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发丝黏在额角,眼眸此刻还蒙着朦胧,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灌满铅块的重物。
井芹仁菜醒了,在沙发上醒的。
她费劲地从沙发上撑起,喉咙干涩。
阳光一点点爬过窗台,照亮桌上横七竖八的空饮料瓶、揉成团的纸巾,唯独不见了那个身影。
“喵——”
“呃啊?!”仁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丑陋的咒灵,结果那只带着红项圈的灰猫就那么呆呆看着她。
“是猫啊……”她呆呆的看着,想起昨晚和桃香走进街角连锁KTV包厢,躁动的旋律唱了半宿的歌。
踩着微凉的地板站起身,她开始挨个推开卧室、厨房、阳台的房门,每一处空间都空荡荡,桃香的随身背包、常穿的休闲外套全都消失不见。
再探头看向玄关,散落着打包纸箱的胶带碎屑,墙角堆叠着半整理完毕的收纳箱,搬家的痕迹直白地摆在眼前。
她心头一沉,慌忙翻找客厅茶几,终于看见了一张折起的便签纸,是桃香利落随性的字迹。
文字简短直白,仁菜只知道,她已经去车站了。
仁菜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便签仔细叠好收进口袋。她想起之前和中介约定好,今天可以领取自己租住公寓的钥匙。
她简单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同灰猫轻轻道别,带上仅有的小包走出这间出租屋。
街道被上午的日光铺得明亮,来往行人步履匆匆。仁菜拨通中介的电话,在约定的地方碰面,顺利拿到了那枚冰凉的金属钥匙。
道谢过后,她独自朝着预定公寓走去。路程不算远,十几分钟便抵达楼栋。
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房门应声开启。
狭小的单间空空荡荡,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她将自己的行李与带来的吉他包放下,将那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捧起。
她澄澈的蓝眸落在琴身潦草的黑色手写字体上——「中指立ててけ!」。
竖起中指来,仁菜。将愤怒、喜悦、悲哀,全部宣泄进去!
仁菜心脏重重一跳。这把吉他是桃香追逐音乐梦想全部的寄托,绝不能被这样舍弃。
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她不可能就这样甘心。
念头清晰地扎根心底。心绪剧烈起伏,潜藏在体内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漾开,淡淡的气场萦绕周身。她抱起了吉他,直接冲向下起小雨的屋外。
雨丝扑面而来,转瞬打湿了头发。但这无法使仁菜停下脚步,她将吉他紧紧护在怀里,尽量不让雨水沾湿琴身。
尽管雨已经停了,但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滑落,视线微微模糊,川崎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站前广场人声嘈杂,她走进、眺望、走出。
该怎么在这偌大的地方找到那个人?该怎么找到她?
仁菜看见了昨天那对同样似乎是乐队的男女,没有多余思考,仁菜抱紧怀中的电吉他,拨开围观路人快步冲上临时搭建的简易表演台。
乐队二人猝不及防,错愕地看向突然闯上来的陌生少女,刚想开口阻拦。
仁菜已经一把攥住冰凉的麦克风。
扩音设备瞬间开启,洪亮的声响传遍整片广场。来往行人闻声驻足,纷纷转头望向舞台上的少女。
她胸腔里积攒所有焦急与执拗,借着音响放声呐喊。
“桃香小姐!桃香小姐!你真的能放下吗?”
声音透过喇叭震荡开,在车站里反复回荡。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结束吗!如果你放弃的话就真的结束了!结束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真的结束了!”
仁菜目光急切扫过广场每一张面孔,拼命搜寻那抹白金。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那对男女愣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打断她。
仁菜继续对着麦克风呼喊,那首《空之箱》的旋律在心底不停回响。
正是桃香的歌声,将深陷校园霸凌泥潭的自己拉出绝望,支撑她孤身奔赴东京。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给予自己勇气的人,主动放弃坚持许久的摇滚梦想。
“我现在非常任性,所以要说些非常自以为是的话!我,不愿认输才来到这里,所以我也不想桃香小姐认输!所以,请你和我一起,表达对生活的不屑吧!”
潜藏体内的咒力随着情绪再度涌动,仁菜高高竖起了中指,她不肯放下麦克风,又只能静静等待着,期盼人群之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够回头。
而在第一抹失望的色彩窜出头时,她感知到了,在她视野之外的那抹色彩;她听见了,让她泛起希望的弦乐。
“你会唱,对吧。”
桃香看向那握着麦克风的少女,俏皮似的眨了一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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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人群中那个惹眼的眼罩白毛却没受到太多人关注,他只是站在之中静静听着那首《空之箱》。
想要了解井芹仁菜的身世对高专而言并不困难,只是大家都在疑惑为什么要对一位野生咒言咒术师如此刻意关照。
五条悟不回答,大家当然只是认为这轻浮的家伙兴趣使然,夜蛾校长也很自然得同意仁菜进入高专。
前提是人家会进来。
“唉,真是麻烦,最难办的还是这个小孩自己啊,引来了这么多咒灵。”
“不过天生便会收敛自己的咒力,以至于表现和普通人无异,该说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天赋还是身体对自己的保护机制?”
“哼哼,乐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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