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
“那就叫她回来，裂山兽要冲过去了！”
商队护卫扯着嗓子大喊。
可惜艾维娅已经走出了车阵。
道路两侧全是树，数十双暗红色眼睛藏在树林里，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真正挡住商队的是前面那只大家伙。
它四肢着地时已经有两人多高，脊背隆起，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硬甲，两根向前弯曲的长角顶在脑袋上。
附近的泥土里还插着半截车轮。
上一辆被它撞到的马车已经翻进了沟里。
“裂山兽？”
艾维娅站在道路中央，低声问道。
“是。”
神明的声音出现在她脑中。
“成年体，外壳能够抵御大部分中阶魔法，拥有一定领地意识。附近的腐狼应该受它驱使。”
艾维娅回头看了一眼。
商队的人正忙着把伤员拖到马车后面。
刚才那只大家伙冲出来时，前排的两匹马被当场撞死，车夫也摔断了腿。剩下的人勉强组成了防线，只是没人敢主动上前。
一个满脸是血的佣兵发现艾维娅在看自己，立刻冲她挥手。
“回来！”
艾维娅也抬手挥了一下。
表示自己听见了。
随后转了回去。
佣兵愣了片刻，气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我不是在跟你打招呼！”
裂山兽低下头，用前蹄刨动地面。
土块不断向后飞去。
艾维娅看着它脑袋上那两根角，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神核进入身体以后，她还没真正和什么东西打过。
从教堂赶到这里的路上，她倒是试了几次。
第一次想让自己跑快一点，结果一步跨过了整条河。
第二次想跳上一块石头，却直接从树冠上飞了出去。
要不是神明提醒，她差点走错方向。
“我要怎么做？”
艾维娅问道。
“使用神核。”
“我知道。”
“让力量按照你的意愿行动。”
“具体一点。”
神明安静了片刻。
“我无法替你操控身体。”
“那你至少告诉我，该抬哪只手。”
“哪只都可以。”
“......”
艾维娅觉得这位神明不太适合教人。
裂山兽已经不准备等了。
它低吼一声，四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身体直接冲上道路。
地面跟着震动。
商队后方有人发出惊叫。
艾维娅原本想抬手，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我先试试不动会怎么样。”
“什么？”
神明第一次没有立刻理解她的话。
下一刻，裂山兽已经来到面前。
尖角正中艾维娅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遍整条道路。
后方的商人闭上了眼。
有人甚至已经转过头，不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了几秒，却没有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裂山兽还保持着向前冲撞的动作。
它的四肢不断蹬动，在泥地里刨出几道深沟，脑袋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艾维娅低头看去。
长角抵在她腹部。
衣服没有破。
身体也没有疼。
倒是裂山兽那根角的表面出现了裂缝。
“原来如此。”
她伸手摸了一下角尖。
裂山兽猛地抬起脑袋，想将她整个人挑飞。
艾维娅依旧站在原地。
她的头发被带起的风吹得向后扬起，脚下甚至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裂山兽连续甩了几次脑袋。
没用。
它开始有些慌了。
“它好像弄不动我。”
艾维娅说道。
“神核会保护你。”
“什么攻击都可以？”
“在神核完整时，这个世界内很少有力量能够突破保护。”
“很少是多少？”
“以你现在能接触到的敌人来看，没有。”
艾维娅低头重新看向裂山兽。
难怪神明之前说她可以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这已经不只是远超一点了。
裂山兽放弃用角将她挑开，张开嘴，一口咬向她的肩膀。
牙齿合拢。
咔嚓！
靠前的几颗牙直接断了。
艾维娅被它含在嘴里，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疼。
只有味道不太好。
“可以松开吗？”
裂山兽当然不会听她的。
它开始疯狂摇头。
艾维娅的身体跟着左右晃动，白色长发甩得到处都是。
后方的众人已经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最先大喊的佣兵拿着剑站在车阵前，脸上的血都忘了擦。
“她......被吃了吗？”
旁边的商人盯着前方。
“应该没有。”
“人都在嘴里了！”
“可那只魔兽的牙一直在掉。”
裂山兽又甩了一会儿，终于松开嘴。
艾维娅落回地面。
她抬起袖子闻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嫌弃。
全是口水。
“现在轮到我了？”
她问道。
“可以。”
“我想把它推开。”
“那就推开。”
艾维娅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裂山兽的脑袋。
她没有用力，只是在心里想着，让这东西离商队远一点。
风先动了。
道路两侧的树叶同时向后压去。
裂山兽才刚察觉到不对，整个身体已经离开地面。
轰！
它撞断第一棵树。
又撞断第二棵。
接着从树林中一路飞了出去。
树木倒塌的声音连续传来，越来越远。
几只躲在林中的腐狼被吓得转身就跑。
艾维娅还举着手。
“停。”
神明提醒道。
“我已经停了。”
“力量还没有。”
艾维娅立刻握住手指。
远处最后传来一声巨响。
随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商队旁安静得厉害。
艾维娅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刚才只是想把裂山兽推开，没想把它送出这片森林。
“它死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它被你推到了山脚。”
“这里离山脚多远？”
“用你原世界的单位来说的话，十二公里。”
艾维娅沉默了一下。
这和她预计的“远一点”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不知道你会使用多少力量。”
“我也是第一次用。”
“所以我让你停止。”
“你说的时候，它已经飞了。”
神明没有回答。
大概也知道这次不能全怪她。
艾维娅顺着被撞倒的树木向前走了两步，想去确认裂山兽的情况。
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等等！”
先前那名佣兵从商队里跑出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站稳以后却没有立即靠近，只离着几米看她。
“你......没受伤吧？”
艾维娅低头检查了一下。
衣服上多了些口水。
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受伤。
“没有。”
佣兵看向她的腹部，又看向树林里那条被撞出来的路。
“你是高阶冒险者？”
“不是。”
“魔法塔的人？”
“也不是。”
“那你是......”
