抬头。
塞西莉亚也抬头。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住。
米拉贝尔看雷恩。
再看塞西莉亚。
雷恩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
塞西莉亚也愣了一瞬。
沙发另一边，艾维娅正低头喝水。
她慢慢抬起眼。
眼睛越来越亮。
“艾维娅。”
塞西莉亚叫了一声。
“嗯？”
“吃饭。”
“我一直在吃。”
“那就继续。”
艾维娅看了她两秒。
乖乖低头。
“哦。”
莱奥妮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起身。
“我陪你。”
米拉贝尔转头。
“你？”
“鞋是我让你换的。”
“也是。”
莱奥妮已经去拿外套。
“吃完走。”
事情就这么定了。
雷恩明显松了口气。
塞西莉亚看见了。
没说什么。
米拉贝尔却没有马上坐回去。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长期外勤申请，边角已经被捏出一点折痕。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
“米拉。”
“嗯？”
“等一下。”
米拉贝尔停住。
雷恩也下意识抬头。
塞西莉亚转向他。
“你去帮莱奥妮看看昨天那几只物资箱。”
“现在？”
“嗯。”
雷恩看了看她。
又看米拉贝尔。
“哦。”
答得很老实。
莱奥妮在门口皱眉。
“不是下午吗？”
“现在也可以。”
“那走。”
雷恩被她直接带走了。
艾维娅也准备起身。
塞西莉亚视线扫过来。
艾维娅动作停住。
“我自己会消失。”
她端起杯子。
“你们聊。”
走得特别快。
很快，餐厅只剩下两个人。
米拉贝尔站在桌边。
塞西莉亚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坐吧。”
米拉贝尔坐下。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米拉贝尔先开口。
“你生气吗？”
塞西莉亚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她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米拉贝尔低下眼。
“对不起。”
“先别道歉。”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塞西莉亚自己都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才对雷恩说过一样的话。
米拉贝尔看着她。
“可是昨天……”
“我知道。”
塞西莉亚把手放到桌面。
“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受。”
“我只是……”
米拉贝尔说到一半停住。
她自己也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
塞西莉亚等了一会儿。
“你喜欢雷恩吗？”
米拉贝尔沉默。
很久。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义。”
回答特别符合她。
塞西莉亚反而笑了一下。
“那看来是了。”
米拉贝尔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说不知道。”
“……”
这次米拉贝尔没有反驳。
塞西莉亚低头摸了摸杯沿。
“我没有讨厌你。”
“嗯。”
“这件事以后会怎么样，我也没想好。”
米拉贝尔握着那张申请。
“如果我跟你们走，你会不舒服吗？”
塞西莉亚停了一下。
“会。”
米拉贝尔手指轻轻收紧。
塞西莉亚很快继续。
“你留下，我也会不舒服。”
米拉贝尔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想走。”
“……”
“如果只是因为我，你最后又留在这里。”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
“我应该也不会高兴。”
米拉贝尔看着她。
“那怎么办？”
塞西莉亚也看她。
“我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沉默。
最后塞西莉亚自己笑了。
“你看，我们两个现在都很没用。”
米拉贝尔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嗯。”
塞西莉亚站起来，把昨天准备好的旅行袋拿过来。
放到她腿上。
“先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其他的以后再想。”
米拉贝尔低头看着袋子。
过了一会儿。
“好。”
塞西莉亚指了指她的鞋。
“还有这个。”
“莱奥妮会处理。”
“那我放心了。”
————————
事实证明，把买鞋这件事交给莱奥妮，确实很有效率。
也很残酷。
“这个不行。”
米拉贝尔把第一双放回去。
换一双。
“这个呢？”
莱奥妮按了按鞋底。
“薄。”
“很轻。”
“摔了更轻。”
米拉贝尔沉默。
店员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第三双。
“这个？”
“鞋帮太低。”
第四双。
“这个总行了吧？”
莱奥妮蹲下来，捏了一下鞋面。
“进水。”
米拉贝尔终于皱眉。
“你到底想让我穿什么？”
莱奥妮转了一圈。
从最下面拿出一双深色短靴。
厚底。
鞋帮也高。
怎么看都和米拉贝尔平时喜欢的精细风格差得有点远。
“这个。”
米拉贝尔看了三秒。
“丑。”
“结实。”
“很重。”
“稳。”
“颜色也不好看。”
“山里没人看。”
“我会看。”
莱奥妮想了想。
“那你别低头。”
店员彻底笑出了声。
米拉贝尔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试了。
走两步。
确实稳。
她又低头看。
还是丑。
莱奥妮站旁边。
“就这个。”
“……”
米拉贝尔叹气。
“好吧。”
————————
下午，米拉贝尔一个人去了第七结构院的人事处。
这一次没有雷恩。
也没有其他人。
昨天那份申请重新摊在桌上。
【短期外派】
已经被划掉。
下面还有：
【长期调动】
