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九点，我去银行试了试那张旧身份证。
柜台的小姑娘刷了三遍，抬头看我："小姐，这张卡不是你本人。"
"是我本人。"
她把身份证翻过来对了一下照片，又看了看我的脸。照片里那个短发男生下颌有疤、眉毛乱得像没修剪的灌木，跟面前这个高鼻梁长头发的女孩没有任何关系。
"……这张是以前的照片。"我说。
"您整容了？"
"不是整容。身份证上是我表哥，我拿错了。"
她表情写着"你编得挺利索"，又刷了一遍，屏幕弹红色警告框。她叹了口气："这张卡用不了了。您有新证件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走出银行，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系统弹窗："宿主，所有原身份资料已失效。建议尽快办理新身份。"
"怎么办理？"
"系统将在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后开放'身份重构'模块。当前进度3%。"
"那我现在怎么找工作？"
"BOSS直聘不需要身份证验证。先找工作，后办身份。"
周一到周四，我穿着那条浅蓝连衣裙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四次东西。每次都是收银员小刘，每次她都欲言又止。第四次她终于憋不住了："你是……林哥的妹妹吗？"
"表妹。他回老家了，我借住几天。"
小刘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怎么老觉得眼熟。你跟你哥长得挺像的。"
我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去，在巷口蹲了三十秒。系统弹窗："她说你跟你哥长得挺像。这是好事。"
"林澈就是我。我就是林澈。"
"公众认知需要过渡期。宿主不必较真。"
我站起来，拎着塑料袋往回走。裙摆在膝盖旁边晃来晃去——我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长度。
周五早上九点半，我站在星澜大厦楼下。
十二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晃得我眯起了眼。浅蓝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确认裙摆没有卷进安全裤边。面板顶端呼吸条亮着稳定的绿色，心率78，状态还行。
前台小姑娘核对名单："林澈？"
"对。"
"十二楼，出电梯右转。H—R面试。"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178公分，在女生里算很高了。前女友173，跟我站一起差不了多少，现在这个身高在人群里依然显眼。头发扎起来之后下颌线条更清楚了，眉骨的阴影让眼神看起来比实际锋利一些。裙子柔化了英气，但遮不住骨架的轮廓。我跟镜子里的人对视两秒，移开眼。
出电梯右转。走廊尽头是星澜传媒的logo，玻璃门里面是开放的办公区。前台带我走到一间小会议室，推开门："请坐，面试官马上来。"
我坐下。桌面干净，只有一瓶水和一张空白的简历表。窗外能看到光谷大道的车流，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光条。
等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女性。三十出头，短发利落，戴细框眼镜。白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进门第一件事是看了我一眼——很快，但专业的那种快，大概在零点几秒里扫完了身高、比例、面部轮廓。
然后她坐下了。翻开文件之前又多看了我一眼。这次明显是在确认什么。
"林澈？"
"对。"
"我是星澜的HR，姓周。周晴。"
"周姐好。"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用叫姐。叫周晴就行。"她翻到简历第一页，看了一眼，抬头。"简历上写身高178？"
"……对。"
她又看了我一眼，从上到下，这次停留略长。"嗯，挺高的。镜头里上镜会很有辨识度。"她低头在简历上划了个什么标记。"长相也很……有特点。五官立体，下颌线清晰，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甜妹型，但辨识度很高。"
我分不太清她是在肯定还是陈述，就只是"嗯"了一声。
"做过直播吗？"
"没有。"
"相关工作经验？"
"没有。"
"那有什么特长？"
我想了想："体力好。能熬夜。学东西快。"
她笔尖停了一下："体力好？"
"俯卧撑能做五十个不喘气。"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低头在表格里写了一行字。我瞥了一眼，上面写着"身体素质优秀"五个字。字迹潦草但有力。
"会不会跳舞？"她问。
"……不太会。"
"一点都不会？"
"一点都不会。"
她往后靠了靠，推了一下眼镜。"这样吧，我们元气少女团现在是新项目，对新人没有太高的专业要求，但主播在镜头前多少要有表现力。你先站起来，随便跳一段。什么风格都行，就让我看看你——"
