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灰斗里的账

作者:去冰三分糖 更新时间:2026/8/5 13:30:02 字数:1899

北城窄桥只容一辆重车通过。

京兆府水巡提前将桥头封住,借口是雨夜桥板湿滑,需要查验车重。

灰斗车夫不肯停。

“兴丰仓清沟的脏物,也值得官爷查?”

领头差役提着灯走到车旁。

“清沟灰泥,为何从城西绕到北城?”

“西边的填坑地满了。”

“公文呢?”

车夫拿不出来。

旁边押车的人不耐烦地掀开衣襟,露出一块粮曹腰牌。

“我们奉粮曹命令办事。”

“耽误了清沟,西六库进水,你担得起吗?”

差役没有退。

“粮曹的腰牌管不了京兆府的桥。”

“掀布。”

押车人的手伸向腰间。

暗处立刻传来刀出鞘的声音。

双方僵持片刻。

押车人最终没有真敢在京城桥头杀官差。

湿麻布被掀开。

车斗最上面铺着一层灰泥。

下面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水缸。

缸口以蜡布封住。

差役割开第一只。

一股发酸的墨水味立刻涌了出来。

缸中泡着撕碎的账页。

纸张尚未完全烂透。

能看见一些票号、粮数和仓印。

押车人转身便逃。

暗卫从桥栏后跃出,将他按倒在泥水里。

另一名车夫也被抓住。

灰斗连同十几只水缸,全部扣入京兆府。

消息传到清源纸坊时,萧令执已经带人到了坊外。

纸坊大门紧闭。

里面却有水声与木槌声不断传出。

管事隔门喊道:“坊里正在做官府急用的粗纸,夜间不接外客。”

萧令执没有与他争辩。

京兆府差役将一张夜间禁火搜验文书贴在门上。

纸坊堆满干纸、竹料和石灰。

依律不得在夜间大量烧水、点火,却有人看见两辆水车连续送入。

以查火患为名,京兆府有权入内。

门从里面顶住。

差役直接用圆木撞开。

院中十几名工人正把成捆旧纸投入浸泡池。

见官差进来,有人立刻将火把扔向纸堆。

早有准备的差役用湿毡将火压灭。

另一边,管事带着两个人试图从后门离开,也被暗卫拦住。

第一辆灰斗运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完全入池。

木箱中有五本底册。

两本已经拆线。

三本仍保持完整。

封皮上的编号分别是:

戊字四七九。

己字一一三。

辛字二六八。

苏家和孟延一直在找的戊字四七九,就在最上面。

底册封口已经被撬开。

前半本完整。

后面有十几页被人割走。

纸坊管事跪在地上,不停喊冤。

“小人只收废纸。”

“送来的人说是兴丰仓清出的霉票。”

“官仓每年都会处理旧纸,小人哪里知道里面是什么?”

萧令执问:“谁送来的?”

“不认识。”

“银子谁付?”

“现银。”

“收据。”

管事不敢再说话。

纸坊内账很快被搜出来。

昨日夜里,纸坊收到一笔五百两现银。

名目不是购买废纸。

而是“清池修坊”。

付款人一栏只写了一个魏字。

没有全名。

纸坊外管事试图辩解,京城姓魏的人数不胜数。

确实不能凭一个字便认定是齐王府的魏成。

但车马行修车簿上,安排丙十七号车的人也是魏成。

万香楼取香的人是魏成。

蒋家后门出现的那辆黑鬃马车,同样由魏成使用。

证据仍不算完整。

却已经不是偶然同姓能够轻易解释。

天亮以前,戊字四七九与另外四本底册被送进京兆府证物房。

两辆灰斗、十几只浸纸水缸和纸坊内账分别封存。

经手的京兆府差役、都察院书吏与肃王府长史三方共同签字。

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取走。

苏明绯是在天快亮时得到消息的。

周娘子把抄来的编号放到她面前。

“戊字四七九找到了。”

“少了十几页。”

“其他账呢?”

“五本。”

“蒋恭说西六库准备转走七本重要底册。”

苏明绯看着纸上的编号。

“还有两本没有出来。”

要么仍在仓中。

要么已经通过另一条路送走。

“抓到魏成了吗?”她问。

“没有。”

“纸坊只认一个魏字。”

“北城灰斗的押车人也只说,牌子是粮曹给的。”

齐王府仍然隔着数层人手。

车由车马行准备。

人拿粮曹腰牌。

纸坊收的是现银。

即使魏成真正参与其中,也没有在任何一张关键文书上留下全名。

“至少底册拿到了。”周娘子道。

“只拿到一部分。”

苏明绯翻开戊字四七九的抄页。

青雀号的记录在后半本。

恰好属于被割走的部分。

对方知道哪几页最重要。

他们不是临时决定毁纸。

而是早已有人把需要先取走的账页列了出来。

货栈外突然有人敲门。

是济民药铺的伙计。

他没有进屋,只递来一张纸。

西六库封门。

仓场衙门、京兆府、都察院三方将于辰时共同清点。

萧令执拿到底册后,没有只在暗处继续追查。

他利用被扣的灰斗和纸坊内账,逼仓场衙门正式封住西六库。

一旦三方同时到场,齐王府便再难以私下搬走剩余旧票。

苏明绯看完纸。

“把货栈里的人留到午后。”

“工钱按整日结。”

青黛问:“底册已经找到,仓里还会出事吗?”

苏明绯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

十八坛油仍在西六库。

二十只空桶也已经送了进去。

账被截下一部分,仓门又即将被官府正式封锁。

对方失去的不是一辆灰斗。

是最后从容清理旧票的机会。

“越是找到账,越不能让人回去。”

她道。

“至少等三方清点结束。”

辰时一到,仓场衙门的官员率先抵达兴丰仓。

京兆府与都察院的人紧随其后。

西六库大门上了三道封条。

可就在最后一枚官印压下去时,守在屋檐上的一名差役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甜气味。

像是熄灭的香。

又像潮湿木头里埋着一小块尚未烧尽的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