艾维娅想了想。
神核是神明给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说自己是神职人员好像也可以。
“算是神的共犯。”
佣兵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什么...神？共犯？”
“说来话长。”
艾维娅没有继续解释，绕过他走向马车。
前面的两匹马已经死了。
断腿的车夫躺在地上，脸色发白，身边的人只用两块木板勉强固定住了他的小腿。
艾维娅在车夫旁边蹲下。
“这里有治疗师吗？”
商队负责人立刻回答：“有一个，刚才被裂山兽撞晕了。”
他抬手指向另一边。
一名穿着灰袍的老人靠在车轮旁，额头全是血，目前还没有醒。
艾维娅伸手碰了碰车夫的小腿。
车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姑娘，轻点......”
“抱歉。”
艾维娅收回手。
她不会治疗魔法。
至少现在还不会。
“你可以使用神核修复他的身体。”神明说道。
“怎么修？”
“想象伤口恢复原状。”
“又是想象？”
“神核会替你完成。”
艾维娅有些怀疑。
刚才神明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裂山兽飞了十二里。
她看向车夫。
“可能会有点奇怪。”
车夫脸色更白了。
“什么叫奇怪？”
“不知道。”
“那要不还是算了......”
艾维娅把手放在他的腿上。
金色光芒从掌心中落下。
断裂的骨头在光芒中迅速复位，皮下的淤血消散，肿起来的小腿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车夫原本还咬着牙。
很快，他脸上的疼痛便变成了茫然。
艾维娅松开手。
“动一下。”
车夫试着弯曲膝盖。
不疼。
他又动了动脚腕，接着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
“好了？”
艾维娅也有些意外。
“应该。”
车夫立刻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步。
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全都围了上来。
“真的好了！”
“连伤口都没了。”
“快去看看沃尔先生，他头上一直在流血！”
“还有马丁，他的手被车轮压到了！”
人群一下乱了。
艾维娅还没起身，面前已经多了好几个伤员。
有人只是擦伤。
有人肩膀脱臼。
最严重的是那名昏迷的治疗师，他被撞到了头，呼吸已经很弱。
艾维娅没有拒绝。
她一个接一个地处理过去。
最开始还会担心力量太重，把人的骨头长到别的地方。
后来发现神核在治疗方面比她聪明得多，也就逐渐放下心来。
天边开始发白时，最后一名伤员睁开了眼。
商队的人没有立即欢呼。
他们围在旁边，看着艾维娅收回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昨晚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人的准备。
货物可以丢。
马车可以不要。
只要能有一半人活着离开森林，就算运气不错。
结果天亮以后，除了最前面的两匹马，所有人都还在。
艾维娅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
她刚走一步，身体便向旁边歪了下。
最近的佣兵赶紧伸手扶住她。
“受伤了？”
“腿麻。”
“......哦。”
佣兵放开手。
艾维娅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麻意过去，又抬头看向森林深处。
“那只裂山兽还活着。”
神明说道。
“我知道。”
“你不准备杀死它？”
“它还会袭击别人吗？”
“会。”
艾维娅叹了口气。
看来早餐又要推迟了。
她向商队的人借了一把剑。
佣兵看着她手里那把普通铁剑，忍不住问道：“需要换一把更好的吗？”
“不用。”
“裂山兽的外壳很硬。”
“我尽量从软一点的地方砍。”
“哪里软？”
艾维娅不知道。
她在心里问神明。
“眼睛。”神明回答。
艾维娅将这句话告诉佣兵。
佣兵更不放心了。
裂山兽的眼睛长在头部两侧，奔跑时还会主动闭合外层眼膜，想攻击那里，至少要先靠近它的脑袋。
可眼前这个人刚才连剑都没用。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艾维娅拿着剑走进树林。
那些腐狼早就跑了。
一路上全是断木和被翻开的泥土，裂山兽最后撞进了一面山壁，半个身体都陷在碎石里。
它还没死。
听见脚步，裂山兽挣扎着站起来。
断掉的长角挂在脑袋一侧，嘴里也全是血。它盯着艾维娅，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开始的凶狠。
更多的是恐惧。
艾维娅停在它面前。
“它知道害怕。”
“野兽都会。”
“那它为什么还要袭击商队？”
“饥饿，领地，或者习惯。”
“能让它离开这里吗？”
“可以尝试。”
艾维娅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裂山兽发出低吼。
它向后退了一步，后腿却撞上山壁。
“看来听不懂。”
“它能理解威胁。”
