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78年11月。
深秋的山风一日凉过一日，院角的野菊攒着劲儿开了明黄的花，为了提升实力，我开始练习其他属性的魔法，其中土系深得我心，即可以攻击，也可以防御。
此刻练习完魔法后，准备练习剑法的我正握着刻了半拉云纹的木剑在朝阳下劈刺，剑尖挑着的风里总裹着淡淡的草木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安洁蹲在墙根摆弄刚抽芽的嫩枝。
她兜帽掀到了脑后，浅棕色的碎发被晨风吹得蹭过脸颊，那双像红水晶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指尖绕着绿光生长的藤蔓，细小的叶脉顺着她的指节舒展，连墙缝里都悄悄钻出几簇细碎的蓝花。自从知道她是女孩子，又发现她在木系魔法上的天赋远超我之后，我总爱把自己攒的魔法笔记塞给她，她也不多话，只指尖捏着泛黄的纸页慢慢翻，偶尔抬头看我练剑的方向，目光软得像浸了晨露的棉絮。
“今天进山捡些栗子吧？”我收了剑，把它靠在铁匠铺刚打好的新磨石边，拎过墙角的竹篮，“娘说糖炒栗子要选向阳坡的，比街尾杂货铺卖的甜。”
安洁的指尖顿了顿，藤蔓倏地缩了回去。她犹豫了几秒，指尖攥了攥衣角——自从魔犬事件之后，村里几乎没人敢往深一点的山林走，连猎户们都只敢在边缘打转。但她抬眼望了望我亮着光的眼睛，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的声音飘过来：“我……我知道哪片坡的栗子多，我爹以前带我去过。”
我们趁着日头暖往山边走，村口守着的老兵正抽着旱烟，抬眼扫到我和安洁，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瞥见我腰间别着的装水球的皮袋，又瞥见安洁指尖隐隐绕着的淡绿微光，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别往深处去，太阳落之前必须回村。”
往山林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栗树的影子把阳光剪得碎碎的，风里全是甜香。安洁果然没骗我，向阳坡的栗球挂得满枝都是，青绿色的刺球裂开小口子，露出油亮的紫褐色栗子。我踮着脚够低处的枝桠，刚把剥好的栗子往她手里塞，坡下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不是野兽的嚎声，倒像是受伤的人憋着气在痛哼。
我瞬间绷紧了背，立刻把安洁往身后拉，水球在指尖飞快旋转成型，压低声音让她别出声。安洁却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红水晶似的眼睛望向林深处，指尖绕出一丝细碎的绿光，往那片树丛探了过去。
“是……是猎队的大叔。”她的声音里带了点急，“他腿被兽夹夹住了，血好多。”
我愣了愣——兽夹向来是猎户们自己埋在常走的步道附近防猎物的，怎么会有人走到那么偏的地方？我们立刻拨开树丛冲过去，就看见一个见过的叔倒在落叶堆里，左腿被磨得锋利的铁兽夹死死咬住，裤腿全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身边的弓断成了两截，脚边还散着几根灰黑色的长毛，不是山里常见的野兔或山猪的毛。
安洁蹲下来，指尖立刻覆在了大叔的伤口上，淡绿色的微光顺着她的掌心渗进去，原本疼得直冒冷汗的大叔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缓了大半。我攥着刀使劲撬开兽夹的齿口，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泥地上留着一串巨大的蹄印，形状怪得很，既不是鹿也不是山猪，边缘还沾着几缕和脚边一样的灰黑长毛，往山林更深处延伸过去。
“是……是那种东西。”大叔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我们昨儿往深处走，撞见了不止一头，力气大得很，比前阵子魔犬凶十倍……其他人往回报信了，让我蹲这儿等着，谁知道我脚滑踩了自己埋的夹子。”
我后背瞬间凉了半截。魔犬事件之后安稳了一段日子，同时这一两周森林外围的异动减少，大家都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了，谁也没想到山林里藏着更凶的家伙。安洁扶着大叔的胳膊站起来，指尖的绿光没停，源源不断往他的伤口里输，她额角冒了点细汗——她的魔力本就比我少，撑这么久显然快到极限了。
“不能留这儿。”我把大叔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水球浮在身边旋转着，随时准备砸向任何冒出来的异动，“先往回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们搀着大叔往山外挪，走得慢，身后林子里的动静却越来越近，树叶“哗啦哗啦”被撞得乱响，低沉的嚎叫声贴着地面滚过来。我回头瞥了一眼，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三头半人高的灰毛野兽正盯着我们，獠牙露在嘴外，眼里闪着腥红的光，正是大叔说的那些怪物。
我把安洁往更安全的内侧推了推，掌心的高压水弹瞬间拧到了极限，旋转的水流把周围的落叶都卷得飘起来。第一头野兽冲过来的时候，我甩手就把水弹砸了出去，硬生生把它砸得往后摔出三米远，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但另外两头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我刚要再捏第二个水弹，胳膊却被安洁轻轻拽住了。
她松开了扶着王叔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兜帽被山风吹得往后滑，尖细的薄耳朵露了出来，泛着浅粉的尖梢在风里微微动。她闭上眼，指尖的绿光忽然暴涨，不是我见过的那种细碎的微光，是像潮水似的往外涌的浓绿——周围的荆棘藤像活过来似的从土里钻出来，缠着拧成粗硬的绳网，瞬间把那两头冲过来的野兽缠得结结实实，尖刺扎进它们的皮肉里，疼得它们狂嚎乱挣，却半点都动不了。
我看得整个人都傻了，以前只知道她木系魔法亲和力强，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安洁晃了晃，显然是魔力彻底耗空了，我立刻冲过去扶住她，我顺手撤了水弹，凝出几枚岩石弹再用魔力拧成钻头状增强穿透力，接连砸向还在乱挣的野兽将其击杀。
等我们架着浑身是伤的大叔回到村口，守着的老兵们都吓了一跳，村里的人涌过来帮忙把王叔抬去疗伤，看向我和安洁的目光全变了。没人在意安洁露出来的半精灵耳朵，反倒有人攥着柴刀往山边望，脸上全是凝重——原来之前的不安不是错觉，山林里的危险根本没消。
当天晚上，安洁因为父亲和村里剩下的其他猎人和当过兵的老人一起开会去，独自一人的她被我拽到家里吃饭，母亲炖了一大锅板栗鸡汤，给安洁盛了满满一大碗，还往她手里塞了个温热的手炉。我坐在灶台边，偷偷瞥安洁捧着碗小口喝汤的样子，暖黄的火光落在她浅棕色的碎发上，红水晶似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以前总觉得我魔力强，能罩着你。”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反过来被你秀了一波操作。话说你的木系魔法居然这么厉害了…”
安洁捏着温热的栗子，剥开来塞给我一瓣，甜香瞬间在嘴里化开。她垂了垂眼，细声细气的，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晰：“你以前帮过我。”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我想以后……我也会帮你，不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
院外的风刮过树梢，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我嚼着甜得发暖的栗子，忽然觉得这个本来冷得让人发慌的秋，好像一点都不冻人。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安生，但身边有个总蹲在墙根摆弄藤蔓的小姑娘，手里还攥着能缠住所有危险的绿光，好像什么难关，都能一起趟过去。
第二天早上，村中心响起了集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