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听雨

作者:去冰三分糖 更新时间:2026/7/21 19:05:01 字数:2308

秦嬷嬷的死,让陆府安静了整整两日。

陆夫人对外称她夜间失足。

尸体当日便送出城安葬。

没有验尸。

没有报官。

甚至没有允许秦嬷嬷的亲人进府收尸。

越急着掩盖,越说明她不是意外。

含珠听见消息后,躲在房中哭了一夜。

她恨秦嬷嬷拿弟弟威胁自己。

却也知道,秦嬷嬷一死,真正控制恒和仓的人会立刻清理所有痕迹。

她弟弟的处境更加危险。

苏明绯必须尽快把旧账和纸条送出去。

陆府如今看得太紧。

她的人不能直接离府。

香料铺送货的车也被逐箱检查。

就连赵嬷嬷替她开的药方,都要先送去陆夫人院里过目。

唯一仍能自由出入世子院的,是每日收走夜香的车。

周娘子听完计划,脸色发白。

“账册若被发现,送车的人必死。”

“所以不放在车上。”

苏明绯将旧账抄成极小的字,卷入一支空心香管。

香管混在准备丢弃的旧香灰里。

车只负责把香灰送到陆府后巷。

真正取东西的人,是隔壁针线坊每日来捡炭渣的老妇。

她与苏家没有直接关系。

是柳娘两年前安排在京城的耳目。

计划本来严密。

香灰车却在后巷被拦了。

何管事亲自带人检查。

“府中近日接连出事。”

“所有出去的东西都要翻。”

车上的木桶被一只只倒开。

污物和香灰混在雪地。

针线坊老妇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藏有香管的那一桶,很快便轮到。

周娘子站在世子院门后,手心全是汗。

“怎么办?”

苏明绯看着何管事。

此人曾管理恒和仓。

旧库走水也与他有关。

若香管落到他手中,一切都会暴露。

苏明绯忽然转身。

“去把世子请来。”

“说我丢了一件御赐首饰,怀疑有人混进后巷。”

周娘子一愣,立刻明白。

她跑向外书房。

苏明绯则带着人直接去了后巷。

“停下。”

何管事正在翻最后一桶。

闻言回头。

“少夫人怎么来了?”

“我的赤金凤簪不见了。”

“少夫人怀疑在这些脏东西里?”

“昨日打扫房间的人说,可能不慎扫进灰中。”

何管事皱眉。

“区区一支簪——”

“是夫人送我的。”

苏明绯看着他,“何管事觉得不值得找?”

陆夫人的东西,他不敢说不值。

何管事只得让人继续翻。

却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直接倒掉。

苏明绯亲自蹲下,伸手拨开香灰。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找凤簪。

她却准确摸到了那支空心香管。

香管就在指间。

只要收入袖中,旧账便暂时安全。

可就在这时,陆景衡来了。

“明绯。”

苏明绯背脊一紧。

她抬头时,香管仍藏在掌心。

陆景衡走近,看见她蹲在满地污物旁,脸色顿时难看。

“丢了什么?”

“母亲送的凤簪。”

“找到了吗?”

“还没有。”

陆景衡伸手将她拉起。

香管差点从掌心滑落。

她只能紧紧攥住。

锋利竹边刺进旧伤。

血从指缝渗出。

陆景衡察觉。

“手怎么了?”

“被碎瓷划了一下。”

他拉过她的手。

苏明绯心跳几乎停止。

只要他掰开她的手指,便会看见香管。

“松开。”

陆景衡道。

她没有动。

“明绯。”

声音里已经带了疑问。

苏明绯忽然扑进他怀里。

动作太突然。

陆景衡本能接住她。

香管被她顺势塞进他腰间香囊的缝隙。

“我以为又有人进院子。”

她伏在他肩头,声音发抖。

“库房失窃、旧库走水,昨夜秦嬷嬷又死了。”

“我只是怕。”

陆景衡原本想问她手中藏了什么。

此刻却只感到她在依赖自己。

他抬手拍了拍她后背。

“凤簪没有丢。”

“什么?”

“今早青黛收进妆匣了。”

苏明绯脸色微变。

她所谓丢簪,本就是临时编出的借口。

竟然真的有人提前把簪子收走,让她的谎言差点无处落脚。

陆景衡看向青黛。

青黛跪下。

“奴婢见簪子放在窗边,怕落雪受潮,便收了起来。”

“为何不告诉少夫人?”

“奴婢一时忘了。”

陆景衡眼神冷了。

“自己去领十板子。”

青黛脸色发白,却不敢辩解。

后巷检查被迫停止。

苏明绯跟陆景衡回房。

那支香管仍藏在他腰间。

她必须在他发现前取回来。

陆景衡替她处理手上伤口。

“最近是不是没有睡好?”

“嗯。”

“香也不点了?”

苏明绯动作一顿。

“夫君不喜欢那味道,我便不用。”

“我只是问。”

陆景衡看着她,“新婚夜那香里放了什么?”

终于问出来了。

苏明绯抬起眼。

“安神的药材。”

“只有安神?”

“赵嬷嬷调的,夫君可以让人查。”

她回答得太坦然。

陆景衡反而无法继续逼问。

他起身去取药。

腰间香囊随着动作晃动。

香管从缝隙中滑出半寸。

苏明绯看见了。

陆景衡低头时,她突然抬手抱住他。

“夫君。”

今天已经是她第二次主动抱他。

陆景衡明显意外。

“又怕了?”

“不是。”

苏明绯将脸贴在他胸前,手指沿着腰带摸到香囊。

“只是觉得,夫君最近总在怀疑我。”

她一边说,一边将香管抽出。

“我没有。”

“那为什么问香?”

“因为我那晚睡得太沉。”

“夫君喝了很多酒。”

“我从未醉到完全记不清。”

香管已经藏进袖中。

苏明绯慢慢松开他。

“所以夫君觉得,我在新婚夜给你下药?”

陆景衡沉默。

她眼圈渐渐红了。

“我为了嫁你,与姐姐决裂,带着全部嫁妆来到京城。”

“如今连新婚夜的害怕,也要被当作算计。”

“既然如此,夫君不如让人搜我的房。”

陆景衡最受不了她这样看自己。

像他与陆家所有人没有区别。

“我没有说你算计。”

“可你心里这样想。”

苏明绯转过身,不再看他。

陆景衡站在原地。

最终还是先低头。

“是我多心。”

“明绯。”

“以后不会再问。”

苏明绯没有回答。

当夜,空心香管顺利送出府。

第二日下午,听雨茶铺送来一盒新茶。

盒中没有信。

只有一枚被清洗干净的黑棋。

棋子背面,多了一道极浅的刻痕。

代表消息已到肃王手中。

三日后,真正的回信藏在香料铺送来的账单中。

恒和仓之账只能证明陆家替齐王洗银。

船上之物,才是刀。

找到货物最终去处,再谈收网。

信末还有一句:

新婚燕尔,世子夫人两次主动投怀。

陆景衡是否知道,自己怀里藏着我的东西?

苏明绯盯着最后一句。

萧令执知道后巷发生的全部经过。

甚至知道香管曾藏在陆景衡腰间。

这意味着肃王的眼睛不仅在陆府。

很可能就在世子院。

她将信烧掉。

火光映在眼底。

敌人的敌人,果然也不会让人安心。

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三短,两长。

是苏家暗号。

苏明绯推开窗。

窗台上放着一粒沾泥的稻谷。

青雀号船工留下的信物。

葛叔已经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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