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格尼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嘴唇被魔力封死,四肢被长钉贯穿,整个身体如同献祭的祭品般钉死在这冰冷的逆十字架上。
只有那只眼睛,那只眼睛在说话。
在说库科莉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库科莉愣住了。
萨尔瓦尔留着长长锋利的指甲,却毫不怜惜地肆意探索库科莉的身体。
萨尔瓦尔的尖牙锋利无比,她却像没意识到一样,用尖牙刺破着库科莉脆弱的肌肤贪婪地汲取血液。
萨尔瓦尔的舌头上布满了细细小小的倒刺,每一次舔舐都会使得皮肤变得血红。
库科莉愣住了,原来血族都是如此暴躁的吗?这是血族的天性吗?只要在吸血或者做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兴奋暴躁控制不住自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尹格尼兹的样子,尹格尼兹身穿女仆装在一群人之中和她发生对峙的场景。
自己和尹格尼兹自相遇那一刻起,随后便开始了漫长的血奴生涯吗?
尹格尼兹吸血的时候很凶,她吸血的时候从不温柔……
心情不好时甚至会故意咬得更深,吸得更久,看着库科莉因失血而眩晕,颤抖,几乎跪不住,她才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施舍般松开手。
尹格尼兹也偶尔会在吸完血后,漫不经心地,丢过来一小瓶止血的药膏。
也会在某个暴雨倾盆、房子还没建好的时候,让库科莉留在她身边撑伞替她挡雨,甚至自己熬制好一杯微甜加红糖的茶水给她。
也会在漫长的相处中,偶尔开口,用她那种一贯懒洋洋的、带着些许不耐的语气,讲一些小故事。
关于血族家族初代家主的,关于魔域诞生之初的,关于某次远征人类王国时遇到的有趣又愚蠢的骑士的。
库科莉不知道那些故事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只知道在那些短暂的时刻里,尹格尼兹的声音会变得不那么冰冷,语速会放得更缓,那双骄傲眼眸会微微眯起,像一只狼。
库科莉原以为那只是上位者对宠物偶尔的,施舍般的仁慈。
但直到刚才……直到尹格尼兹被钉在十字架上,奄奄一息,却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
“最后一种。”
爱人,她说库科莉是她的爱人,不是玩具,不是宠物,不是可以随意替换的玩具。
是爱人。
库科莉的眼眶再也无法控制,瞬间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这泪水来势汹汹,完全不受她控制,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出她的眼眶,沿着她刚刚被萨尔瓦尔赞誉可口多了的小脸滚滚而下。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分明一直在被尹格尼兹索取,压榨,伤害。
她分明从未从这段关系中真正得到过任何对等的真诚的善待。
她分明应该恨尹格尼兹,或者至少,应该漠视她,遗忘她,将她与那些在魔域中伤害过她的所有存在归为一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听见那句最后一种的时候,她的心脏会那么痛?
为什么在看见尹格尼兹流泪的那一刻,她的泪水也无法抑制?
为什么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在被萨尔瓦尔肆意玩弄,羞辱,侵占的时刻,她的余光依然无法从尹格尼兹流泪的眼睛上移开?
库科莉想起尹格尼兹最近的变化。
越来越粗暴的吸血方式,越来越吝啬的报酬,越来越不耐的态度。
她以为那是厌倦。
她以为那是因为尹格尼兹终于玩腻了自己,正在用不耐烦和苛待,逼她自己识趣地消失。
但现在……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厌倦,而是恐惧。
恐惧自己会对一个不该动情的龙族动情,恐惧这种感情会毁掉她们之间原本简单、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
恐惧一旦被自己的母亲,被萨尔瓦尔发现,这个叫库科莉的龙族女孩会遭遇怎样的灭顶之灾。
所以她用粗暴来疏远,用苛待来冷却,用越来越少的报酬来暗示你该离开了。
可尹格尼兹又不舍得真正放手。
所以尹格尼兹依然召她来,依然汲取她的血,依然在漫长的沉默后,偶尔地,讲起那些不知真假的小故事。
库科莉忽然想笑,这算什么?
她一个与谢悠丝逃开恋情,独自一人莫名有了小孩当母亲,此刻不过是在魔域最底层挣扎求生的血奴。
她竟然在被另一个血族粗暴玩弄的这样一个时刻。
发现自己确实,确确实实,有几分喜欢上了曾经那个无数次伤害她,如今被钉在十字架上,为她的遭遇而无声流泪的小女王吸血鬼。
这感情是错误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喜欢的是冶炼小镇那个和蔼可亲的她。
现在这段关系是不对等、不健康的,它建立在交易关系之上,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任何好结局。
可她无法否认她的存在,泪水模糊了库科莉的视线。
那泪水里蕴含着太多东西。
对谢悠丝的愧疚,对温妮莎白的牵挂,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憎恨,对尹格尼兹既怨怼又忍不住心软的复杂情愫。
以及对眼前这场正在进行、无法反抗的凌辱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的泪水是因为痛苦,因为屈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她终于在一切都太迟的时刻,发现自己和尹格尼兹竟然互相喜欢。
库科莉好想哭,哭出声来那种,可是萨尔瓦尔给自己的命令就是不许发出多余的声音,于是她只好强忍着。
而在库科莉身后的十字架上。
尹格尼兹唯一还能活动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
望着库科莉的泪水。
望着库科莉被萨尔瓦尔的指尖肆意游走的,微微发烫的,泛着羞耻粉色的身体。
望着库科莉明明身心已经濒临崩溃,却依然为了女儿、谢悠丝与她……这个唯一的信念,咬牙承受一切的单薄背影。
尹格尼兹的眼眸中,不断涌出大颗大颗泪水。
泪水无声无息,无穷无尽,悄然而至。
像一场迟来了数百年的暴雨。
萨尔瓦尔伸出舌头舔去库科莉的泪水,笑道。
“好甜啊~这是幸福的泪水对不对?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对吧?”
见库科莉不说话,萨尔瓦尔又补充道,
“我允许你出声回答。”
“回禀萨尔瓦尔大人,这是……幸福的泪水,我现在很幸福……也非常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