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科莉听到温妮沙白的哭声，想要起身安抚，但一想到自己对血液的渴望，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个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身影。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去吸女儿的血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库科莉就感到嘴里一阵发干，尖牙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她用尽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到渗出血来，用疼痛镇压那股陌生的欲望。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声音响起。
“妈妈。”
是温妮沙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稳。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靠近，而是先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身体。
她一边用小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安抚着自己因害怕而颤抖的身体，一边看向母亲。
目光中有担忧，有心疼，但没有恐惧，没有责怪。
“妈妈，”温妮沙白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你没事吧？”
库科莉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她没有余力去回答女儿的问题。
没事？她怎么可能没事？她刚刚差点想吸女儿的血，她刚刚对温妮沙白发了脾气！
她这是第一次对温妮沙白发脾气，现在她吼了她，这都是血族的错，都是这该死的初拥的错。
“原来这才是惩罚吗？”库科莉不由得想起萨尔瓦尔，原来之前的凌辱还不算惩罚，这才是萨尔瓦尔给自己的惩罚。
惩罚自己永远变不回去，永远无法和女儿回到刚刚不久的亲近。
库科莉恨自己，恨自己这具正在变异的身体，恨造成这一切的萨尔瓦尔，然而对于萨尔瓦尔恨意产生的瞬间。
她只看到萨尔瓦尔那双红色的瞳孔仿佛正在注视着自己。
“啊。”
库科莉吓得尖叫起来，随后她听到了蔷薇那标志性的慵懒声音。
“想吸血就去吸吧，睁开眼睛，呼吸！”
库科莉被迫睁开了眼睛，也不再闭气，来自那个女儿身上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撩拨着她想要吸血的心。
压制不住了压制不住了……
压制不住了！
在萨尔瓦尔的诱惑之下，库科莉发现自己有点无法控制自己这具身体了。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被诱惑了吧？
一个无比疯狂却在当下显得很合理的念头出现在了库科莉的脑海内。
对啊，只要看不见，再闭上鼻子用嘴巴呼吸不就解决了吗？
可现在眼睛根本闭不上，那只要戳瞎这双眼睛，不就行了？
这样就不会看到女儿皮肤下流动的血液，自己就不会再想吸血了吧？
就不会再伤害她了吧？
对。
对啊。
戳瞎眼睛就好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
库科莉的其中一只不再撑着地面，缓缓举了起来，库科莉指尖颤抖着，朝自己的眼睛伸去 。
食指和中指，弯曲成钩状，对准了那双眼眸。
戳下去，戳瞎它不就安全了吗？！
“妈妈！！”
温妮沙白发现了库科莉的异常。
她一直在观察，从妈妈推开她的那一刻起，从妈妈吼自己的那一刻起，从妈妈不肯抬头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观察。
所以当库科莉的手从地上移开时，温妮沙白就察觉到了不对。
当那只手开始颤抖着朝眼睛伸去时，温妮沙白瞬间明白了妈妈要做什么。
温妮沙白猛地朝库科莉扑了过去。
“妈妈不要！！”
温妮沙白的身体撞进库科莉怀里，用瘦弱的胳膊死死抱住库科莉抬起的那条手臂，整个人挂在上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可是，效果并不大。
初拥之后，即使只是一个半吊子吸血鬼，她的力量也早已不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可以比拟的。
温妮沙白的体重，温妮沙白的力气，在她面前并没有起到很大作用。
那只手，依然固执地再次往眼睛探去。
“不……妈妈不要！”温妮沙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哭腔，理性早熟的她一向很少哭，可这一次再也忍不住。
温妮沙白死死咬着牙，小小的脸憋得通红，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却依然不肯松手。
就在那只颤抖的手距离眼睛只有一寸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一个小小的身体依然扑了上来。
还是温妮沙白。
她甚至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泪水，她只是看到库科莉在进行这个危险的行为时。
看到妈妈要伤害自己，然后她就本能地又扑了上去。
温妮莎白抱住库科莉的手臂，用她滚烫的小脸死死贴住妈妈冰冷的手，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妈妈不要！妈妈不要！妈妈不要……”
那个小小的身体，一左一右，像一只护巢的雏鸟，死死缠住她濒临崩溃的母亲。
她的力气合起来，终于勉强抵住了库科莉那只正在自毁的手。
“妈妈……”温妮沙白的声音在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平稳。
“妈妈……你看我你看看我！”
库科莉的手僵在半空，离眼睛只有一线之隔。
她听到了，她听到了温妮沙白的声音，听到了温妮沙白的哭喊，感受到了那一具身体，正死死抱着她的手臂，用尽她全部的力气，阻止她伤害自己。
泪水从库科莉那双还没来得及戳瞎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她不敢看她，她还是不敢。
“妈妈求你了……”
温妮沙白的声音已经完全哭哑了，却依然喊着。
“妈妈……你不要不要我很乖的！我不惹你生气的……你不要伤害自己……妈妈……”
温妮沙白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只是死死抱着库科莉的手臂。
库科莉能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打湿她破烂的衣领。
那液体烫得她心脏绞痛。
早晨的阳光透过门上的缝隙照向库科莉，嗜血的欲望总算被压下。
库科莉的手，终于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对不起……”
库科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库科莉反复说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对女儿说，还是在对那个差点被自己伤害的家庭说。
一个小小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松开。
她依然抱着妈妈的手臂，依然贴着库科莉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浑身冰冷的母亲。
两个瘦小的身影，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间破旧寒冷的屋子里，在这片混乱的魔域——血族掌握大权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