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78年11月23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村中心的铜钟就被敲得咚咚作响,厚重的钟声裹着晨雾传遍了整个哈基村。
我穿好衣服推开院门的时候,安洁已经站在外面了。
她今天没把兜帽戴得严严实实,只是松松垮垮地罩在头上,露出额前浅棕色的碎发,红水晶似的眼睛望着村中心的方向,带着点紧张。
"我爹一早就过去了。"她小声说,指尖揪着衣角。
我点点头,反手带上院门:"走,去看看。"
村中心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不大的少年。青壮都被征兵令抽走了,整个村子能扛事的男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为首的老雷姆拄着猎弓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他左边是几个背都有点驼的老猎户,右边站着三个年轻小伙子——都是没被征兵选上的,要么年纪刚过十六还没长开,要么腿脚有点小毛病。
人群里嗡嗡的,全是压抑的议论声。
“镇上能派来人帮忙吗?”
“难啊……前线打得正凶,镇里的戍卫队前阵子就被抽走了大半,哪还有多余的人手能调过来。”
“那大家怎么不干脆迁走避一下?”
“哪有说的这么容易?村里大半男人都被征去前线,家当辎重根本搬不动,更何况不知道能往哪去,半道遇上魔物袭击,反倒不如守在村里安稳。”
“是啊,再难也得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被畜生们冲碎!”
老雷姆咳了一声,人群瞬间静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狠狠一磕,声音沙哑却有力:
"情况都清楚了,林子里来了新东西,比魔犬凶,还成群。"
"第一件事,求援。"他看向身边三个小伙子,"你们三个,吃完早饭立刻往厄加勒镇去,找戍卫队报信,就说哈基村遭魔物围了,请兵支援。路上别停,越快越好。"
三个年轻人重重点头,脸色都很凝重。
谁都知道这趟求援大概率是空手而归,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试一试。
"第二件事,守。"老雷姆扫过全场,"援兵没到之前,咱们自己守。老猎户跟我分三班巡山,村口栅栏连夜加高,所有陷阱都往外围挪三里。妇女们把粮食、水都往村中心集会厅搬,老人和孩子全部集中到厅里去,不许单独乱跑。"
他顿了顿,目光扫到人群边缘的我和安洁,脸色缓和了些,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昨天沃克能回来,多亏了这俩孩子,是好样的。但说到底还是半大孩子,跟其他娃一起待集会厅去,不许往村口凑。"
我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玛莎大婶笑着按住了肩膀:
"就是就是,孩子们乖乖待着就行,有我们呢。你们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安洁也愣了愣,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
没人看不起我们,也没人质疑我们的本事。
但在这些长辈眼里,不管你能杀几头魔物,你终究还是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孩子。
人群很快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搬东西的搬东西,修栅栏的修栅栏,三个年轻人回家收拾包袱,准备立刻出发求援。
我和安洁站在原地,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都没说话。
"……我们真的只能待着吗?"过了会儿,安洁小声问。
我看着村口方向,几个老人正扛着木头往栅栏那边走,脚步都有些蹒跚。
村里这点战力,真撑得住吗?
风卷着晨雾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所有人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去白石镇求援的三个人身上。
可谁心里都清楚,边境战事正烈,镇里的戍卫队本就空虚,援兵能不能来、什么时候来,全是未知数。
靠人不如靠己。
这个道理,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都懂,我也懂。
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不能光等着。"
"大人不让我们上前线,我们就暗地里做准备。"我看向她,"你能用植物感知周围动静对不对?我练了土系,能在地下埋预警陷阱。咱们绕着村子外围悄悄布一圈,真有东西靠近,说不定咱们能比巡山的先发现。"
安洁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
晨雾缓缓散去,阳光渐渐铺洒下来。
整个哈基村都在紧绷地运转着。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慌不择路。
只是该修栅栏的修栅栏,该搬物资的搬物资,该求援的求援。
被逼到绝境的边陲小村,就这样默默开始了自己的死守。
而我和安洁,也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个地方。
好在后面几天都是平安夜,简易的防御设施,陷阱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让村里的妇女小孩们都安心不少,只有那些老猎户和老兵神色凝重。
有一次夜晚路过,听到几个巡逻的谈话
“森林外围的异动安静就不少,明明算是好事,可村子外面的动物都消失了,这可不是好苗头啊…”
“是呀,昨天我在外面待了一天,还说猎个兔子开开荤,结果一天了,一只都没见到,明明以前村外的草原很多的…”
随着两人远去,蹲在拐角的我心里也是更加凝重了几分…
几天后的夜晚
曙光历1478年12月8日,夜晚
咚…咚……咚………
沉钝的钟声猛地划破深夜的静谧,集结的讯号骤然炸开,混着四面八方村民的呼喊涌来。
“快起来!魔物袭村了!妇女儿童快躲好!”
是村长的喊声穿透夜色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