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菜背起墙角的背包,跟着夜蛾与五条悟走出校长办公室。
走出主楼长廊,训练场里休整完毕的伏黑惠、熊猫、禅院真希和狗卷棘齐刷刷望了过来。
“原来她是学生吗?”伏黑在心里暗自想着。
熊猫原本正抱着一大包零食啃得津津有味,看见熟悉的少女,条件反射四肢着地趴在地面,装作野生熊猫一动不动。
“你这家伙能不能别每次都搞这种蠢事,早就被人家认出来了。”真希单手扶额,无奈吐槽。
伏黑惠皱了皱眉,心底充满疑惑。
高专的入学门槛算高,至少天生带有一定咒力并且通过严苛考核才能入校。
可对方当初来参观时,自己完完全全感觉是个普通人,实在让人费解。
五条悟慢悠悠走到众人面前,单手插在校服口袋,另一只手把玩着手里剩下的大福包装袋,语气带着戏谑的笑意,高声介绍道:“给各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井芹仁菜,咱们东京咒术高专最新的特殊编入生。以后大家要一起在校园里上课训练,好好相处哦。”
“特殊编入生是什么制度?”伏黑惠低声询问。
“不用参与外勤祓除咒灵任务,只需要学习咒力收敛技巧、基础体术自保就够了。”五条悟简单解释着,“其他时间可以自由返回川崎,她和朋友组建了一支乐队,高专不会束缚她的私人生活。”
听完这些话,训练场里的四人全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高专建校以来,几乎从未出现过不用外出执行咒灵任务的学生。
仁菜局促地攥紧肩带,对着四人微微鞠躬问好。
“以后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狗卷棘微微颔首,吐出标志性问候词:“鲑鱼。”
伏黑惠面无表情点头回应,性格内敛的他不会主动搭话,但会恪守前辈后辈之间的相处礼仪。
五条悟抬手打了个响指,对着真希下达安排指令:“真希,今天上午的基础课程你带着仁菜熟悉流程。虽然熊猫肯定做得更好,但她应该更想接触人类。”
“怎么这样……”熊猫刚刚起身捡起零食,听见这句话拉起脸来,“还真伤熊猫心啊。”
狗卷棘淡淡瞥了一眼熊猫,轻声吐出词语:“木鱼花。”
熊猫无奈将零食塞入嘴中:“真是的,你们俩老是联合起来欺负我。”
仁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性格截然不同的二年级前辈们,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五条悟挥了挥手,随意摆了摆手:“上午课程交给真希就行,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处理,你们慢慢训练。”
话音落下,五条悟身形一晃,慢悠悠朝着高专后山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之中。
偌大的训练场里,只剩下仁菜、伏黑惠、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五个人。
真希看了看手上信息
“……收敛咒力,我来?五条故意找茬吗?”真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仁菜,“我没办法直观教你咒力控制,但我可以教你基础的感知方法。”
“唔,等等。真希……”熊猫在旁边戳了戳。
“嗯?”
“仁菜她的咒力,完全的普通人水平啊。”
“蛤?”
熊猫努力尝试自身对咒力的感知,可无论怎么探查,井芹仁菜周身没有半分咒力流动的痕迹。
“我反复确认好几次了,她身上完全不存在咒力流动,和山下寻常路人没有任何区别。”熊猫挠了挠脑袋。
“五条老师分明说她存在咒力外泄的问题,需要学习收敛技巧。”真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烦躁。
“先不管背后的缘由,按照五条的吩咐来上课就好。”真希很快冷静下来,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咒术基础教材,走到训练场边缘平整的石台上,“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自我体感’开始。普通人感知不到咒力,是因为从来没有向内审视的意识,你试着静下心,感受身体里潜藏的细微流动。”
仁菜点点头,闭上眼。
十几分钟过去,她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真希窘迫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熊猫庞大的身躯蹲坐在地上,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六眼也有出错的时候吗?”
狗卷棘微微歪头,低声吐出两个词:“海苔。”
“……”仁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爽,明明是五条悟亲自将自己编入高专,但现在却似乎是被搞错了。
“五条老师很少会判断失误,尤其是涉及咒力这件事。”伏黑惠开口,语气冷静客观,“要么是她的咒力藏在了常规感知覆盖不到的地方,要么是咒力具备特殊的隐匿特性。”
“没关系,仁菜,你和我们先练习体能吧。”真希默默打断了几人的质疑,“仁菜,你先前在学校的体能怎么样?”
