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科莉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选一个死吧，不选的话两个都得死！”
尹格尼兹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在库科莉的心里回荡。
选一个。
选了人形的温妮沙白，那玩偶会自己消失，还是本体会连带人形一起消失。
库科莉的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温妮沙白，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总是撒娇，总是喊饿，总是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牵挂。
可玩偶形态有着少见的魔法蕴能，安静得不像一个玩偶，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她捡来的孩子，是她在小镇把她赢回来后日子里一点一点养大的，虽然两者都不是亲生，但这么多年下来，和亲生有什么区别？
选一个活着的，但这不就相当于让她选一个去死吗？
库科莉的眼泪流干了，眼眶酸涩得发疼，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我……”
库科莉微微摇着头，目光在温妮沙白和玩偶温妮沙白之间来回扫视，不行，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
她根本做不到选择一个孩子去死，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去死，对了自己去死不就好了？
库科莉趴在地上，用膝盖和手肘撑着地，像只宠物一样一点一点朝尹格尼兹爬去。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硌着她的膝盖，裂开的骨头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
但她不管，她只是爬，爬向那双红色的玛丽珍高跟鞋，爬向那个穿着黑裙的身影。
“尹格尼兹主人……我……我可以自己去死吗？
让我死，放了她们……”
库科莉爬到尹格尼兹脚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她的裙角。
尹格尼兹低下头，看着她，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踢开库科莉。
那一脚不重，却让库科莉整个人滚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撞在门框上。
“我说了。”尹格尼兹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不耐烦。
“选一个女儿活着，另一个则去死，你要是不选，我两个都杀了。”
库科莉趴在地上，浑身因为疼痛加上恐惧而剧烈发抖。
“我给你最后一分钟。”尹格尼兹说。
“一分钟之后，你不选，我就送她们一起上路。”
一分钟……也就仅仅六十秒。
自己没有时间了，库科莉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倒十字架。
温妮沙白在哭，那张小脸上全是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在铁链的束缚下拼命挣扎。
她看着库科莉，嘴巴张了又张，终于发出声音。
“妈妈……”温妮沙白那声音细细的，抖抖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妈妈……选我吧……”
“我已经活得很开心了。”温妮沙白哭着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和妈妈一起生活了几天……妈妈总是能把不好吃的菜做得好吃……我……我最喜欢妈妈做的菜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温妮沙白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下辈子还想再吃妈妈做的菜……”
库科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喊温妮沙白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十字架。
玩偶温妮沙白。
那个一直安静，一直冷静，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玩偶温妮沙白，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库科莉能感觉到，蕴含魔力的玩偶温妮沙白不只是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那么简单。
但玩偶温妮沙白没有哭，她没有像温妮沙白那样哭喊，没有求饶，没有说那些让人心碎的话。
玩偶温妮沙白只是看着库科莉。
一直看着。
像是要把库科莉的一切都永远刻进脑海里，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头银发，那个瘦小的身躯。
然后玩偶温妮沙白开口了。
“库科莉。”
她竟然口吐人言，并且她没有叫妈妈，而是直接叫了库科莉的名字。
“我知道。”玩偶温妮沙白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夜色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只是个路边摊上的流浪玩偶。”
库科莉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喊你是，“你一直都是，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孩子。”但是她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继续听着玩偶温妮沙白最后的独白。
“我本来早该死去。”玩偶温妮沙白继续说，声音反而越来越稳。
“我原本不用活着受这些苦难，是你抱走了我。”
玩偶温妮沙白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然后呢？然后就是这些年的日子，东躲西藏，吃不饱，穿不暖，随时都可能死，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活。”
库科莉跪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捅进心窝。
“所以库科莉，这是你欠我的。”
玩偶温妮沙白的声音忽然变得冷起来，冷得像冰。
“我诅咒你。”
温妮沙白愣住了，迷茫地看着姐姐玩偶
“你之后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会遇到对的人，我会是懂事的小孩，我会在你最幸福的时候……”
“默默离去不分割你仅存最后一丝的甜味。”
玩偶温妮沙白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继续说下去。
“我一定是你心目中最好的一个孩子，不管是男的女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种族，你在感到最幸福的时候，那份功劳一定有我的份！”
“这是你们欠我的，库科莉，你欠我一个幸福的人生！”
玩偶温妮沙白随后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十字架上的温妮沙白。
“温妮沙白，我只是玩偶而已，没有自己的名字，我会像你一样一直干些蠢事，请你一直好好照顾母亲好吗？”
“所以选我吧……”
说完，玩偶温妮沙白闭上嘴，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玩偶温妮沙白不可思议地流下眼泪，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流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下。
库科莉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她看着玩偶温妮沙白，看着那张满是泪痕却倔强地抬着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流泪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的眼睛。
那不是诅咒那是……
那是祝福，她们终会相遇，她们约好了，玩偶温妮沙白已经下过毒誓了，玩偶温妮沙白会成为她真正的孩子。
“一分钟到了。”
尹格尼兹的声音响起来，打断了库科莉的思绪。
库科莉猛地转过头，看着尹格尼兹，那双碧绿色散发红光的眼睛正盯着她，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选好了吗？”
库科莉张了张嘴，她看着尹格尼兹，又看看两个女儿，看看温妮沙白，看看玩偶温妮沙白，看看那两个悬在半空中的小小的身影。
然后她低下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说道。
“我……”
“我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