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下压,手臂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刚干涸不久的冷汗似乎又冒出一些。
库科莉切得非常慢,非常小心,每一次都只切下薄薄的一片,这样的硬面包,必须切成薄片才方便女儿们食用,也更能显得多一些。
一片,两片,大小不很均匀的深褐色面包片在平整的石板上慢慢叠起一小堆。
“是谁在哪里鬼鬼祟祟的!”
“妈妈妈妈……”
一个有着银白长发、同为萝莉身高且身子比她还矮小一点点的萝莉出现在屋子里。
即使在屋内昏沉的光线下也显得耀眼,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喜悦。
“你谁家的小萝莉怎么乱叫我妈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妈妈我就是你最喜欢的那只白色玩偶啊,不信的话妈妈你可以问我在摊子上把我捡走开始的问题。”
库科莉见这小萝莉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一连抛出来诸多问题。
那小萝莉一一答复出来,库科莉震惊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空空如也摆放白色大玩偶的位置,不由得相信了她的话。
“说起来你还没有名字呢,就叫你温妮沙白.穆托姆博好了。”
“好哎,我有名字了!”
温妮沙白蹭着库科莉念叨着,库科莉则是摸了摸这小家伙的头。
她觉得自己突然当妈很奇怪,不过这世界上发生的怪事和令自己伤心的事情相比,这简直就是小儿科。
照顾这么个小家伙,不就是可以照搬照顾谢悠丝的那套方法来养嘛。
“妈妈,我来助你!”
“不用。”
库科莉头也没抬,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响亮。
“这个太硬,不好切,容易伤到手。”
说到一半库科莉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目光扫过灶台旁那个用破铁皮敲成的水壶,说道。
“温妮沙白,温妮沙白,你可以去烧一壶水吗?小心些。”
“好!”
温妮沙白立刻应声,这个任务显然让她觉得更有用武之地,温妮沙白不会不做回应,她默默起身,两个女孩开始熟练地配合起来。
温妮沙白从屋角一个几乎见底的水桶里,用破瓦罐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水,倒进铁皮壶。
温妮沙白再从灶台下摸索出几块颜色暗淡、似乎是某种压缩魔植物残渣和泥土混合制成的燃料块,塞进灶膛,然后用火石耐心地引燃。
橘黄色火苗亮起,给冰冷的小屋带来一丝稀薄的热气和光影。
烧水需要时间,库科莉专注于手中的刀和面包。
面包刚切好的同时,水也烧开了,铁皮壶发出尖细急促的鸣叫,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这时,库科莉也终于切好了最后一小片面包。
薄薄的面包片装了一整盘,在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竟也显出几分温暖可口的色泽。
库科莉捧着这盘珍贵的面包,走到那张歪腿的小木桌旁放下。
然后,她端起依旧滚烫的铁皮水壶,将冒着热气的开水,缓缓注入桌上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大陶碗里。
热水注满大半碗,热气蒸腾。
接着,她在两个女儿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弯下腰,从灶台下方一个充当柜子的小洞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球。
“又只剩一个了,看来又得去买了……”库科莉偷偷叹了口气。
随后小心剥开油纸,小心地将这小球丢进盛满开水的大碗里。
奇妙的反应发生了。
那灰褐色的小球一接触到热水,表面立刻开始嘶嘶作响,迅速膨胀、软化、溶解。
颜色也由灰褐变成一种浑浊、带着些许黄绿色的糊状物,并散发出一股说不上好闻但也不算难闻的气息。
这小球就是魔域底层常见的、被称为“浓汤”的速食食物球。
虽然味道单调,缺乏营养,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和饱腹感,最重要的是便宜。
晚餐,正式就绪。
一小盘切得薄薄的黑面包片,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浓汤。
“好了,开饭了。”库科莉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她先拿起一片面包,示范性地在温热的汤碗里轻轻蘸了一下,让坚硬的面包吸饱一点汤汁,变得柔软些许,然后才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温妮沙白早已迫不及待,她学着妈妈的样子做了起来。
抓起一片面包,却不是轻轻蘸,而是豪迈地将半片面包都摁进汤里,搅动几下,捞出来时面包吸满了汤汁,显得沉甸甸的。
随后她张大嘴巴,啊呜就是一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汤汁甚至从嘴角溢出一点点,她也毫不在意,碧绿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发出含糊的赞叹。
“唔……太美味了!”
“慢慢来,小心点,不然烫哭了我可不哄你哦。”
库科莉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抹去温妮沙白嘴角的汤汁。
相比之下,库科莉的吃法反而斯文克制得多,当然这仅限于和温妮沙白相比。
她小心地捏着面包片的边缘,只将一角浅浅地浸入汤中,待其软化后,才小口小口地咬下,细细咀嚼,几乎不发出声音。
静静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儿和虽然疲惫但眉目舒展开来的妈妈,温妮沙白在面包遮挡下的脸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小小的木屋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温妮沙白因太专注于吃而发出的喝汤吸溜声,以及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食物的味道或许简陋,火光或许微弱,屋子或许破败,但此刻,暖意和一种简单而坚实的满足感,确确实实地充盈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暂时驱散了门外的阴冷和生存的严酷。
库科莉小口吃着蘸了汤的面包,目光温柔地流连在自己这么个玩偶女儿身上。
她是玩偶变的没有错可是为何又如此有血有肉了,可能是魔法吧?毕竟魔法这个玩意就是如此之奥妙的。
温妮沙白不会表演自己是如何优雅,也同样不会表演吃饭的时候不要发出杂声影响他人。
库科莉只好提醒着,温妮沙白乖巧地收敛了很多,虽然还是有杂声传出,但库科莉看见对方乖乖听自己的话改变了一些不由得欣慰。
起码温妮沙白乖巧听话,不会和自己发生什么对峙,光是从这一点,自己倒不会反感这个孩子。
虽然脑子里还在漫游天际,但库科莉身体的疲惫还在,失血的眩晕感也未曾完全消退。
但看着温妮沙白吃得香甜的模样,被那该死魔法使当做猎物戏弄的痛苦记忆,似乎也变得淡了些。
“咚,咚,咚!”
沉重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美好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