“那就简单了。”
艾维娅把剑插进旁边的地面。
随后伸手按住裂山兽没有断掉的那根角。
裂山兽想逃。
没能动。
艾维娅握住那根比自己腰还粗的长角，向下一压。
轰！
裂山兽整个脑袋被按进地面。
附近的石块跳了起来。
艾维娅松开手。
裂山兽抬起头，鼻子和嘴里都是土。
“离开这片森林。”
她指向西边。
“再让我看见你袭击人，我就把你塞进山里面。”
裂山兽低伏着身体，没有动作。
艾维娅只好再次伸手。
它立刻转身就跑。
庞大的身体撞开灌木，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
“它听懂了。”
艾维娅说道。
“它只是看见你抬手。”
“结果一样。”
她拔出地上的铁剑，转身往回走。
商队的人还在道路旁等着。
没人离开。
连马车都没有重新整理。
当艾维娅从树林里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将借来的剑还给佣兵。
“它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佣兵接过剑。
“你没有杀它？”
“没有。”
“为什么？”
“它跑得挺快。”
艾维娅不准备解释太多。
她已经一晚上没休息，也没有吃东西，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商队负责人却追了上来。
“请等一下。”
艾维娅回头看他。
男人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泥土的外衣，向她深深低下头。
“请告诉我们您的名字。”
“艾维娅。”
“艾维娅大人，您救了我们所有人，等到了索多城，我一定会向冒险者行会和领主说明这件事。”
“随你。”
“您要去哪里？商队可以送您一程。”
艾维娅向道路前方看去。
太阳已经从山后升起。
晨光穿过森林，照在泥泞的道路上，也落在那些翻倒的马车和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上。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要去哪。
神明倒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北方，三百里外，有一座城正在发生瘟疫。”
“又来不及吃饭？”
“来得及。”
艾维娅终于满意了一点。
她向商队借走两块面包，沿着道路向北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发现身后还是没有声音。
艾维娅回过头。
商人、车夫、佣兵，还有那些刚刚被治好的伤员，全都站在原地看着她。
最前面的车夫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维娅想了想，也抬手挥了一下。
这一次确实是在告别。
随后，她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继续向前。
白色长发被晨风吹到身后。
脚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那些人才重新开始整理车队。
那一天以后，关于白发少女的传闻第一次出现在大陆西南方。
起初只是几个商人酒后的故事。
有人说她徒手挡住了裂山兽。
有人说魔兽咬了她一口，她却完好无损。
还有人坚持认为，那只裂山兽已经被她一巴掌打到了帝国北方。
最后一个说法传得最广。
尽管方向完全不对。
……
那是艾维娅得到神核后的第一个清晨。
也是她与神明合作的第一天。
之后的十三年，世界发生了很多事。
西南边境的瘟疫没有进入第二座城。
因为艾维娅在封城前一晚赶到，找到被虫卵寄生的水源，又花了三天将城内每一个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代价是她第一次昏迷。
醒来后，她发现神明已经连续叫了她很久。
“我没死。”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神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帝国北方爆发过一次持续两年的战争。
艾维娅没有阻止战争。
她只在两国军队交战前，杀死了藏在地下、不断影响士兵情绪的虫群个体。
剩下的问题还是要由人自己解决。
最后双方照样打了起来。
艾维娅为此浪费了半年。
她曾经很不高兴。
神明却告诉她，能够让战争重新变成人类自己的战争，已经算是成功。
艾维娅想了很久，没有反驳。
那之后，她开始明白，神明说的“拯救世界”与她说的“救人”，有时不是同一件事。
她去过教会。
用过见习修女、流浪医师和异端审判对象三个身份。
前两个身份维持得还算顺利。
第三个身份出现得有些突然。
原因是她当着一名主教的面说，神明说话其实不怎么好听。
教会派人追了她六个月。
神明没有帮忙。
祂认为这件事由艾维娅自己造成。
艾维娅则认为，真正的神明应该为自己的信徒解释一下。
两人第一次争执持续了二十三天。
最后谁也没有认错。
她也去过剑士们生活的山地。
在那里住了两年，学会用剑，又因为嫌弃铸剑师给武器取名太长，私下给那些名剑重新编了编号。
赤炉的铸剑师直到很多年后还在找那个把镇山名剑称为“三号”的人。
