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准备离开云州的前一日，陆家设宴送行。
苏明仪原本想以身体不适推辞。
苏明绯却主动应下。
姐妹二人之间仍没有恢复从前的亲近。
出门时，苏明仪只淡淡提醒她多带一件披风，便先上了马车。
苏明绯站在车外，看着姐姐没有回头的背影，片刻后才跟上去。
宴席设在陆家临时居住的别院。
陆二老爷坐在主位，言语间不断称赞苏明仪处理云州商号的手段，又几次问及苏家船队与钱庄。
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陆景衡神色越来越淡。
酒过三巡，陆二老爷忽然笑道：“苏家两位小姐都到了议亲年纪，不知苏老爷可曾替二位相看人家？”
苏明仪答道：“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
“苏大小姐这样的人才，若只嫁入寻常商户，实在可惜。”
这句话几乎已是明示。
席间几名官员纷纷附和。
苏明绯坐在下首，始终安静。
她知道，陆二老爷今日是故意逼陆景衡表态。
若陆景衡不开口，陆家回京后便会按原计划求娶姐姐。
若他开口，便等于当众与家中安排相争。
陆二老爷正要继续，陆景衡忽然放下酒杯。
“二叔误会了。”
众人看向他。
陆景衡神色从容。
“侄儿救命之恩尚未偿还，哪里有心思替别人做媒？”
陆二老爷眼神微沉。
“苏二小姐救你，陆家自然会重谢。”
“我想给的谢礼，怕是二叔做不了主。”
席间安静下来。
苏明绯抬起眼，恰好与陆景衡目光相撞。
他没有回避。
“苏二小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若陆家上门求亲，你可愿意？”
苏明仪骤然看向妹妹。
苏明绯脸色瞬间泛红，像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直白。
她起身时，手指甚至碰倒了筷子。
“世子，这种话不该问我。”
“那该问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你不愿，父母答应也无用。”
陆景衡看着她，“我只问你。”
苏明绯没有回答。
她低头时，睫毛轻轻颤动。
片刻后，她看了一眼姐姐。
苏明仪的脸色很白。
那一眼落在陆景衡眼中，便成了畏惧姐姐反对。
“我……”
苏明绯声音很轻。
“我不敢自己做主。”
不是拒绝。
也不是答应。
陆景衡却已经听见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便由我去做主。”
他转向陆二老爷。
“二叔回京后，请替我转告父亲。我要求娶的是苏家二小姐苏明绯。”
陆二老爷脸上已经没有笑意。
“婚姻不是儿戏。”
“我很清楚。”
“你父亲未必答应。”
“我会亲自写信。”
陆景衡说完，又补了一句：“她救过我的命。齐王殿下若知道，也不会反对陆家娶一个知恩重情的儿媳。”
他搬出了齐王。
陆二老爷终于明白，侄儿并非一时兴起。
猎场遇刺之后，齐王府已经派人来过问。若陆景衡将婚事说成报恩与重情，陆家强行改娶姐姐，反而显得凉薄。
更重要的是，苏明绯并不像表面那样毫无用处。
她懂香料，能查账，又似乎对姐姐与苏家的生意有影响。
若真像他们判断的那样，她渴望压过姐姐，也许反而比苏明仪更容易替陆家打开苏家的门。
陆二老爷没有当场答应。
却也没有再提苏明仪。
宴席结束后，苏明仪拉住妹妹。
“你早就知道他今日会开口？”
“我不知道。”
“你收了他的玉镯，替他挡箭，又一次次单独与他说话。”
苏明仪声音发紧，“你当真只是喜欢他？”
苏明绯看着她。
姐姐已经离真相很近。
只差她一句承认。
可她不能说。
“是。”
她缓慢而清楚地回答。
“我想嫁给他。”
苏明仪松开手。
“好。”
她点了一下头，像终于不再试图从妹妹脸上找到别的答案。
“那便回家告诉父亲。”
她转身上车。
苏明绯站在原地，忽然发现陆景衡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显然听见了那句“我想嫁给他”。
男人眼中的满足几乎无法掩饰。
苏明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羞意。
心中却只剩冰冷。
陆景衡，你听见了。
这是我亲口送给你的第一句情话。
往后每一句，都会要你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