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选……”
这是库科莉度过的最漫长也是最短的一分钟。
库科莉的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移动：温妮沙白，玩偶温妮沙白，温妮沙白，玩偶温妮沙白。
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血髓晶。
那块最小的宝石，她一直没舍得换的，原本打算修炼用的血髓晶。
这是高阶血族死后概率掉落的东西，可以用来辅助修炼，慢慢吸收能增强实力。
慢慢吸收，她没有时间慢慢吸收。
但她可以快速吸收。
尹格尼兹眯起眼睛，她自然看见了库科莉的小动作，那只伸进口袋里的手，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闪过的一丝决绝。
有意思，她很好奇这个小宠物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该不会是想吞下那块晶石吧？那东西可不是这么用的，直接吞下去，庞大的能量会在体内瞬间炸开，爆体而亡，死相会很难看。
到时候打扫起来还挺麻烦的。
不过……也挺有趣的。
尹格尼兹没有阻止，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对她来说杀掉3个人太简单，但是看到这么一出大戏不容易。
库科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摸着血髓晶，脑海之中开始飞速思考。
她知道玩偶温妮沙白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激怒自己想牺牲自己，所以她更不能选玩偶温妮沙白了。
她不能选温妮沙白去死，也不能选玩偶温妮沙白去死。
那还有什么办法？
口袋里的血髓晶。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库科莉不知道吞下去会怎样，也许会死，也许会在死前获得一瞬间的力量，那一瞬间，足够她救下孩子们吗？
不知道，但她必须试试。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库科莉可不相信尹格尼兹真的会放过她的另一个孩子。
库科莉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尹格尼兹。
尹格尼兹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她，带着一丝玩味。
“尹格尼兹主人，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尹格尼兹挑了挑眉。
“是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说来听听。”
库科莉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那两个倒十字架走去。
“你想干什么？”
库科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把选中的孩子救下来，你不是说选一个活着吗？我去把她放下来。”
尹格尼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理由勉强过关。
“行。”尹格尼兹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去吧。”
她确实很好奇，好奇库科莉想做什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尹格尼兹有些理解那些始祖为什么喜欢看舞台剧了，好吧不能这么比喻，毕竟舞台剧不会死人。
库科莉一步一步朝那两个倒十字架走去，越走越近。
每一步都踩在草坪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寒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库科莉感觉不到冷，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可是她的脚步没有停。
而且越走，越稳。
库科莉忽然发现，当你知道自己要去死的时候，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死亡就在前面等着她，她知道，吞下那颗晶石，她大概率会死，但这是自己选择的。
走向自己选的死亡，好像……没那么可怕。
库科莉来到温妮沙白的倒十字架下。
温妮沙白低着头，看着她，那张小脸上全是眼泪，铁链把她小小的手腕勒出了血痕，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妈妈……”温妮沙白哭着喊，
“妈妈……”
库科莉抬起头，看着温妮沙白。
她想起温妮沙白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像一团小小的云。
她想起温妮沙白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朝她扑过来，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她想起温妮沙白每次吃饭时亮晶晶的眼睛，说“妈妈做的菜最好吃”。
库科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没有停。
她伸出手，摸到那些铁链，锁链很粗，很重，但有一个搭扣，她摸索着，找到那个搭扣，用力一掰。
“咔嚓。”
铁链松开了。
温妮沙白从十字架上掉下来，落在她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又软又轻，她们俩又仿佛回到了从前。
“妈妈……”温妮沙白还在哭。
“妈妈……”
库科莉把温妮沙白紧紧抱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另一个十字架。
玩偶温妮沙白正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玩偶温妮沙白没有哭，没有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库科莉深吸一口气，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抓住那块血髓晶。
然后她把它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她体内炸开，像火，像岩浆，像无数把刀子在身体里乱窜。
那股力量太强了，太狂暴了，根本不是她这具瘦小的身体能承受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膨胀，骨头在碎裂，内脏在被撕裂。
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
但她没有停。
她抱着温妮沙白，一步跨出去。
那一瞬间，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草坪在她脚下飞速后退，风在她耳边呼啸，她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快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道光。
一秒钟，只一秒钟。
她就从温妮沙白的十字架下，冲到了玩偶的十字架下。
她放下温妮沙白，伸出手，去解玩偶温妮沙白的铁链。
库科莉的手在抖，血从她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流出来。
但她没有停，她刚才解开过一次，这一次更快，咔嚓一声，铁链松开了。
玩偶温妮沙白从十字架上掉下来，落在她怀里。
那小小的身体也是软的，也是轻的，也在发抖。
玩偶温妮沙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库科莉的眼睛，看着库科莉满脸的血，看着库科莉在月光下摇摇欲坠的样子。
库科莉把两个女儿搂在怀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们往前一推。
“快跑。”
温妮沙白愣住了，没有动，玩偶温妮沙白拉住了温妮沙白的手，拉着她，转身就跑，玩偶温妮沙白已经从刚才对视中明白妈妈的意思了。
那她自然不会辜负妈妈的意思，她会带着温妮沙白跑掉。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狂奔，越跑越远，越跑越小。
库科莉跪在那里，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久违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血从她嘴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破衣服，染红了身下的草坪。
但她还在笑。
血髓晶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库科莉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快要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