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沙白用那床单薄破旧的被子,从头到脚将自己紧紧裹住,缩成一个小小的微微颤抖的团子。
被子边缘,露出几缕蓝色的和几缕白色的发丝。
她们在害怕,听到门外的动静,她们不敢出声,只能更紧地缩在一起,用那薄得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的破布,徒劳地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库科莉的眼眶瞬间湿了,她点燃了屋内的煤油灯。
“滋……啪……”
灯火闪烁了几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随后才传来昏黄的,断断续续的光,灯光随后照亮了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
然后,库科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她的身体没有被撕咬、被玩弄、被烙印上那些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妈妈回来了。”
库科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拼命压抑的哭腔。
但在这个小小的弥漫着恐惧与等待的房间里,它听起来却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声音。
被子里,那个小小的团子停下了颤动,短暂的寂静后,那颗呆萌的脑袋最先动了。
那颗呆萌的脑袋最先动了。
温妮沙白小心翼翼地,从被子边缘探出半个头,一只红瞳因为害怕和紧张而瞪得大大的眼睛,透过昏暗闪烁的灯光,紧张地扫视着屋内。
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个站在桌边,浑身破烂狼狈,却依然努力挤出笑容的熟悉身影上时,温妮沙白发出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妈妈!!”
温妮沙白发出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下一秒,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被窝里弹射而出,光着脚,穿着单薄的破旧睡衣,直直地朝库科莉冲过来。
温妮沙白忘记了库科莉对自己的叮嘱,狠狠撞进库科莉怀里,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抱住妈妈的腰,用脸使劲去蹭妈妈的脸,浑身微微发抖。
“妈妈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那些坏人把你抓走了,你说不能出去找妈妈你,不然会给妈妈添乱,可是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妈妈不回来了……”
温妮沙白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她小小的身体滚烫滚烫的,不知道是发烧了,还是只是因为太用力地抱紧妈妈。
库科莉的心都要碎了。
她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温妮沙白的金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没事了,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了。
但她的手刚抬起,又僵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到了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库科莉觉得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她比温妮沙白慢了一步,温妮沙白却也已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没有像温妮沙白那样及时冲过来,现在的她安静守候在温妮沙白身边,不断抚慰着她。
然后,库科莉伸出手,用自己那双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温妮沙白垂在身侧的手。
温妮沙白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库科莉,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克制。
库科莉没有说话,但她握着温妮沙白的手,很紧很紧,她也渴求温妮沙白的怀抱,但是她很克制,打算让温妮沙白先享受自己的母爱。
库科莉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双臂,将这瘦小的身影一把拥入怀中。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温妮沙白把脸埋在库科莉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她破烂的衣领。
温妮沙白安静地靠在她的另一侧,小手依然死死握着她的手。
库科莉闭上眼,深深地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尘土和干草气息的属于家的味道。
好幸福,好温暖,好满足。
好……好香?
不!
应该是不幸的,冰冷的,缺失的,一点一点都不幸福都不美味!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知,从鼻腔深处升起。
那香味来自哪里?库科莉实在忍耐不住,顺着香味看去。
香味来自她怀中这个小小的、温热的、鲜活的身体。
来自她们脖颈间薄薄的皮肤下,那奔涌着的温热而鲜活的血液。
好香。
好想……
好想咬下去。
库科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魂飞魄散!
怀中的温妮沙白依旧是那副依赖的姿态,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
脖颈、锁骨、手腕,暴露在她面前,她们此前一直如此。
而她,她们的妈妈,此刻竟然,竟然在想着。
吸血,吸女儿的血。
不!
不不不不不!
库科莉保护孩子的本能,让她用尽全力地推开了怀中的孩子!
“妈……妈妈?”
温妮沙白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她站稳后,委屈地看向库科莉,暗红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受伤。
温妮沙白没有太多言语,说完这句话后,就只是担心地盯着库科莉的脸。
推开孩子后,库科莉跌坐在地上,因为害怕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恐惧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刚刚苏醒的可怕欲望。
可……为什么我会对自己的女儿,对自己的玩偶女儿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
她想起了萨尔瓦尔离开前那句漫不经心的警告:
“你现在已经是半个吸血鬼了,注意点哦。”
库科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满是惊骇与自我厌恶。
完了,自己变成血族了,已经是一只血龙姬了。
而库科莉清楚地知道,血族只要与血和性沾上关系,就会变得特别暴躁,特别容易失控,特别难以压制本能。
库科莉感到害怕,自己这才刚变成血族,对于血的反应竟然就如此强烈,而且加上自己刚才推开孩子们那粗暴的动作,自己显然已经受到了血族的影响。
她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她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如果她再晚一秒钟推开女儿们,如果她的尖牙已经伸了出来,会发生什么?
库科莉不敢再想下去了。
“妈妈?”
温妮沙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无法理解的害怕。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朝库科莉靠近一步,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安抚库科莉。
“不要过来!!!”
库科莉吼道,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对温妮沙白发了脾气,此前她从未对温妮沙白发过脾气。
温妮沙白一直很乖很听她的话,现在仅仅是因为想靠近安抚自己,就被自己凶了。
这显然又是被血族影响的有效证据之一。
温妮沙白被库科莉吓得猛地缩回手,她看着瑟瑟发抖的妈妈,眼泪止不住地刷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