“还算优越……”
“体能训练是打牢底子最稳妥的办法,就算暂时感知不到咒力,强悍的肉身也能在遭遇咒灵时保住性命。”真希点了点头,黑色绑带边缘嵌着高密度配重块,“先从变速跑、基础防身术热身开始,循序渐进就好,不用勉强跟上我们的节奏。”
仁菜伸手接过绑带,将其捆在手腕与脚踝处。
绑带一贴合身体,下坠的重量立刻拉扯四肢,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不过也不会太勉强……
伏黑惠默默走到跑道内侧,打算一边完成自己的体能加练,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仁菜。
他始终没法释怀,五条悟的六眼堪称咒术界最精准的侦测手段,绝不可能认错,可熊猫反复探查都察觉不到半点咒力波动。
狗卷棘安静靠在训练场围栏边,淡淡望向跑道上的少女,随口吐出词汇:“梅子。”
熊猫立马会意,凑到真希身旁小声嘀咕:“狗卷问,要不要我们待会悄悄用咒术试探一下?不会伤到仁菜。”
“不行。”真希果断否决。
跑道上,仁菜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负重让她跑起来十分吃力,没跑完两圈,额角就冒出汗珠,胸腔不断起伏,呼吸渐渐紊乱。
三圈跑完,仁菜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涨得通红。
“感觉怎么样?要是撑不住可以随时停下休息,体能训练讲究量力而行。”真希走到她身边递出一瓶矿泉水。
“有点累。”仁菜接过水小口喝下,指尖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喉咙,心底满是茫然。
“休息会吧。然后我教你基础防身体术,不需要依靠咒力,纯靠身体发力技巧。”真希侧身摆出格斗起手式,利落干脆地演示着躲闪、格挡、反击的连贯动作,动作干脆凌厉,“咒灵大多会袭击人的脖颈、胸腹这类脆弱部位,记住优先护住要害,找机会拉开距离逃跑,对你来说,保全自身永远是第一位。”
仁菜认真盯着真希的动作,一点点模仿着抬手格挡的姿势。尽管有些笨拙,但还算有些样子。
熊猫也兴致勃勃跑过来,主动充当陪练,刻意放轻自身力道,让仁菜对着自己练习格挡动作。
庞大的熊猫身躯笨拙地配合着后辈练习,时不时故意装作被打中踉跄后退,逗得仁菜紧绷的情绪放松不少。
正午时分,晨间训练结束。
众人坐在训练场石阶上休息,吃着高专食堂送来的便当。
仁菜捧着便当,看着身边性格迥异却十分融洽的前辈们,心中的局促渐渐消散。
真希前辈外表严厉实则心思细腻、格外照顾后辈;熊猫开朗热心,总是活跃气氛;狗卷前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些奇怪的词语,但大概也是在指出动作不足;就连不爱说话的伏黑惠,也会在她体术动作出错时,沉默地用手势指出动作漏洞。
“下午不用高强度体能训练,我们先去学会分辨低级咒灵的外形特征、习性弱点,用肉眼识别咒灵外形也能帮你提前避险。”真希拆开便当筷子,对仁菜说道。
熊猫嚼着汉堡排,含糊出声:“高专图书室藏书超全,从几十年前的老旧咒灵记录到近期各地出现的咒灵样本档案都有,足够你慢慢了解。”
狗卷棘轻轻点头:“鲑鱼。”
“嗯!”仁菜对着几人笑了笑,
或许以后在这的生活,会很愉快呢。
“……对了,仁菜小姐。”伏黑惠咽下嘴中的食物,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看向仁菜,“你有生得术式吗?”
仁菜回想起五条说过的话,和自己平日时不时说的……
“有吧?”
伏黑惠语气平缓地解释:“生得术式是与生俱来刻印在身体与大脑里的专属咒术能力,绝大多数顶尖咒术师都是依靠生得术式立足。”
真希接过话头,皱了皱眉补充道:“你说‘有吧’,是自己曾经无意识发动过术式?”
“也不能说是无意识……”仁菜默默将自己从遇到五条至遇见地下通道中的咒灵的事全盘托出。
但几人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差。
那不就是咒言吗?!
等等一个拥有咒言的咒术师在这和我们欢声笑语这么久?
