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78年12月8日深夜。
树丛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攥着安洁的手腕,指节发白。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道裹在黑色长袍里的身影从祭坛石墙后绕了出来,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在前头的那人手里握着一根嵌着暗红晶体的短杖,杖头的微光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另一人腰间挎着弯刀,目光扫过四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奇了,"持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明明闻到生人的味儿了,怎么不见踪影?"
"许是吓破了胆,躲起来了吧。"挎刀的嗤笑一声,"毕竟只是村里的杂鱼,能逃到这儿就不错了。"
他说着,目光随意地朝我们藏身的树丛扫了过来。
我心脏一紧,下意识将安洁往身后又挡了挡。
下一秒,那挎刀的黑衣人目光顿住了。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还真藏了两只小老鼠。"
被发现了。
我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双手按地。两道岩刺猛地从黑衣人脚边破土而出,却不是冲着伤人去的——只是堪堪挡在他们面前,逼得两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走!"
我拽起安洁,转身就往祭坛另一侧冲。
"哼,土系上级法师?"身后传来持杖人阴冷的笑声,"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有意思。"
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擦着我的耳畔掠过,狠狠砸在前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我偏头瞥了一眼,是一枚拳头大的暗色石弹——是那持杖人用魔力凝出来的。
准头偏了。
不是他打不准,而是他根本没认真。
他在玩。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在逗我们。
我心里一沉,却也借着这一点轻蔑,脚下跑得更快了。安洁被我拽着踉踉跄跄地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指尖泛起绿光——几道藤蔓从地底钻出,缠向身后追来的两人。
"木系的小丫头片子。"挎刀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弯刀出鞘,寒光几闪,那些藤蔓便被齐齐削断,"这点把戏也拿出来现眼?"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是笃定我们跑不掉。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
硬拼肯定拼不过。两个成年修行者,还带着能操控魔兽的法器,我和安洁加起来都不够看的。唯一的机会,就是他们这股子漫不经心的轻视——只要能找到破绽……
可祭坛就这么大。
一圈石墙围起来的圆形空地,中央是层层叠叠向上的石阶,最顶端立着一块刻满诡异纹路的巨石。绕着石墙跑了两圈,前方的路便被倒塌的石柱堵死了。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两个黑衣人好整以暇地站在祭坛入口,像看笼中困兽一样看着我们。
"跑啊,怎么不跑了?"挎刀的黑衣人把玩着手里的弯刀,语气里满是嘲弄。
持杖的黑衣人则往前走了两步,杖头的红晶微微发亮。"本来还想多逗一会儿,可惜大人催得紧。"他抬起短杖,对准了我们,"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我将安洁往身后一挡,双手张开,魔力在掌心翻涌。面前的地面微微隆起,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就这点本事?"持杖人嗤笑。
他抬起短杖轻轻一点,一道暗红色的光弹便飞了过来,撞在土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土墙瞬间炸裂,碎石四溅。
我闷哼一声,被气**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差距太大了。
"伊文……"安洁在身后颤声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应,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脑子飞速转动。
持杖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举起短杖,杖头的红晶亮得刺眼。"算了,直接解决掉吧。"
他口中念念有词,身旁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黑影从他脚下的影子里缓缓钻了出来——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狼形魔物,比普通的狼大出整整一圈,眼窝燃着暗红色的火,獠牙外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狼?"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魔物本身就极难对付,更何况是被人操控、不知疼痛的。
"去。"持杖人随意地摆了摆杖尖。
影狼猛地弓起身子,下一秒便化作一道黑影,朝我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眨眼便到了眼前。
我双手重重拍在地上,一面厚厚的土墙拔地而起。
"砰!"
影狼狠狠撞在土墙上,碎石飞溅。土墙被撞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却终究撑住了这一击。
可我知道,撑不了第二下。
"还有点意思。"持杖人挑了挑眉,却依旧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再撞。"
影狼后退两步,准备第二次冲撞。
就在这时,安洁忽然从我身后冲了出来,双手前伸,数道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向影狼,将它牢牢捆在原地。影狼发出暴怒的咆哮,拼命挣扎,藤蔓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安洁!"
"我撑不了多久!"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你快走!"
走?往哪儿走?
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祭坛最深处,身后就是那块刻满纹路的巨石,退无可退。
持杖人见状,终于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人的小丫头。"他抬起短杖,对准了安洁,"先废了你。"
暗红色的光芒在杖头凝聚,越来越亮。
我瞳孔骤缩。
那道攻击如果落在安洁身上,她必死无疑。
几乎是本能地,我猛地扑了过去,将安洁狠狠推向一边。
"小心——!"
就在我推开她的同一瞬间,暗红色的光弹呼啸而至堪堪擦边而过。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从正面传来——那道被捆住的影狼恰好挣断了最后几根藤蔓,带着惯性猛地扑了过来,锋利的爪尖狠狠划过我的后背。
"嘶——!"
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背炸开,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衣衫。我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重重摔在祭坛中央的石阶上。
后背的伤口很深,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伊文!"安洁惊呼着扑过来想扶我。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下的石板……好像不太对劲。
滴落在石缝里的血,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吸收掉。那些原本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纹路,正顺着血液蔓延的方向,一点一点亮起幽蓝色的光。
起初只是零星的光点,很快便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蔓延!
祭坛在震动。
"怎么回事?!"持杖的黑衣人脸色骤变,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祭坛怎么会亮?!"
"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废弃了吗?!"挎刀的也慌了,握紧了弯刀,"那小子的血——他的血激活了祭坛!"
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从石阶蔓延到整个祭坛地面,无数复杂的纹路同时亮起,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从巨石深处涌了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杀了他们!"持杖人尖叫着,抬手便要催动影狼发起攻击。
可已经晚了。
最顶端的巨石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两道光柱从天而降,分别笼罩住了我和安洁。
"伊文!"安洁在另一道光柱里朝我伸出手,眼泪混着恐惧涌了出来。
我也想伸手去抓她,可浑身的力气都在被光柱抽走,后背的伤口反而不疼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拽走。
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见那两个黑衣人惊恐地往后退,看见影狼焦躁地原地打转,看见安洁伸过来的手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安洁……"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下一秒,强光彻底吞没了一切。
天旋地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安洁渐渐消散的哭喊。我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后背的伤口在发光,血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随着祭坛的力量一起翻涌。
然后——
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祭坛的蓝光缓缓熄灭,石面上的纹路重新归于沉寂。
两道身影都不见了。
两个黑衣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良久,持杖人才干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传送阵。这鬼祭坛,居然是个传送阵。"
"那两个小崽子……被传去哪儿了?"
持杖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低头看着手里微微发烫的短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去禀报大人。"
"这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