【解除原岗位，转入中央塔外勤序列】
负责办理的人看了一眼。
“想好了？”
“嗯。”
“其实短期更方便。”
“我知道。”
“北边调查不一定很久。”
“嗯。”
“如果结束以后你还是回来，长期调动会多很多手续。”
米拉贝尔低头看着那一栏。
“我不想现在就决定什么时候回来。”
负责人愣了一下。
最后点头。
“那就长期。”
笔递过来。
米拉贝尔接过。
没有再停。
在【长期调动】后面打了勾。
签名。
米拉贝尔。
四个字落下去以后，她盯了一会儿。
负责人把文件收走。
“好了。”
“就这样？”
“就这样。”
米拉贝尔站起来。
手里突然空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好像原本应该还有什么。
最后还是把手收进口袋。
走了出去。
————————
傍晚，艾维娅一个人坐在临时住处外面的矮墙上。
她最近状态好得有些过头。
走路不喘。
吃饭也恢复了。
甚至今天下午还跟莱奥妮一起把一箱物资从楼下搬到了楼上。
结果被雷恩骂了一顿。
艾维娅觉得纯属大惊小怪。
米拉贝尔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坐在那里晃腿。
“你在干什么？”
“晒太阳。”
米拉贝尔抬头。
天已经快黑了。
“没有太阳。”
艾维娅也抬头看了一眼。
“那就是坐着。”
米拉贝尔走过去。
“我办好了。”
“什么？”
“长期调动。”
艾维娅点头。
“哦。”
米拉贝尔看她。
“你不意外？”
“你行李都收一半了。”
“那是外派准备。”
“区别很大？”
“很大。”
“行。”
艾维娅从墙上跳下来。
动作很轻松。
“所以北边结束以后，你回来？”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艾维娅看着她。
“那就别留。”
米拉贝尔抬头。
“什么？”
“跟我们走。”
说得非常随便。
像在问她晚饭要不要一起吃。
米拉贝尔站在那里没动。
“为什么？”
“缺个会修东西的。”
“雷恩已经会结构魔法。”
“缺个记账的。”
“中央塔有。”
“缺个会……”
艾维娅说到一半。
米拉贝尔一直看着她。
“你继续。”
“……”
艾维娅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难骗。”
“因为你骗得不好。”
“那我换个真的。”
她抬手。
在米拉贝尔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因为我想让你一起。”
米拉贝尔没说话。
艾维娅等了几秒。
“给个反应。”
“我在想。”
“又算？”
“嗯。”
“这种也能算？”
“可以。”
“你们法师真麻烦。”
米拉贝尔纠正：“只有我。”
艾维娅点头。
“那还行。”
又安静了一阵。
米拉贝尔低头看自己的新鞋。
“我已经申请长期调动了。”
“所以？”
“你刚才那句话不用收回。”
艾维娅想了一下。
“哪句？”
米拉贝尔抬头。
“跟你们走。”
艾维娅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一下。
“哦。”
“就哦？”
“那欢迎。”
“很敷衍。”
“还要鼓掌？”
“不用。”
“那就行。”
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
进门以前，米拉贝尔忽然问：“以后要去哪？”
艾维娅推门。
“谁知道。”
“没有计划？”
“先活过北边再说。”
“这句话不好听。”
“那换一个。”
艾维娅想了想。
“先看看北边有什么。”
米拉贝尔点头。
“这个可以。”
————————
晚上，米拉贝尔又来了。
艾维娅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杂志。
门被敲了两下。
“进。”
米拉贝尔推门。
手里拿着一份明天的物资清单。
“这个漏在楼下。”
艾维娅接过。
“谢谢。”
米拉贝尔没走。
艾维娅翻了两页。
发现她还坐在床边。
“还有事？”
“没有。”
“那你在这干什么？”
“不知道。”
艾维娅把杂志合上。
“今天你‘不知道’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可能。”
“要不要记一下？”
米拉贝尔想了想。
“可以。”
“我开玩笑的。”
米拉贝尔嘴角动了一下。
谁都没急着说话。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机械车经过的声音。
米拉贝尔忽然问：“你以后也会走吗？”
“当然。”
“去哪？”
“谁知道。”
“我不是问旅行。”
艾维娅翻杂志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你问什么？”
米拉贝尔看她。
“你有时候会突然不见。”
“我这么显眼怎么不见？”
“你很会。”
“会什么？”
“消失。”
房间安静了一下。
艾维娅很快伸手。
捏住她一边脸。
“今天想太多了。”
米拉贝尔被捏得说话有点含糊。
“松手。”
“你先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
“那你刚才是什么？”
“正常判断。”
“判断错了。”
艾维娅松手。
米拉贝尔揉了一下脸。
“你别突然不见。”
这一次声音很轻。
艾维娅看着她。
没有马上开玩笑。
过了几秒，她才靠回床头。
“知道了。”
米拉贝尔也没有继续追。
又坐了一会儿。
艾维娅打了个哈欠。
“你不回去睡？”
“再待一会儿。”
“为什么？”
“没有理由。”
“你今天越来越随意了。”
“跟你学的。”
艾维娅笑了一声。
“这个可以承认。”
她准备起身去关另一边的灯。
袖口忽然被拉住。
艾维娅低头。
米拉贝尔抓着她的袖子。
“干什么？”
“再待一会儿。”
“我只是去关灯。”
“哦。”
手却没有松。
艾维娅看了几秒。
最后又坐回去。
“行。”
米拉贝尔慢慢靠到床边。
一开始还坐得很直。
后来越来越歪。
最后脑袋靠到了艾维娅肩上。
艾维娅低头看她。
“睡着了？”
没有回答。
她试着把袖子抽出来。
手刚动。
米拉贝尔抓得更紧。
半梦半醒间，声音很轻地漏出来。
“别走。”
艾维娅动作停下。
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伸手，把床边的灯关掉。
“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