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假消息放出去以后,苏明绯没有立刻做什么。
她照常去正院请安。
照常让钱妈妈送来公账。
照常让含珠替她挑第二日要穿的衣裳。
甚至连苏家那边,她也只让人按原来的路线送货、收账,没有突然更换掌柜,也没有撤掉任何一个可能泄露消息的人。
若想知道洞在哪里,便不能先把水堵住。
第二日上午,第一条回应来了。
钱妈妈进世子院时,手里拿着这个月剩余的支用册。
“少夫人,夫人让奴婢问一句。”
“那三千两借银,不是说四十日以后归还吗?”
“为何忽然要提前?”
苏明绯抬起眼。
“谁说我要提前收?”
钱妈妈一愣。
“账房里有人这样传。”
“昨日少夫人不是让人问过,若现在归还能调出多少现银吗?”
苏明绯笑了一下。
“我只是让你算账。”
“算账不等于催账。”
钱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是奴婢听岔了。”
她走后,青黛立即在纸上记下。
第一条假消息,只过了一夜,便从钱妈妈那边传进了正院。
但正院本就有权知道公账变化。
这条路暂时只能证明账房会把消息往上报。
还不能证明有人送去齐王府。
午后,苏家商会那边有了动静。
一名原本负责保管寄存账匣的行首忽然遣人去苏家,问城外庄子是不是近日要封库。
理由是他听说苏家准备把青雀号副票全部转走,担心商会寄存的那一匣也要跟着换地方。
苏父没有承认。
只说:“谁告诉你的?”
来人支支吾吾。
最后说是从茶楼听来的。
苏父没有继续追问。
只让人把茶楼里说这句话的人找出来。
到傍晚,线索停在一个替商会跑腿的伙计身上。
伙计说是听账房先生闲聊时提过一句。
账房先生却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转去城外庄子”这件事。
消息到这里断了。
第二条假消息已经传出。
却没有立刻出现齐王府的反应。
真正最快的是第三条。
当日申时,含珠借着替苏明绯取香粉,去了一趟大厨房。
她回来不到两个时辰,冬儿便从正院过来。
“少夫人,夫人听说苏家那三艘船过几日又要回西平?”
苏明绯正在看布样。
闻言只抬了抬头。
“谁说的?”
冬儿一愣。
“府里有人听见。”
“苏家的船走哪条水路,怎么连府里都有人打听?”
冬儿勉强笑道:“如今青雀号刚出事,大家难免多嘴。”
苏明绯没有追问。
“我只是听娘家掌柜说,北渠最近水浅,未必走得久。”
“至于会不会回西平,我也不知道。”
冬儿带着这句话离开。
晚上,陆府侧门再次出去一辆青篷小车。
这一次周娘子的人没有跟得太近。
只看见车去了齐王府附近。
没有进正门。
在后巷停了一刻钟便离开。
第三条消息,已经确定通过含珠这条线,进入了齐王府。
可第二日一早,真正让苏明绯确认结果的,是一张粮曹的调船文书。
长风号、平江号、望潮号原本获准走北渠。
新的文书却要求三船五日后重新接受西平码头查验。
时辰与她放给含珠的假消息完全吻合。
五日。
西平。
不是巧合。
苏明绯把调船文书放到桌上。
青黛低声道:“就是含珠。”
“含珠只是第一只手。”
真正决定让三艘船重返西平的人,不可能是一个丫鬟。
含珠把话送给小翠。
小翠经过大厨房。
冬儿带回正院。
再由陆府外院某个人,将消息送去齐王府。
这一整条路已经比从前清楚。
“要不要把含珠赶出去?”
“不。”
苏明绯道:“现在赶,她只是一个嘴碎的丫鬟。”
“留下,才是一条能用的路。”
青黛问:“那三艘船呢?”
“不会回来。”
“可粮曹已经下文。”
“让苏家按正常规矩申诉。”
苏明绯道:“北渠水位、船上货物、船工病假,总有一条正当理由能让三艘船延后。”
“不要为了躲齐王府,突然抗命。”
她拿起第二条假消息的记录。
商会那边反而更麻烦。
消息泄出去了。
却没有看见明显去向。
这说明那条眼线可能比陆府里的更谨慎。
或者真正听到消息的人,只是在等待更值钱的内容。
“商会先不动。”
“以后给那几个人的消息,全部分开。”
青黛点头。
苏明绯又看向第一条。
钱妈妈。
公账。
正院。
这条也暂时不能碰。
她刚刚拿到查看公账的机会。
若此时把账房全部换掉,只会让陆夫人立即收回钥匙。
三条假消息。
一条明确到了齐王府。
一条漏出了商会。
一条只在陆府内部打了个转。
苏明绯没有抓任何人。
也没有质问任何人。
她只是重新拿出三张纸,在每一张后面加了一行字。
谁听见。
谁转述。
谁因此行动。
往后再有真正重要的消息,她便知道哪一只耳朵应该听见哪一种版本。