她用手比了一下。"——在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站起来走到会议室旁边的空地。地面是大理石的，不滑。她转过椅子面对我，胳膊搭在椅背上，目光很平。
"音乐？"我问。
"不用。随便。"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女团舞不会，街舞这段位跳了丢人，年会那段breaking地板打不了。最后我选了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东西。
第八套广播体操。
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踢腿运动。体转运动。第三节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镜后面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第五节——全身运动——弯腰跳起来的时候，她把胳膊放了下来。体侧运动做到一半，她用手背抵住了嘴。
整理运动最后拍手两次收势，我站直。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把嘴上的手拿开，露出一个几乎完全没压住的弧度。"你……这跳的是什么？"
"广播体操。"
"我知道这是广播体操。"她肩膀在抖。"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跳这个？"
"……就会这个。"
她笑出声了。声音不大，但肩膀抖得很明显。她拿文件挡了一下脸，清了清嗓子才放下，表情勉强恢复正常。"行了，坐下吧。"
我坐回去。她拿起笔在表格上又写了一行字，我瞄到那行字是："表现力：有。风格：独特。"
"林澈，"她合上文件，看着我的眼睛，"你的优势很明显。身高178，五官立体，辨识度高，在镜头里天然吃香。劣势也很明显——零经验。但我们星澜对新人有完整的培训体系，跳舞、形体、镜头感都可以练。"
"那……面试过了吗？"
她低头翻了翻文件，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说："从我个人角度，你通过了。但我还需要给业务负责人看一眼你的视频。下周给你答复。"
我愣住："视频？"
她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刚才录的——我跳广播体操的全过程。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跳第三节的时候。"她把手机收起来，笑容还没完全收干净，"放心，内部资料，不外传。业务负责人看完就删。"
"业务负责人是谁？"
"沈总。星澜的老板，他亲手带元气少女团的选人。"她站起来，朝我伸出手，"他眼光很毒。如果他点头了，你就来。"
我站起来跟她握了手。她的手干燥有力，职业性的利落。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林澈。"
我回头。
她站在窗边，百叶窗的光条打在她肩膀上。"刚才说你长得有辨识度，不是客套。178的身高加这种骨相，镜头里会很好看。但如果沈总问你会不会跳舞，"她顿了一下，"你照实说。"
"照实说？"
"对。他看得出来。你骗不了他。"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心跳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电梯往下走，我靠着墙壁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面板顶端呼吸条从绿色跳成了淡淡的金色，持续了两秒才恢复。
"萌力值+30。面试官印象分：良好。业务负责人评估——待解锁。"
"什么叫待解锁？"
"下周业务负责人看视频后评估。"
"那个人——沈总，他是什么样的人？"
系统沉默了一秒。面板闪了闪。
"系统无权评价人类。但提醒宿主：他叫沈砚。前舞蹈生。"
我愣住。前舞蹈生。
就是我刚才对着他未来的老板，跳了一套广播体操。
电梯门打开，阳光涌进来。我眯着眼走出去，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风吹过来把头发吹散了。
"系统。"
"在。"
"他看了视频会怎么想？"
"系统无法预测。但宿主可以自己判断——一个前舞蹈生，看到应聘女主播的人跳第八套广播体操——"
"好了你不用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裙摆被风掀了一下，我用手压住。往前走了三步，停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跟星澜的聊天记录——面试通知最后一行写着："联系人：沈砚。"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往前走。阳光把头发晒得发烫。
走了大概十米，面板顶端又闪了一下。呼吸条从金色恢复成绿色，然后弹了一行小字：
"顺便提醒宿主：他说'你骗不了他'那句话，也可能是真话。"
我没回。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