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地面裂开了。
不是“震动”之后裂开的，是没有前兆的裂。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终于在某次折叠之后从折痕处断开。裂缝从营地边缘开始，先是极细的一道线，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展。裂缝的边缘没有泥土翻卷，没有碎石崩落，只是“分开”了——像有人用刀在纸面上划了一道，纸向两侧让开，露出下面空白的桌面。
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它在扩展，灰雾所到之处，草叶在褪色，碎石在变白，地面在失去所有的纹路和重量，像有人在擦一幅画——从边缘开始，把颜色一层一层地刮掉。
凌霜先动了。她的剑出鞘，剑气在营地边缘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白色、透明，边缘带着细碎的冰晶，像一道被冻住的瀑布。剑气接触到灰雾的那一瞬间，灰雾的边缘被冻住了，像一层正在向前蠕动的液体被拦腰截断。但冰层的边缘在缓慢融化——不是从外面融化，是从内部融化。灰雾没有被阻止，它只是被“延缓”了。
玄姬抬起了手。她的掌心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光芒向前延伸，触碰到凌霜的冰层边缘，在冰层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金色涂层。冰层在金色涂层的作用下多维持了两息。两息之后，金色涂层开始从边缘向内塌缩，像一面正在被拆除的墙，砖块一块接一块地向下坠入灰雾中。
殷夜没有移动。她的黑炎从她脚下向外蔓延，暗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灰雾的瞬间开始翻卷，火焰的边缘在烧灼着灰雾。黑炎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但通道两侧的灰雾正在重新合拢，像一扇正在缓慢关上的门。
青萝的藤蔓从地面拱起。翠绿色的藤蔓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伸展，在灰雾中穿行，形成一道交错的网状结构。藤蔓网在灰雾中撑开，支撑了大约五次呼吸。然后藤蔓开始变灰，从尖端向根部蔓延。
苏锦绣站在最后方。她的目光在灰雾、冰层、金光、黑炎、藤蔓之间快速移动。她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营地里的六个人同时听见：“它每隔十五息会有一瞬间凝滞。边缘会变薄。那个瞬间，攻击缺口。”
水月站在她旁边。她抬起手，空气中的镜面开始成形。灰雾的侵蚀在最靠近她的一侧被“反射”了一次。但反射之后，那层灰雾没有消失，只是被推远了一些，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被弹回岸边。
苏锦绣的声音落下去的一瞬间——凌霜的剑刺了出去。剑气穿过冰层边缘那道正在变薄的位置，精准得像一枚被反复校准的针。
玄姬的金光紧随其后，沿着凌霜的剑气轨迹向前延伸。殷夜的黑炎从侧面切入，烧入灰雾的缝隙，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插入的楔子。
青萝的藤蔓从下方收紧，从裂缝的底部向上托举。水月的镜面从上方压下来，把灰雾的边缘“折”了一下——像一枚被弯曲的光线在拐角处改变了方向。六个人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同时击中了同一个位置。
灰雾震动了。没有退，但它震动了。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缝——极细的，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纹。它还在向前移动，但它的速度慢了大约半寸。六个人都看见了那道裂缝。
我也看见了。
灰雾还在逼近，但它的边缘有了一道细痕，像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钟，表面被敲出了第一道纹路。它还会再来。
但现在，它退了半寸。
就半寸。
权柄剩余：73%。
四个小时前还是77%。
——第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