艾维娅没有告诉他。
她进入过魔法塔。
从最基础的构造术式开始学起。
神核可以让她直接使用魔法，却不能替她理解魔法。
她为了看懂一本初级教材，在图书馆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离开时，她已经能够拆掉塔外的防御术式。
但那本教材仍然只看懂了一半。
她穿过魔族的领地。
进入精灵王庭。
在龙族的天空下被追着飞了七天。
她使用过几十个名字。
有些名字成为英雄。
有些名字被写进通缉令。
还有几个名字只是某座小村庄里，曾经来过又离开的普通旅人。
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的行动变得和平。
战争依旧发生。
贵族仍会争夺土地。
魔兽依旧吃人。
人也依旧会伤害人。
艾维娅能做的只是赶到一个地方，处理眼前的问题，再前往下一个地方。
她救下很多人。
也有没能救到的。
最开始，她会记住每一个没能赶上的名字。
后来名字实在太多，只能写在纸上。
那些纸被她装进一个盒子。
盒子装满后，又换成第二个。
神明从不劝她扔掉。
祂只会在艾维娅又一次把盒子放满时，替她准备一个新的。
两人的计划也在这十三年中逐渐成形。
雷恩需要接触的七种力量的候选人被一一确认。
可能成为圣女的圣女候补。
剑圣家族的长女。
学院新入学的魔法师。
下一代魔王。
不知道在哪睡大觉的精灵女王。
未完全成长的帝国王女。
还有尚未真正苏醒的龙。
十三年很长，而雷恩大概率会是个年轻人，那十三年后这些人的年龄刚好合适。
艾维娅观察过她们。
有时隔着很远。
有时就在她们身边。
她救过其中一些人，故意没有留下名字。
她排除过更多候选者。
有人太过傲慢。
有人已经失去继续成长的可能。
有人力量合适，却绝不会为了陌生人离开自己的国家。
艾维娅准备了首选，也准备了替代者。
准备了身份、路线、介绍信和发生意外时的退路。
她甚至提前考虑过，雷恩可能与其中某些人相处不好。
尽管她连雷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十三年过去。
艾维娅依旧没有被任何敌人真正伤到。
刀剑会在接触她以前断裂。
魔法会在她身边消散。
足以摧毁城镇的怪物，也无法让她后退半步。
世界上的人开始用很多名字称呼她。
白色灾厄。
无伤者。
神明行走于世的影子。
还有最接近事实的那个称呼。
世界最强。
可神核内部，只有她和神明能够看见的地方，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
那道裂痕很小。
艾维娅看了一眼，便继续修改雷恩降临后的路线。
神明却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你使用力量的次数太多。”
“还够用吗？”
“够。”
“那就没问题。”
艾维娅低下头，在塞西莉亚的名字旁边重新加了一条备注。
神明看着她。
祂原本应该继续讨论计划。
最后问出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今天吃过东西了吗？”
艾维娅握着笔停了一下。
“吃过。”
“你在说谎。”
“半块面包也算吃过。”
神明没有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下一刻，一只装着热汤的碗出现在桌边。
艾维娅盯着那碗汤。
“你不是说不能随便干涉现实吗？”
“这不是重要干涉。”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送？”
神明没有回答。
艾维娅等了一会儿，也没追问。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有些淡。
但还是热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波纹。
一幅新的画面出现在里面。
荒野。
夜色。
一个穿着现代服装的黑发青年凭空摔在草地上，趴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他先看了看周围。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后张口说了一句话。
画面里没有声音。
但艾维娅看懂了他的口型。
“这是哪？”
她放下汤碗。
神明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他来了。”
艾维娅看着画面中的青年，安静了几秒。
随后拿起桌边准备了十三年的路线图。
“比预计时间晚了两天。”
“是。”
“第一处接触地点还能用吗？”
“可以。”
“塞西莉亚那边呢？”
“已经进入灰曜镇。”
艾维娅站起身，将路线图卷好塞进外衣里。
走出房间前，她又回头喝完了剩下的热汤。
“走吧。”
“去找他？”
“嗯。”
她推开门。
十三年前那个迎着朝阳离开商队的白发少女，模样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
只是如今，她已经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去接我们的救世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