咒言术,咒术界里极其凶险的生得术式,仅凭语言施加效果,对咒灵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但同样有着致命缺陷:术式反噬会不断损伤使用者的声带与喉咙,若是出言过重,甚至会永久失声。
更致命的是,咒言没有敌我识别,若是说话不加克制,身边毫无咒力防御的人都会被咒言伤害。
狗卷棘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吐出:“危险。”
他从常年只能用饭团馅料词汇交流,以此规避无意间开口伤到旁人,深知放任咒言随意使用有多可怕。
可仁菜显然完全没有掌握任何压制手段,全靠本能在使用能力。
“怪不得五条老师执意把你编入高专。”真希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啊,为……”仁菜疑惑,也不明白他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等等!仁菜你先别说话!”熊猫慌张把大福硬塞进仁菜嘴里,堵住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紧接着他一把拽着伏黑惠、真希还有狗卷棘,快步退到离仁菜足足十余米远的石阶拐角处,三人一熊猫围成一圈压低声音紧急商量。
“这下麻烦大了,居然是野生的咒言术。”熊猫耷拉下圆圆的耳朵,原本欢快的神态荡然无存,“咒言不分敌我,她自己控制不好力度,不仅会伤到我们,走在外面还会误伤普通路人。”
伏黑惠冷静梳理着:“她连自身咒力都无法自主感知,完全没有任何言语克制意识。如果日常能放出,刚刚在训练场,她说出‘停下’这类日常词汇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咒言强制操控,根本没办法抵抗。”
狗卷棘抬起手,拉高衣领遮住大半张脸,望向不远处还茫然捧着便当、嘴里塞满大福的仁菜,低声吐出四个字:“木鱼干丝。”
“但如果她日常会伤到人,应该早就被处理了吧。况且她还是一个乐队主唱,乐队的歌我也有搜索听过,歌词能够触发大规模伤害的不少。”
“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咒言是安全的?”真希蹙眉思索。
熊猫手掌抵着下巴,飞快思索着对策:“不如试着让她说出一句,看看能不能主动发动?”
真希叮嘱道:“如果有不对就用咒力护住耳朵。”
狗卷棘轻轻点头,低声吐出词汇:“鳗鱼。”
四人达成一致,熊猫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悠悠朝着还站在原地、嘴里塞满大福、一脸茫然的仁菜走过去。
仁菜鼓着腮帮子,费力地把嘴里软糯的大福咽下去,看见熊猫靠近,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刚刚大家突然跑开,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熊猫尽量放软语气,小心翼翼询问:“仁菜,你现在试着轻轻说一句‘走开’,可以吗?不用刻意用力,就平时说话的音量就好。”
远处拐角的三人全部凝神戒备,狗卷死死盯着仁菜。
仁菜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顺从地开口:“走开。”
话音落下数秒,训练场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人被强制行动,地面没有出现咒力扰动,就连一直探查咒力的熊猫也没能捕捉到一丝一毫术式发动的气息。
远处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熊猫又试探着说道:“那你再说一句‘不准动’试试。”
“不准。”
依旧毫无动静。
然后接连试了三四句日常陈述句,全都没有触发咒言效果,熊猫心里大概有了答案,抬手朝着拐角处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可以过来了。
伏黑惠、真希与狗卷棘快步走回石阶,众人围着仁菜坐下。
真希放缓了紧绷的神情,开始认认真真给仁菜讲解咒言术的知识。
“刚刚我们之所以慌慌张张躲开,是因为你的生得术式是咒言。这是咒术界里极其罕见又极度危险的高等术式,依靠语言承载咒力,说出带有命令性质的话语,就能强行干涉他人、咒灵的行动,威力极强。”
她指了指一旁始终很少正常说话的狗卷棘:“狗卷就是正统的咒言师一族,为防止无意识开口伤害身边同伴、普通人,平日里只能用饭团馅料的名词交流,以此规避术式触发。
“每一次动用高强度咒言,喉咙都会遭受反噬损伤,轻则失声,重则喉咙永久性破损。”伏黑在后面默默补充。
“啊?”她忐忑不安地看向狗卷棘,小声怯生生地提问,“那……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只能像狗卷前辈一样,天天说鲑鱼、海苔这类饭团馅料的词语说话?再也不能正常聊天、唱歌了?”
但如果失声,我不也一样不能……
狗卷棘微微摇头,竖起手指轻轻指了指她的喉咙,又指了指远处的山林:“鲑鱼。”
“狗卷的意思是,但你的咒言是依靠自身情绪与主观意念触发的,只有你想要时,咒力才会附着在语言上形成咒言。刚刚我们测试也证实了这一点。”熊猫点点头。
真希掏出盒润喉糖递去:“之后常备吧。”
“……嗯。”仁菜捏着包装精致的润喉糖,指尖反复摩挲着糖身,“谢谢。”
不过,自己的咒术真的是咒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